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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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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一阵阵颤动,秦钰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因为突如其来的光,她有些不适地多睁了几次眼睛,看着头顶单调乏味的白色天花板,只觉得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身体没有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疼痛,鼻子也通畅了,肺部的灼热感也减轻了不少,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都觉得莫名的好闻起来。
想要坐起身,左手的疼痛制止了她的动作,看了眼还有半瓶的药水,她加快了输液速度。
小心地避开不方便的左胳膊,重心主要放在了右侧的身体上,坐了起来。
左右扭头看了看病房的环境,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
云明扬给她安排的是VIP病房。以他的身份,秦钰猜测,估计还是私立医院。
秦钰一般是站在病床旁边的人,这一次难得体验一下躺在床上的感觉,颇有兴趣地感受着这新奇的一切。
右手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默默感叹:不愧是多花了好多钱,床不仅大了不少,连床垫都是软的。之前医院实习,有些家属还因为嫌弃床太硬,多拿褥子到医院给病人改善居住环境的情况。
这让她这个格外喜欢软床的人,非常满意。
四处欣赏完了,她才想起来找自己的手机。
秦钰是个格外独立的人,交流会她的部分已经告一段落,首都医院那边的实习也被导师给推到了年后,所以就算她十天半个月没什么消息,也不会有人发现什么不对。也算是乐得清闲,并不需要担心自己生病会给其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手机估计是被云明扬,或者是陈源放在了床头,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她只能大概猜测这是第二天的下午,其它的就怎么也推不出来了。
看来只能无聊的等它输完了,秦钰靠在墙上,呆呆数着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不时传来几声轻咳声。
大脑不自觉地把她带回到了兔子先生钻进的那个树洞,那场在冬日寒风里走过的红毯。具体的细节早已记得不大清楚了:记者和主持人的提问、墙上一堆的签名、裹的很厚顶着寒风却依旧热烈似火的粉丝… …这些都成为了浓雾里的花,清晰的,只是那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热情。
原来,被万人追捧,是这样的一种感受。目光所至,皆为焦点。
人类情绪的聚合,果然可以传递出无与伦比的能量。
她,好像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身边的一些朋友,会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去喜欢上一个可能从来都不会知道她们名字的人。
门被推开,帽子口罩眼睛全套的云明扬和陈源先后走了进来。
“你醒了,”云明扬凑近,他携带的外面的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是很好闻,秦钰有些嫌弃地扭过了头。
云明扬对她不待见自己的动作尽收眼底,却也不在意,仔细观察了下秦钰的脸色,放心后,才大腿一迈,拉上窗帘,摘了三件套,坐进了靠窗户的懒人沙发里:“脸色好多了,我当时一个不查,你就直直地倒了下去,差点儿没把小爷我给吓过去。要不是我伸手及时,你估计得摔得不轻。”
“还会你没在摄像机面前摔,不然啊,微博上更热闹。”陈源把手里买的水果放在桌子上,从袋子里掏出充电器,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手机没电了,应该还不知道你闹出来的动静,先充电开个机吧。王曦琳那边还在陪她妈妈,不能过来。你要不要跟家里人回个消息,睡了一天了,也没个音信,估计着急坏了。”
“谢谢,”接过充电器,但插头离秦钰还有些距离,另一只手还插着针,活动着有些费力。
云明扬看不下去,从她手里夺过充电器,帮她给手机充电,嘴上不饶人:“你说说你一个小姑娘,就算是学医的,也对自己的身体太过自信了。烧了一天,送来医院,体温一量,39度,直接就烧成了肺炎。医生看着你穿的还那么薄,以为我们拉着你出去玩,劈头盖脸一顿训。”
话说着说着,就想到秦钰现在的状况,也有他们的添砖加瓦,就有些气短起来。
那么冷、还穿那么薄,虽然全程没几分钟,但对于本来就发着烧的重感冒患者来说,确实是雪上加霜。
“我现在好多了,”秦钰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担心:“谢谢你们送我来医院,到时候医药费我自己付就好了。”
陈源冷眼旁观,对他家艺人好心又错付早已见怪不怪。但如此急着与他们划清界限的,秦钰倒是少见。
最起码,也该要个签名的,就算不是粉丝,也可以回去留个纪念,或者……挂海鲜市场上挣个零花钱。
言归正传,“秦小姐,我们这次来,是还有一件事想要与你商议,”考虑到她的手机还在充电,陈源拿出自己的手机,把经过一夜的发酵的微博热搜页面递给秦钰:“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发展。”
“红毯一事,你已经彻底有了知名度,网友们对你也非常好奇,而且你自身的条件相当优秀,非常适合在聚光灯下发展。”
听着陈源的“忽悠”,秦钰翻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云明扬红毯女伴#
#云明扬西服外套#
#穿红色高定的小姐姐#
前三的热搜后面还有着深红色的“爆”“热”的标,随意地点进去,无一不和自己有关。
纤细的手指划过屏幕,网友们激动的心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得到。一张张图片从眼前掠过,图片的主角或多或少,每一张都有自己。
她仿佛是一个局外人,看着平行世界里笑颜如画的女子,与自己毫无瓜葛。
“陈哥,我们两个只有一面之缘,你可能对我的情况并不清楚。”
秦钰把手机递回给陈源:“首先,我目前还是一名学生,”
陈源刚想要说:没关系,现在的爱豆大多都是二十左右,却在听到秦钰后面的话之后,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庆幸刚刚没有把话说出来。
“在首都大学医学院读临床,这次来海城是为了陪导师参加一个交流会议。我承认,娱乐圈是一个… …”秦钰努力想象着合适的措辞:“充满欢呼喝彩的圈子,最起码比医学有趣很多。”秦钰打趣地耸了耸肩。
“但当年我为了上我现在的专业,也是脱了好几层皮。这一次也纯属是帮忙,我偶然间踏入了本不属于我的世界。现在,也该回到正轨。等我这边好差不多,还是要继续回去攻读我的医生梦想。”
本来云明扬是觉得凭借着自己经纪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可以给自己找个同门小师妹的,而且秦钰的性格他莫名的就很喜欢,不做作,却对所做的事很认真,对人抱有一分善意,有距离感,却不让人觉得不适。如果做医生的,估计会很好的处理医患关系。
但… …首都大学医学院啊,是他这个艺术生只配听听的存在。要是换位思考一下,他可能也会选择拒绝。娱乐圈功名利禄皆收,可能也比不上医生手下救下来的一个病人。
陈源现在想的,也是大差不差。
面前这个长得过分好看了的小姑娘,履历和颜值一样的优秀。
“你在考虑一下吧,毕竟,我感觉你在走红毯的时候,很享受那样一个过程,”云明扬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不知道从哪变了一张纸出来,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每个人的路不是生来就固定的,医生很厉害,但保不准,你做爱豆比作医生更厉害!”
把纸条放在她面前,拉着还在纠结该如何劝的经纪人:“就算想不通,做个朋友也好。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出了门。
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陈源不好意思大声喧哗,只能压低声音质问云明扬:“你怎么就拉着我出来了呢?多好的一个机会,那个女孩儿你比我更清楚,稍微包装一下,再加上现在的热度,绝对可以一炮而红。”
“我这不给她联系方式了嘛。”吊儿郎当道。
“你说她真会同意吗?”陈源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肯定回答的概率为零,但却依旧不死心。
“人家首都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指不定哪天咱俩出事了就是人家给咱看病,你觉得勒?”云明扬感叹地拍了拍陈源的肩膀:“走吧,飞机要赶不上了。”
因为秦钰这边找不到家人,云明扬担心,就把后面的行程往后推了一天,这下人醒了,他也可以良心安定的去打工了。
“哦对,还要赶飞机呢。”陈源一看时间,马上加快了步伐:“赶紧,别有去晚了让人机场客服满大厅吆喝你、让全网笑话你。”
云明扬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揉了揉有些酸困的颈椎,转过身,看了眼淹没在楼道众病房里的某个门,瞳孔动了动,转身离去。
他总有一个预感,他与这个女孩,缘分没断。
病房里有只剩下了秦钰一个人,吊瓶也输完了,没有麻烦护士,秦钰自己熟练地拔了针,确定不在出血之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开机,下了一个微博。
【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小姐姐就是天外来的仙女呢?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对,那个签名上的签名,简直花的不要再花,太艹了,一点都认不出来是哪几个字。】
【不是都走红毯了吗?这么美腻的小姐姐,为什么就没有一家公司出来认领?】
【我简直要怀疑我昨天看了场假的走秀,小姐姐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真的是好神秘一女的,连无孔不入的狗仔都挖不到一点消息,估计现在正被领导训呢。】
【她不是云明扬的女伴吗?为什么云明扬和他的公司到现在也不给一个说法?不会真的是大街上随便拉了一个人来救场的吧!233333333】
【不得不说,资本就是很懂我们韭菜的想法。你已经成功勾起了我的兴趣,快说,这个小姐姐姓什名谁,何时出道,老娘的钱包管够!】
【哎不是,现在娱乐圈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随便一个长得还行的、穿个什么高定,就能拉出来出道了?】
【笑不活了家人们,这女的走路还要人扶,整个就一林妹妹,怎么就那么多人无脑吹呢?我不理解。】
【?10086,估计是背后的大佬买热搜了,热搜一天天都什么奇奇怪怪的推送。】
… …
褒贬不一的言论在秦钰这里,就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她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对饭圈这个世界漫无目的的探索着,无论言语好坏,都觉得谈论的对象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而并不是自己。
微信电话铃声响起,是王曦琳。
“喂,姐妹,你没事吧,”王曦琳大大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对不起啊,我刚把我老妈糊弄完,你怎么住院了?是不是因为重感冒?你等我把我家太后娘娘给送走,我就马上跪到你面前负荆请罪。”
“没有,就是感冒,又吹了风,来挂个水,”秦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听她的话,应该还不知道网络上现在的情况。毕竟,王曦琳可是棺材板都给微博留了一席之地的人。
“你先忙你这边,我马上也要回首都,期末你懂的。不用管我这边,一切安好。”
“那………行、吧。”王曦琳也知道她独立的性子,没在多少,她这边应付她妈,也确实腾不开心思:“你要有事,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快去忙吧,我听到阿姨叫你的声音了。”秦钰用轻松的语气道。
“我挂了啊,你照顾好自己。”
“好~拜拜。”
没在继续去翻微博,而是打开了手机的联系人。
寥寥数人,只占了一个页面。
在微信、邮箱链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时代,电话号码的存在,像是成为了冲流量、发短信验证码以及为各种证件服务的工具。
与王曦琳的情况相似,秦钰生在世代行医的家庭里,祖祖辈辈都从事着与医相关的工作,秦钰也不曾例外,继承父母的衣钵,穿上白大褂,成为一名医生。
但… …情况又似乎有一些不同。
页面上少的可怜的三个号码,已经有两个,成为了灰色。是一个数字的对面,是永远也不会在有的接听。
冬日里的黄昏总是来的有点早,刚刚云明扬走时,应该是忘记了把窗帘拉开。窗外夜幕低垂,窗内的实现越发昏暗。本来就白的皮肤,因为病态,多了几分易碎感,薄唇粉红不在,有些干的惨白,紧紧抿着,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快乐都压下去一样。
轻轻地、有些不忍地摁下了”爸”,一如既往,数声机械“滴——滴——滴——”之后,毫无感情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秦钰的瞳孔中没有什么光亮,涣散的要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手指没什么感情地向下移,摁下了“妈”,回应与之前一样,无甚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