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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里不知身是客(十) 我不后悔 ...


  •   秦司羽一愣,猛地抬头。

      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男人,正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平静冷淡:“你要斩断自己的腿?”

      秦司羽没理他,只是使劲挣他的手。

      但男人力气极大,她拼尽全力竟然没有撼动分毫。

      火势越来越大,秦司羽只觉得面部皮肤都在被撕扯刺痛,她眼睛越来越红,极力忍着悲痛,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松手。”

      黑衣男人似乎皱了下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火,而后淡淡道:“来不及了。”

      里面的人都死完了。

      幻觉被戳破,秦司羽整个人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黑衣男人对她的反应有些奇怪:“这家是你什么人?”

      秦司羽被‘家’这个字眼刺痛,她眼珠轻轻动了动,又动了动。

      泪就这么毫无征兆,无声滑落。

      一滴一滴砸在那只还攥着她簪子的手上。

      黑衣男人明白了什么。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松开手成全她时,秦司羽先松开了手,继续用她那十个手指头都挖出血的双手,继续挖自己的脚。

      黑衣男人静静看着。

      看着她从无声落泪,变成悲恸大哭。

      不知道为什么,黑衣男人突然有点闷闷的。

      “别哭了。”

      说着,他单手抓住她的肩膀。

      秦司羽只觉浑身一松,她就被身旁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直接从土里提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秦司羽都没来得及道谢,便径直奔向大火。

      冲进大火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只装满水的桶,她泼上去,桶便再次装满,她继续泼……

      泼了不知道多久,火势不仅没有减小半分,反倒越发汹涌。

      浑身都被大火灼烧刺痛的秦司羽,依然坚持不懈灭火。

      热浪缭绕下,空间都严重扭曲变形。

      纵使如此,她依然没有停下灭火的动作。

      她灭了多久火,她身后,身着黑衣的男人就看了多久。

      又看了一会儿,他迎着滚滚热浪上前,语气淡淡道:“救不了了,收手吧。”

      秦司羽听到了,但恍若未闻,依然坚持灭火。直到筋疲力尽,跌坐在地。

      她看着熊熊大火,突然一狠心,爬起来还要往大火深处冲。

      但被拦住了。

      男人死死嵌住她的肩膀,把她钉在原地,她转头正要让他松手,就感觉手上一轻。

      男人接过她手里的水桶,接力她上前救火。

      秦司羽一愣,回过神后,马上冲男人的背影道谢:“谢谢你。”

      话落,她这才注意到男人身上的衣服,是她见过不止一次的墨黑色织银万字纹罗衣。

      再去看男人的身形,秦司羽惊愕不已。

      居然真的是之前那两次梦到的男人。

      这都是第三次了。

      一个陌生人,连梦三次?

      秦司羽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哪怕是在梦里,也警惕非常。

      但对方也没做过什么,尤其这会儿还在帮自己灭火。

      是她太警惕了?其实他是个好人?

      再一想前两次的梦,每次他都在遭受非人的折磨,是不是说他现实的生活中也在遭遇磨难?

      如她一般,她惧怕家人出事,表现在梦里就是重现最怕见到的一幕。

      而他的那些遭遇,会不会也是他现实生活的投射?

      秦司羽再次朝他看去。

      墨色衣摆在大火里飞扬,银线织就的万字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分外扎眼,折射的光芒照在秦司羽眼睛上,她轻轻眨了眨眼。

      他是谁?

      为什么,她会一而再再而三梦到他?

      正思量间,她又闻到了很浓烈的檀香味。

      和前两次一样。

      只不过这次,秦司羽可以确定,这香味,是从男人身上散发的。

      一个喜欢穿黑衣,熏檀香的男人?

      火势慢慢变小,秦司羽大喜,顾不得去想他到底是谁,三两步上前,从他手中抢过水桶:“我来。”

      奇怪地是,她浇了许久,火势都没有一点儿变化。

      “给我。”男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冷淡的嗓音伴随着浓烈的檀香一起传来。

      秦司羽下意识把水桶给了他,就看到他一浇火势就开始慢慢变小。

      秦司羽面露茫然。

      怎么她浇火势不仅不减,还越发汹涌,这个黑衣男人浇,火势就小了?

      这是什么道理?

      正想过去问问他晓不晓得缘故……

      “阿乐?阿乐……”

      秦司羽睁开眼,眼神中还残留着对灭火的渴望。

      结果就看到母亲和二哥正忧心地看着自己。

      “怎么在这里睡,着凉了怎么好?”秦母责备又关切,掏出帕子给她擦脸:“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梦到什么了啊?”

      秦司羽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先去看二哥。

      秦伯远这会儿其实有些犹豫。

      妹妹的身体状况,瞧着确实不太好,明日就去祇园寺小住,是不是太匆忙了?

      但对上妹妹明亮又期盼的眼神,他还是轻轻点了头,告诉她他已经说服了母亲。

      秦司羽便笑了。

      这一笑,秦伯远又不犹豫了。

      都说相由心生,其实病也由心生。

      心情愉悦,才能百病不沾。

      妹妹这场病,焉知不是因为婚事之故?

      秦伯远脸色突然一变,妹妹这场病可不就是因纪家大郎而起?

      是纪家大郎想同妹妹私下多接触,才由纪家三小姐出面,邀请了三五好友和几个表姐妹,连同秦司羽一起,花朝节出游,妹妹这才在游玩时落了水,生这样一场病。

      之前没想过,只当是意外,现在再看,纪家大郎,就是克他妹妹!

      “二哥怎么了?”见二哥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秦司羽顿时紧张起来。

      怕妹妹多想,秦伯远嘿嘿乐了声:“没事,突然想起来夫子留的三篇时文,我还没动笔。”

      “功课要紧,”秦司羽马上催他:“二哥快去写吧。”

      秦伯远却不是很在意:“不打紧,等下我回去再写也来得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除了来看看女儿,秦母还是想亲自问问女儿的想法。

      若她真的勉强,真的太痛心,她就和丈夫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化解这场婚事里的劫难。

      但……

      “与其辗转反侧担惊受怕,还是解除了吧。”秦司羽语气虽然悲痛,却很坚定。

      秦母良久才红着眼睛道:“娘就是怕你日后后悔。”

      秦司羽心道,不解除婚约,她不止后悔,还死不瞑目。

      她看着母亲,一字一字,认真道:“我不后悔。”

      见女儿面色平静,秦母只当她是怕自己担心,故作淡定,心头又是一酸。

      怕自己在这里女儿要一直这样佯装坚强,便只说了婚事她会设法解决,让她不用操心,而后又叮嘱了一些话,让女儿好生休息,秦母便忍着心疼走了。

      因为还要跟母亲说妹妹这场病的事,秦伯远小声跟妹妹说了几句都安排妥当了,让她不要担心,他也会抽时间去祇园寺看望她,便借口要赶夫子留的课业,赶紧走了。

      “二哥!”

      秦司羽突然想到了这几日做的那几个离奇的梦。

      秦伯远马上折返回来,凑到妹妹身旁。

      “二哥有没有做梦,连续梦到同一个人过?”

      秦伯远神色一变:“当然有!当年在陈家读书的时候,陈若庆那家伙,每次都压我一头,我做了一个多月的梦,梦到他骑在我头上,把我气坏了。”

      秦司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禁笑了。

      见妹妹笑了,秦伯远也跟着笑了。

      结果就听到妹妹又说:“不是认识的人,就很奇怪。”

      “那没有,”秦伯远马上摇头:“妹妹是梦到了什么奇怪的人?”

      秦司羽没点头也没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个奇怪的感觉,那个人,并不奇怪。

      但这几个梦,又都很怪异。

      秦伯远看过不少志怪杂谈,但他怕妹妹害怕,便没有说这些,只说:“梦本来就光怪陆离,梦到什么都不奇怪,可能是你最近精神不太好,便总做梦,听二哥的话,不要想那么多。”

      等母亲和二哥都离开后,秦司羽这才觉得堵在胸口的大石头,已经松动挪开了一个口子,让她不再那么窒息。

      但这不表示她就能掉以轻心,现在她和家人都还没有脱离危险。

      春风不语,只一昧叩窗。

      笃笃笃几声轻响,秦司羽目光转过去,下午的阳光,不再浓烈,却依然明媚,细细碎碎宛若洒金,一抹温柔的粉红跃入视线,她目光顿住。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

      她收回视线,吩咐正在收拾行囊准备明日一早去祇园寺小住的月影:“院子里那棵桃树,砍了吧。”

      月影愣了好半晌,才轻轻应声:“是。”

      姑娘和纪家大公子的婚事,老爷夫人已经有了决断,月影月梨自然也知道了,她们俩打小就跟着姑娘,最是清楚姑娘和纪大公子的感情,如今有情人分道扬镳……俩人都打心里心疼姑娘。

      可终身大事,又牵扯到府中众人,她们什么也不敢说更不敢问,就默默陪着姑娘,想办法哄她开心。

      院子里那棵桃树,是去年纪大公子寻来的。

      月影和月梨对视一眼,知晓姑娘心情不会多好,便都安安静静做事。

      等那棵桃树被连根拔起,秦司羽胸口的大石头又松动了些,她跟月梨说:“山里会冷一些,多带几件衣服。”

      听姑娘语气松快,月梨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笑着道:“都带着啦,祇园寺远离城区,我再带一些姑娘平日里喜欢的吃食吧。”

      秦司羽也觉得这一趟,怕是住的时日不会短,便点了头。

      摄政王府。

      连着几日都没睡觉,今日心头阴翳散了些许的尹阙,难得有了困意,刚眯一会儿,便猝不及防睁开了眼。

      他刚刚做了个梦。

      不,应该说,他刚刚入了一个人的梦。

      那个曾经两次闯进他梦里的女子的梦。

      回想梦里的情形,尹阙轻叩案几。

      陆一无声出现:“主子。”

      尹阙:“查一查京城二十年内,有没有秦姓人家发生过大火。”

      观那女子身形言辞,年纪应该不大,二十年足够。

      陆一应下后,又无声消失。

      一阵风从洞开的窗子吹进来,吹散了香炉正在燃烧的檀香,尹阙抬手捏了下刺痛的眉心,他有预感,只要让他再入一次她的梦,他就能探寻到她是谁,等抓到她……

      呵。

      他突然有些期待。

      到了晚间,他破天荒主动躺到床上培养睡意。

      檀香点了一炉又一炉,精神却越来越高亢。

      一直到四更天的梆子敲响,尹阙寒着脸起身,带着不断外溢的煞气去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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