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花锽锦上

7、第七 章 这个位置，

　　上官鸿拿出白纸，一边听课，一边开始……画画。从物理课纸条上那句【不送】开始，他就不发呆了，也不拿手机划拉了，下课也不出去尿尿了，就左肩抵着墙，拿支2B铅笔在白纸上“chuachuachua”的，很是投入。

　　墨轻轻的左手撑着脑袋的动作只维持了一节课，脖子都拧筋了，差点儿扭不回来，她放弃了歪头的高难度动作，决定老老实实地端正坐好，为个臭流氓把脖子扭断了可不划算，往旁边瞅了一眼，哟，在搞创作呢，大——画——家。

　　看着桌上的水杯，她好想来一口，虽然肚子不疼，但是刚才估计是火大了，想喝口水。

　　就现在这情况，不喝吧，身体很诚实，想要；喝吧，看看旁边的那位大画家就怒发冲冠，恨不得把杯子砸他头上。去倒了吧，这种浓度的液体无论是泼教室还是走廊都会让人误会，厕所又太远了，如果从窗口直接倒下去的话，那么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书包滚回家去了。

　　妈的，你怎么这么娘？磨磨唧唧的，墨轻轻，你从前可不这样，个怂货，喝口水还要做这么久的思想斗争，怕个屁，你又不是打不过他。

　　墨轻轻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正在搞创作的大画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然后迅速转过头继续专心地创作。

　　上官鸿内心“嗷”了一嗓子，牛饮啊，果然是……条汉子。

　　墨轻轻斜了大画家一眼，他胆敢说一个字，墨轻轻现在立刻马上立即就会冲上去撅断他的2B，扑上去开始战斗。

　　好在大画家是个懂事儿的，一心扑在创作上，连个语气助词都没发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也许是刚换了座位，还没熟悉起来，今天作业又多，大家都在低头奋笔疾书。偶尔能听到有人小声地说话，但也就一两句。

　　后面男生的脚踩在墨轻轻椅子底下的小铁棍上晃，墨轻轻扭头：“别踩我椅子。”

　　椅子不晃了。

　　两分钟之后，墨轻轻又感觉整个人开始颠簸。扭头：“别踩我椅子。”

　　椅子不晃了。

　　过了会儿，墨轻轻再次坐上了在石子路上一溜小跑地平板车，转过头，厉声说道：“最后一遍，别踩我椅子。”

　　后面男生把脚收了回去。

　　当墨轻轻的身体又随着椅子开始晃动时，她转身站起来的一瞬间，上官鸿彷佛看到一起凶杀案就要上演。

　　墨轻轻一脚狠狠跺在了男生的脚踝上，把椅子往前面用力一拉，又推回去，与后面的桌子大概隔了两公分的距离，两根椅子腿往地上“咣当”一砸，对着后面男生说道：“别他妈、踩、了。”

　　男生根本就没有想到墨轻轻连话都没有上来就是一脚，有点惊魂未定。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就用了几秒钟，其他同学漠不关心地往这瞟了眼就继续各忙各的了。

　　男生在后面小声地说：“都青，卧槽，还紫了。”薛凝回道：“该。”过了会儿，墨轻轻背后又传来，“肿了……这么高。”薛凝又回道：“你还真是活该。”

　　上官鸿在心里说“没踩断都是好的了”，他莫名想到昨天墨轻轻在恍惚中踢他的那脚，摸了摸小腿，青紫和红肿都是正常的，到现在都疼。

　　后面的男生心里不服气，被跺了一脚后知道自己即使想反抗也不一定是墨轻轻的对手，但嘴实在是碎，又开始小声地嘟囔起来：“看以后谁敢娶你。跟你一起都得身残志坚的硬扛。”

　　上官鸿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墨轻轻斜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住，把额头抵在桌子上。

　　墨轻轻根本就不在意后面男生说什么，只要别踩她椅子跟摸了电门似的，他想说啥就说啥，也就是个嘴碎的少年，挨了打还不能让人哼哼两句了么？做人不能不讲道理。

　　今天是第一天换座位，墨轻轻觉得时间过得好漫长。

　　前面的两个人也不回头，后面的男生叫什么还给忘了，前面……她转了一圈看了下，四个男生除了能叫出上官鸿的名字，其他的仨都叫不出来。

　　那个张静末侧身出来进去的时候，只要对上她的眼睛，就微笑，那种含羞的笑容，墨轻轻差点儿怀疑班长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直到她看到张静末看着上官鸿也微笑，而且那种微笑不仅含羞，还带着点害臊，应该是看上那货……那臭流氓了，墨轻轻顿时松了口气。

　　墨轻轻做完了作业，开始收拾桌子，她往旁边瞟了一眼，大画家还在白纸上画着什么，看不太清。

　　她装作收拾左边为了与上官鸿避免发生触碰摞得像“高高的谷堆”一样的书本，后面又传来了碎嘴少年的声音：“跟个碉堡似的，架支机枪都可以扫射了。”

　　上官鸿听到声音忽然抬起了头，看墨轻轻正盯着自己的画看，赶忙用胳膊肘遮住。

　　墨轻轻只好把眼神收了，刚看到好像是漫画，几个格还没数清，就被挡住了。

　　啧啧啧……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今天一下午都没发现，刚上官鸿抬头，墨轻轻才看到他脖子上贴的创可贴。还连着四张，这得多大的嘴啊......河马么？唉，这个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不开抹了脖子了......

　　晚自习，墨轻轻拎着她的小宝贝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有个男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尼……玛。是想作死么？

　　上官鸿看到墨轻轻来了，赶紧用胳膊肘往旁边捅了捅，让那男生回去。

　　上官鸿怎么还没回家？今天家里的司机是集体罢工了么？还留在教室里体验住校生的疾苦跟着上节晚自习？

　　墨轻轻看了眼正襟危坐的那厮，不动声色。

　　那男生抬头看了一眼墨轻轻，往右边一指，“你先坐我那儿吧。”

　　墨轻轻没有动，站在旁边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上官鸿朝那男生说：“回去吧，下了晚自习路上再说。”

　　那男生站起来，小声地说：“话还没说完呢，旁边坐会儿都不行么？”说着往右边的位子挪了过去。这从放学到现在还没说完，说评书呢？墨轻轻讨厌男生碰她的东西。更何况还是坐着她椅子，趴在她的桌子上。她心里断然有股邪火也不能再发了，现在四个男生中毕竟已经有俩都被她无情地划入了匪类。

　　墨轻轻往右瞟了一眼，这男生好眼熟啊，是昨天一起罚站的，叫啥腾来着，她看着上官鸿，他张了张嘴，好像有话要说。

　　当墨轻轻从口袋掏出一样东西来的时候，上官鸿在她旁边惊呼道：“你竟然带……”然后压低声音，“带刀来上学？还带到教室？”

　　墨轻轻斜了他一眼，“喊什么喊？”

　　上官鸿倒吸了一口冷气靠在了墙上，不敢说话。墨轻轻转头说道：“这就是个刻刀，美工用品。”顿了顿，“你不是学画画的么？大惊小怪个屁啊。”

　　上官鸿点点头，“知道，见过，我也有，但是没想到大晚上的在教室还能看到，关键是——还在你手上。”

　　墨轻轻：“……”

　　她从袋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上官鸿眼睛一亮，整个身体往前倾了倾，“呦呵，还挺有情趣，要玩泥巴啊。”

　　墨轻轻回道：“别没话找话。滚——”

　　过道右边的男生也来了兴致，往墨轻轻桌上看了看，“哎呦，小学劳作。”

　　哟你个蒲公英。

　　墨轻轻没搭理他，努了努嘴，看着上官鸿，说道：“他叫什么腾来着？”憋了好大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是……萧敬腾么？”

　　上官鸿看了看她，确定她真的是不记得，忍住笑说道：“把敬去掉。”

　　真没……礼貌。

　　墨轻轻瞪了他一眼。

　　“林霄腾。”上官鸿又说道。

　　上官鸿看着墨轻轻小心翼翼地把要用来做泥塑的专用泥外层的薄膜撕掉，“你准备要雕个什么？”

　　“你能不能操心下自己？作业做完了？”墨轻轻头都没抬。

　　上官鸿啧了一声，“跟我妈似的。”

　　墨轻轻冷眼：“别客气，逮谁都叫妈，我可不想占你便宜。”转身继续盯着桌上的泥看。

　　上官鸿说道：“从放学开始写的，刚写好。就赶上晚自习了。”

　　“没吃饭么？”墨轻轻转过头看他。

　　“没有，没去食堂，也没点外卖。”

　　墨轻轻从抽屉里拿了包巧克力威化饼干递给他，说道：“现在只有这个了，先垫垫吧。”看上官鸿没有接，她转过头，皱了皱眉，道：“你不吃这个么？不喜欢还是过敏？”

　　上官鸿看着她，慌忙把饼干拿了过去，“谢谢。”

　　“不用，”墨轻轻在桌上铺了一张A3的白纸，她低声说道：“关爱青少年成长是整个社会的责任。”

　　“我从没发现女生这么贫的。”上官鸿在旁边感慨了句，墨轻轻在心里暗暗道：“啧啧，都不跟女生说话怎么会知道”。

　　上官鸿拿着饼干俯身往前倾了倾，“我刚才都还在想着怎么能跟你再说上话，那个……嗷——”

　　墨轻轻的左手肘还没有收回，她转头看着上官鸿双手捂着胸口，紧紧闭着嘴巴，正把刚才“嗷”的一嗓子努力给封住。

　　上官鸿看着墨轻轻，强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昨天的一腿，红肿青紫可以用裤子挡着，现在不用手按都还疼；今天的一肘，如果不是他嘴巴闭得紧，心脏差点儿都能给顶出去。

　　连续两天被揍，下手这么没轻重的，还不能还手，连眼泪都没法流的滋味，啧啧啧……连句“日了狗”都没法形容。想想以后同桌的生活，身残志坚都算好的，就怕什么时候人扛不住了，只留下顽强不屈的精神给后人瞻仰学习。

　　墨轻轻看着上官鸿，有点愣神，她慢慢放下胳膊，小声地说：“不好意思……那个，疼么？我不喜欢男生靠我太近。”想到刚才上官鸿趴过来，都快蹭着她的衣服了，还在旁边说话，温热的气息扑在了她的侧脸上，连想都没想，一胳膊肘就直接顶了出去。

　　“你……不喜欢男生？”上官鸿看着墨轻轻，咳了声，把手从胸口拿下来，不想谈疼的事儿，说不疼是假的，说疼又显得自己娘气。右手还拽着那包巧克力威化饼干。

　　“嗯……不喜欢靠太近。”墨轻轻看了看那包饼干，“赶紧吃吧，还想捂化了当奶昔吃么？”

　　上官鸿现在脑袋中一兜浆糊，机械的把包装纸撕开，拿了一块出来，“那个……太近是个什么标准？”他认真地看着墨轻轻，带着非常诚恳的语气说：“我就想问清楚，别一不小心被打死。”

　　“正常就行，像这样就可以。”墨轻轻指了指他。

　　上官鸿把威化饼干放在嘴里，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墨轻轻，我跟你说，中午那个......”他得考虑一下怎么措辞，墨轻轻回过头来看着他，“哦......放心，我不会说。”又转了回去继续研究她的小泥人了。

　　靠。话题，没法继续了。

　　墨轻轻晚饭的时候，听夏雪说江艾哭了一下午，很是伤心欲绝，说中午上官鸿一直纠缠她企图非礼，她死命抵抗就被上官鸿打了。

　　简直是信口雌黄。墨轻轻想到自己中午撞见的那幕，如果真说是非礼，那也是江艾想把上官鸿一口给吃了的残暴画面，打她就更不可能了。怎么她倒成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了？当机立断，墨轻轻就知道中间肯定有误会，不信谣不传谣不探究竟是不八卦者的基本道德修养，应当奉守到底。

　　“红糖姜茶，谢谢了。”墨轻轻转过来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我说话的。”

　　“直到刚才我还怕你生气不会理我的。”上官鸿继续吃着饼干。

　　墨轻轻愣了会儿，“啊”了声，“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是说你好像不怎么跟女生说话。”

　　“嗯……是不怎么说，但也不是那种事儿逼，就是说得少，和你说话还行。”上官鸿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墨轻轻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我爷们儿。”

　　你还知道啊，昨天要不是经历罚站又被踢了一腿，觉得你是条汉子，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同桌，还一起上课让你用我的杯子喝水冲红糖姜茶传小纸条吃你的饼干聊天聊到现在中间还挨了个差点心脏都要吐出来的胳膊肘，想到这些，上官鸿都愣了，这才是同桌第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要是以前，说不定这位同桌已经眼含热泪办好了转学手续，或者他已经开始美妙的旷课之旅了。

　　日。

　　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