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假如赵月失忆 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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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第三日，医疗区。
沈若白站在药品柜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药物领用记录。他的目光从记录单上移开，又落回药品柜里那支原本应该完好无损地存放在第二层第三格的药剂上。现在那里空荡荡的，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他沉默了三秒，接着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对着天花板上的扬声器说道：“应龙，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赵月小姐在过去的两个小时之内，是否服用过任何未经医嘱的药物。”
应龙的声音随即响起，流露出罕见的焦急：“她服用了。她刚刚在通讯中告诉我，她以为那是她平时服用的维生素补充剂，但是用完后的感觉不太对，自觉出现了意识模糊、短期记忆紊乱的症状，正在向我询问她是不是拿错了药。”
沈若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那是联邦精神类药物管制目录中的第三类处方药，主要用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短期记忆阻断治疗，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近期记忆的完全丧失、时间感知混乱、以及部分远期记忆的暂时性模糊。我本来是要在今天上午将它送去舰载实验室进行成分稳定性检测的，我把它从冷藏柜里取出来，放在药品柜的第二层，准备等检测仪器预热完毕后再处理……”
他推了推眼镜：“……中途我接了一个来自联邦军需处的通讯，关于下一批医疗物资的核验清单，我打了二十分钟电话，等我回来的时候，那支药就不见了。”
扬声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主任，赵月小姐说她不记得我了。”
沈若白的目光在药品柜的电子屏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他缓缓合上柜门，转过身来，面对天花板的扬声器，慢道。
“能中和这种药物效果的特效拮抗剂，目前舰上没有储备，这种药物是第三类处方管制药，它的拮抗剂同样属于管制药物，需要联邦军事基地的医疗中心才有权限调配，下一处可以获取这类药物的联邦军事基地，按照当前的航速和航线计算，是四天以后抵达的A-7基地。”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在此之前，药效会自然代谢。但需要时间，一般而言在服用后24到48小时内，药物对记忆系统的影响会逐渐减弱，记忆功能会逐步恢复。这个过程因人而异，无法精确预测。”
***
赵月坐在B-7舱室的床边，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宇宙中，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从容，看不出任何慌张或不安。她转过头，望向舱室门口那个不知何时已经投射出来的、黑发红眸、穿着深蓝色太空军制服的男人影像，目光冷淡且疏离。
“你好。”她开口说道，“我刚才在通讯里听你说，你是这艘舰的舰载人工智能，叫应龙，你说是我的……恋人？”
“是的。”
她思考了一会儿，开口：“抱歉，我现在完全不记得了。你能跟我说说，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吗？”
应龙站在赵月舱室的门口，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平稳而清晰地开口。
“你第一次登舰，是在赛勒斯星系前往地球的航道，应龙号与交通艇的接驳口，时间为当日14时27分。你与跨星域财团的随行人员一同进入舰内，并在独自前往舰桥的途中，于B-7通道与C-3甲板的交汇处停了下来。”
赵月歪了歪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好奇：“然后呢？”
“然后你抬起右手，触碰了那面舱壁。”应龙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仿佛依然能透过监控阵列的回放，看到她柔软的指腹一寸一寸地滑过冰冷装甲表面的画面，“你摸了我。你摸了我很长时间。”
赵月微微一愣。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向应龙。她蹙着眉头，有些困惑道：“我……一登舰，就跑去摸你舰体的装甲？”
“是的。”
“为什么？”
应龙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变得轻缓了一些，像在复述一个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的答案：“你的心跳在那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加速，血氧浓度上升，瞳孔扩张，面部表情分析结果显示，你当时的情绪状态是……好奇，以及喜悦。”
他稍作停顿后，又补了一句：“你后来告诉我，你只是觉得我有一种…很漂亮的结构感。”
赵月彻底愣住了。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仿佛在努力从那片空白的记忆里搜索他叙述的片段，但什么也没有。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应龙，目光里那层冷淡的疏离感，似乎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她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这件事实在有点蠢。但听起来……确实像是我会干的事。”
赵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的边缘，她的目光落在应龙的投影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的疏离感正慢慢褪去。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既然我和你是恋人关系，我们是不是……”她的目光不由地飘向一旁，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我们是不是……嗯……做过什么……那种事？”
应龙站在原地，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是的，都做了。”
赵月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脸颊上的绯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加深，蔓延至耳根。
“不止一次。”应龙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舰载机库的维护记录。
闻言，赵月瞪着面无表情的他，羞恼地问道：“你……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种话？你是真的没有羞耻系统，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我和你之间的每一次亲密互动，都是在你清醒、自愿、且明确给予许可的前提下进行的。”他原本淡漠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在每一次过程当中，你都非常舒服。我可以从你的心率、血氧饱和度、皮肤电导率、瞳孔扩张程度以及脑电波模式中，读取到最真实、最客观的反馈数据。你没有一次是勉强或不适的，那是对我而言，最为重要的核心指标。”
他低下头，俯视着她的脸，继续说道：“所以，我能够冷静地回忆和谈论这件事，因为我知道，那些回忆对赵月来说，都是愉快的。那些回忆里没有任何伤害，没有任何强迫，没有任何让你感到不安的瞬间。那些回忆，是赵月在我意识里留下的，最干净、最珍贵的数据。”
赵月怔怔地坐在床边，脸上的绯红没有褪去，但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工智能。”
应龙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谢谢夸奖。”
赵月垂下眼眸，指尖摩挲着床单的边缘。须臾，她抬起头，望向应龙的投影。
“那……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呢？”她问，“如果我永远都记不起你说的那些过去，记不起我摸过你的舰体，记不起我和你之间……那些发生过的事，你会怎么办？”
应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舱室门口，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笃定。
“那我只能为赵月创造更多的新记忆了。”
赵月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你旧的那份记忆找不回来，没关系。”应龙勾起唇角，那双红眸里映着她的倒影，“我会带着你，从此刻开始，一件一件地、一天一天地重新建筑。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重新了解我，重新……对我产生感情。”
他的嗓音低缓又喑哑。
“我会让你在未来某一天，再次发自内心地、主动伸出手……触碰我。”
赵月望着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无声地颤动着。她说：“我要收回前言，你一点都不像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才不会这么笨。”
应龙低声道：“赵月是第一个说我笨的人。不过赵月没说错。我是自愿在你这里变笨的。”
听到他的话，赵月忍不住抬手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了一句：“花言巧语……你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应龙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廓上，他将这一刻的赵月，清晰地、完整地刻进了自己最核心的数据存储区，和那些她暂时忘记的、关于“第一次触碰”的记忆放在了一起。
“赵月。”
“嗯？”
“你今天没有摸我。”
赵月又愣了一下，小脸更红了：“你……你这是在抱怨吗？”
“不，是在提醒。”应龙的声音平稳如常，但那平稳之中，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撒娇的意味，“今天的应龙，还没有被赵月摸过。”
***
医疗部里，沈若白将扫描仪从赵月额前移开，仔细端详着全息投影上的脑神经图谱数据，修长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确认了最后几组数据。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落回到赵月身上。
“没什么问题了，神经元突触连接完整，海马体活跃度正常，记忆区块的恢复率接近百分之百。”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微微颔首，“赵首席，你恢复得很好，可以说是……出乎意料地好。”
“嗯，谢谢。”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沈若白叫住了她，他前倾身体，难掩好奇地问，“为什么你能这么快恢复记忆？”
走到门口的赵月，转过身，对上沈若白那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轻描淡写地回道。
“大概是因为我又摸了应龙。”
沈若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坐直身体，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用力捏了捏鼻梁。
“赵首席。”他戴回眼镜，望向神采奕奕的赵月，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在秀恩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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