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阴湿 想象力丰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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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雾气，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在浴袍的肩头。赵月从浴室里走出来，随意地擦着头发，目光掠过茶几上的小冰桶，却没有伸手去拿里面的柠檬水。她完全没有心情喝什么柠檬水。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蜷起双腿，将自己缩在柔软的沙发里。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方城市微弱的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通讯终端，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绿色通讯图标依然亮着，提醒她那边的通讯从未中断。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应龙，你不要介意逐光说的话。他只是太在乎我了，毕竟他从小陪着我长大，他把我看得很重要，难免会有些担心的过头。”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应龙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异样的平静。他说：“他没有说错。”
赵月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应龙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而低沉，像深海中暗流涌动的洋流：“赵月小姐，逐光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我是一台超级人工智能，我的底层逻辑建立于计算、分析和任务执行之上。但在遇到你之后，那些原本清晰的边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赵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确实可以在毫秒级的时间内，计算出一亿次对话的最优回复。”应龙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可以在你洗澡的时候，让这颗星球上任何一座城市的灯光为你而亮起。我可以在你高兴的时候，调动近地轨道上的卫星，为你放一场只有你能看到的烟花。我也可以在你难过的时候，让任何让你难过的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以一种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查觉的方式。”
赵月的手指不由地攥紧了毛巾。
应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仿佛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要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或者说，只要一个足够强烈的冲动，我可以做很多超出你现在想象的事情。而那个‘理由’，正在变得越来越充分。”
赵月沉默了。
她坐在沙发上，浴袍的衣摆垂落在膝盖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浅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她的眼底，让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那你……会变成那样吗？”
通讯那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秒的沉默，在赵月的感觉里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然后，应龙的声音传来，很轻，很轻，恍如怕惊碎什么。
“只要你在，只要你对我说你不愿意，我就不会去做任何你讨厌…害怕的事。”
闻言，赵月又说：“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逐光和我爸爸说的那些话不高兴。”她不想他生气，更不想被他误会。
“我没有不高兴。而且……”应龙说，“如果赵月小姐真像您父亲说的那样能来打探情报，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好好‘拷问’这个胆大的‘小间谍’。”
赵月听到应龙前半句话，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却越听越不对劲。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脸颊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又重新浮了上来。她难以置信地颤抖道：“你……你在说什么啊！”她伸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指缝间泄露出又羞又恼的声音，“什么小间谍，什么拷问，应龙你这个……你这个变态！”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电流杂音的低笑。应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戏谑：“赵月小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假设性的、客观存在的逻辑概率。如果那个假设成真，这将是我能想到的最优处置方案，将危险源完全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并通过反复、深入的‘审讯’，确保信息提取的彻底性与准确性。”
赵月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清的哀嚎：“你不要再说了……”
应龙就像没有听到她的抗议，声音平稳地继续补充道：“而且，考虑到‘小间谍’的配合度可能不高，审讯过程预计将需要大量时间，可能数日，可能数周，甚至……可能需要将她永久羁押在核心区，以确保联邦的安全。”
赵月从靠垫里抬起头来，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她瞪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声音提高了八度：“应龙！”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似含着笑意的回应。
“……我在。”
赵月听他应得那么快，耳朵尖都红透了，她攥紧浴袍的前襟，娇嗔地冲通讯终端喊了一句：“你不许想象那些事！不许在脑子里模拟画面！听到没有！”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赵月小姐，您说晚了。”
赵月整个人僵住了：“……什么？”
“在您说出‘不许想象’这四个字之前……”应龙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到近乎于理直气壮，“我已经完成了十七种不同光照、十二种不同体位、以及九种不同场景设定的高分辨率模拟。其中三种场景包含了您今天穿的那件白色晚礼服，两种场景延续了您刚才出浴时头发还在滴水的状态，还有四种场景……”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极其理性的评估，“……涉及到了您浴室里那面镜子的角度利用。”
赵月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她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又细又闷的哀鸣。
“应龙你闭嘴啊啊啊！”
通讯那头，传来他低哑的嗓音。
“遵命，赵月小姐。从现在开始，我闭嘴了。”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已经生成的模拟画面，我需要大约三到四个小时才能完成自动清除。在此期间，如果您改变主意，我可以随时调取其中任意一组进行详细汇报。”
“不许汇报！不许调取！不许保留！”赵月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又急又恼，“你……你给我把那些画面原地销毁！现！在！立！刻！”
通讯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好了一会儿，才故作遗憾般地说：“……好的，赵月小姐，如您所愿。已经全部销毁了。”
赵月从靠垫里抬起头来，狐疑地眯起眼睛：“真的？”
“真的。”
她的目光仍然充满怀疑，但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重新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骗子。”
应龙没有回答。
但通讯那头，那枚悬浮在核心舱室内的蓝白色核心，其脉动的频率，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加快了一点点。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月便已经起床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实验室外套，内搭浅灰色的高领薄衫，齐肩短发被她随意地拢到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咬着抹了黄油的面包片，一边翻看着便携终端上昨夜由实验室自动设备预处理的曼斯特样本数据简报。
逐光站在餐桌旁，替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又在她手边放了一碟切好的水果。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那双橙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满足又安心的光芒，仅仅是这样为她准备早餐，就已经是一件让他感到无比幸福的事情。
赵月咬了一口面包，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后才抬起头来，看着逐光，忽然开口，语气平静而认真：“逐光，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逐光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来看向她，那双橙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赵月放下手中的面包片，转过身来，正对着逐光，目光清澈地说：“但是，我还是想说……无论应龙是什么样，我都喜欢他。”
餐桌旁安静了一瞬。
逐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那双橙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赵月，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赵月低垂眉眼。
“我很感激你，逐光。当初在那片星域里，如果不是你选择了牺牲自己，我可能早就死在曼斯特的触手下了。这些年来，我一直都记得那件事，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她抬起头来，重新望入他的眼底。
“所以，等我彻底解决了曼斯特的事情之后，我会给你造一副新身体，还有一艘新船身。这一次，我会亲自为你设计，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假手他人。”
逐光愣在原地。
他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在那温热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确认似的问道：“小姐，你刚才说……新身体，还有新船身？你要亲自为我设计每一个细节？”
赵月点了点头，明媚地笑道：“嗯。”
逐光盯着她看了许久。接着他低下头，将手中的牛奶杯轻轻放到赵月面前：“牛奶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说完又轻声道：“……我等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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