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我叫屈原 ...
-
高新区的夜晚实在是萧瑟无味，外中此时掩映在天幕之下，像一只潜伏的巨大怪物，森然肃穆。晚风伴着明黄的路灯轻抚在脸上，吹的人心如柔软的棉絮，竟也温柔了起来。
在学校大门对面，有一排门面房，开着各式各样的铺子，其中有家名字叫做“悯”的面包店，门面虽不大，装修却考究得很有情调，据说店主从小在法国长大，爸爸是本地人，妈妈是西班牙人。
站在店铺外面，隔着明亮的玻璃窗经常可以看到他在操作房里忙碌着的身影，所有的面包均来自他的亲手烘焙，每天限量供应。
很多人慕名驱车前来，面包好吃是一说，更多的是想亲眼来睹一睹这个总是戴着口罩颜倾威市的大帅哥。对于美好的人和事物，人类本能的都有一种趋之若鹜的心理共性。
现在已经将近十点钟，学校门口只有这家“悯”的面包店灯火通明。
“你今天还是住这边？”林霄腾问。
“嗯”，上官鸿说，“要吃点什么吗？”
林霄腾看了看四周，满目的苍凉，他说：“随便吧。”
上官鸿“嗯”了声。
两个人默契地抬脚就往对面的“悯”走去。上官鸿和林霄腾都没有在学校里上晚自习的经验，对面马路上的店面也从没有耐住性子看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吃东西也就是个幌子，林霄腾只是想找个地方，把晚自习前没说完的话给说完。
推门进去，响起了好听的风铃声，叮叮当当的。
“Bonjour（注）!”一个帅哥从最里面的木制皮沙发上站了起来，抱歉地笑了笑，“你们好，我们已经打烊了。”
“唔”，上官鸿刚想转身，扭头看到在旁边有些迟疑的林霄腾，他立刻顿住了要离开的脚步，缓缓开口：“请问，我们能在这里坐会儿吗？”
帅哥琉璃一样的双眸倒映着店里柔和的灯光，闪闪发亮，他看着眼前穿着外中校服的两位美少年，耸了耸肩，“可以，不过我约了朋友，十一点要离开。”
“谢谢。”上官鸿说。
帅哥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又慵懒地倚着沙发坐了下来，拿起他前面小桌上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继续翻看。
上官鸿和林霄腾面面相觑，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但旋即隐去，他们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不准对别人的生活有所评判，连好奇都要不露声色，反之会让人觉得肤浅。对于像他们这种对这个世界还处在探索阶段的少年来说，这要求未免会有些苛刻。
为了不打扰到帅哥的阅读，上官鸿和林霄腾找了个离他较远的位子坐了下来。他们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声地交谈着。
“其实可以去我那儿，如果你今晚不想回家的话。咱们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上官鸿说，“现在打车也不好打，师傅都不愿意接单。这个时间，门口连辆小蓝车都没了。”
“说是陪你，其实确切来说是你陪我才对”，林霄腾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说，“你晚上没吃东西，饿不饿？”
上官鸿笑了笑，摇摇头。
“你就打算这么躲着？”上官鸿问。
林霄腾看着窗外，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继续了解真相还是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你现在的样子很纠结啊，同学。”上官鸿说。
“主要是我现在也没搞清楚自己的想法，我一直觉得他们特别好，对我也好，可是这种事情......唉......”林霄腾两只手来回摩梭着，“你说我要不要先告诉姥姥姥爷，让他们和我妈谈谈？”
“关键是这件事情你确定了吗？”上官鸿说，“这种事情告诉老人家不太好吧，毕竟他们年纪大了。”
“哎——你说，我怎么能遇到这种破事儿？要是没看见也就算了，偏偏让我遇着了。现在在家里看见我爸，我都有种负罪感。”林霄腾说。
“我觉得你别把事情想复杂了，实在不行就回去直接问。”
“问？怎么问？”林霄腾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往桌子前面倾了倾，“直接上去就开口，妈，跟你一起勾肩搭背从丽思卡尔顿出来的那个叔叔是谁啊？”他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按在桌上，指节处都泛着些许青白。
“其实吧，这事情到最后就是落个‘大人的事情你别管，你好好学习就行了’的结果。我初中那会儿就已经体验过了。”上官鸿笑得有些酸涩。
“你当时还说羡慕我有个温暖的家，相敬如宾特别恩爱的爸妈”，林霄腾嗤笑着说，“这幸福的人啊，都用千姿百态的方式幸福着，不幸的人却有着惊人相似的悲惨命运。”
“我现在就是想劝你一句，你就当没看到。”上官鸿说。
“那你爸当年的事情后面你是怎么处理的？”林霄腾问。
“我当时看到是很生气，后来想想算了，也没再追查下去，就是对他开始抵触，他说什么我都全部给顶回去，态度也差。有天晚上我们几个准备去吃日料，就是你说有事没去的那次，在当时开了没有多久的无晓怀石料理餐厅门口，我又看到我爸和那个年轻女人一起，还带着一个小女孩从车上下来，准备进去吃饭......”
林霄腾说：“......哦哦，就是于皓江艾他们都在的那次吧。”
上官鸿十指交握放在桌上，一点头：“对，就是那次，我爸那天也是够寸的，下午咱们刚打完曲棍球，我的球杆什么的全部都在后备箱里，当时我拎着根球杆就冲过去，把他的车一通乱砸，玻璃全都碎了。等砸的差不多的时候，餐厅保安才吓得哆哆嗦嗦的报了警。”
“我听江艾说，你还打了那个女的？”林霄腾挑了挑眉，“你也是够猛的，当着那么多人，还是在公众场合。”
上官鸿摆摆手，“我可不打女人，无论老少”，他说，“记得当时我一边砸车窗玻璃，一边朝那个女人吼：‘你现在傍的这个男人是我爸，你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就算你不要脸，连你爸妈都不知道羞耻吗？以后别让我碰到你，再遇到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林霄腾说：“我也在想，你不会去打人，何况还是个女的。你爸就由着你这么闹？”
“他当时也是特别生气，觉得很没面子，毕竟那家餐厅是他投资的，经理级别以上的人都认识他”，上官鸿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很克制地朝我来了句‘你知道你这样做影响有多坏么？’”
“我把球杆扔在他面前，直接回了句，‘你知道你这样做影响有多坏么？上官胤堂。’我爸当时脸都绿了，没等警察来，于皓就把我拉走了。”
“我看你也没受什么影响，后来不是在外面嗨了一夜没回家么？”林霄腾说。
“是啊，那天我看到我爸那种道貌岸然、虚伪、无奈的样子，心里除了厌恶还有难过，也不知道回家该怎么面对我妈。于皓知道我心里不爽，问大家要不要去他们家的温泉度假村玩，后面一窝蜂地就去了。李毅和他表哥后来也过来了。”上官鸿说。
“他表哥？”林霄腾抬起头盯着灯看了会儿，“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哦，我们也就见过几次，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情吧，他高二转学去了附中，原来是于皓他们乐队的键盘手，叫向允航。”上官鸿笑了笑，转身看着外面。
玻璃窗外就着暖黄的路灯，朝这边摇摇摆摆地跑来了一只小黄狗，不是很胖，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些许胆怯的喜悦。
“你今天很早啊，小朋友”，刚刚在看《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帅哥已经拿着碗狗粮，单膝跪在地上，等着小黄狗靠近。
“不要担心，等我和家里的‘屈不曲’商量好了，就带你回家。”帅哥很温柔地抚摸着狗狗，“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小黄狗发出了“呜呜”的又乖又腻的声音，“我看你昨晚吃的不多，今天重新给你换了个牌子，希望你能喜欢”，帅哥摸了摸小黄狗的头，“你先乖乖的吃，我进去给你拿点水。”
上官鸿和林霄腾从看到这只小黄狗开始，就没有再说话了。他们一直盯着这只长得有点像金毛的中华田园犬与面包店帅哥之间的互动，竟然不知不觉注视了许久。
正欲开门出去的帅哥拿着狗狗的饮水器，转身看到了盯着他看的上官鸿和林霄腾，有点不好意思，朝他们微倾上身，说了声：“抱歉，请你们稍等。”
他把水放在地上，摸了摸小狗的头，“你先慢慢吃，我一会儿就过来。”随后就转身进门匆忙的跑进操作间洗手，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玻璃杯出来，每个杯子里放了片新鲜柠檬，又倒了大半杯的矿泉水进去。从小冰箱里拿了两块巧克力慕斯，分别放在两个精致小巧的白色瓷盘上。
当他举着托盘微笑着站在上官鸿和林霄腾旁边的时候，还是把两个美少年吓了一大跳。
“刚才忘记给你们倒水了”，帅哥微微欠身把水和慕斯蛋糕放在了桌上，“真是抱歉，尝尝我做的巧克力慕斯吧。”他说。
上官鸿吃了一口，两眼放光，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林霄腾也微笑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问道：“这是店里的招牌吗？”
帅哥摇摇头，浅浅地笑着：“店里只卖面包。”
上官鸿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句：“你是......混血儿？”
“是。”帅哥点点头。
“怪不得这么帅。”林霄腾在旁边小声说。
帅哥笑了起来，“我不帅，我觉得你们二个人帅。”
上官鸿疑惑地看着他，“二个人？”
帅哥眨眨眼：“不对吗？”
“哦，他的意思是说，咱们两个人。”林霄腾比了“V”，朝上官鸿晃了晃。
“是，是”，帅哥又笑了起来，“二个人，两个人......我想说你们很帅。”他纤长的手指在托盘上轻点了几下，有些害羞，“我十三岁开始学习中文，所以有很多表达还是不准确。”
“你已经说的很好了”，上官鸿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在北京长大的呢。京味儿十足。”
“谢谢。还没有人这样说过。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帅哥眼睛中透出温柔的光，伸出了右手，“我叫屈原。”他身材瘦削，连手腕骨节处都凸出的很明显。
“当然”，上官鸿连忙站起来，握着他的手，说道：“我叫上官鸿。他......”
“我叫林霄腾。”
帅哥连忙转身握住了另一只伸过来的右手。
“你的名字是父母起的吗？很特别。”林霄腾说。
“不是，是我自己。父亲姓屈。”屈原说，“我养了一只猫，叫它‘屈不曲’。”
“什么？去不去？”上官鸿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屈’是我这个‘屈’，‘不’就是‘NO’，第三个字是‘曲折’的‘曲’。啊——”屈原开心地叫了起来，“我知道要叫小朋友什么了”，他跑到门口，朝里拉开了玻璃门，用手抵着门框，单膝着地，朝外面说：“你以后就叫‘屈不折’吧。”
门口的小黄狗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尾巴，算是应了，继续把头埋进碗里，吧嗒吧嗒地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