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哄 真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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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天听完应龙那句“赵月小姐目前正在生气”的报告，缓缓叹了口气。他转过身，背对着主屏幕，用“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语气说道：“她生气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之前让她留在舱室里，说不需要她做什么？”
“……是的，舰长。”应龙简短地确认道。
“行。”阎天点了点头，双手叉腰，朝着舰桥侧面的走廊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终于抓到机会让你小子感受一下什么叫人际交往的代价”的幸灾乐祸，“那我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谁惹的祸，谁去哄。你去。”
他转过头，对着主屏幕上方那个始终亮着绿色状态灯的摄像头，露出一个三分狡黠七分无耻的笑容：“应龙，我以舰长的身份，正式授权你，以舰载AI的身份，全权代表应龙号，去安抚访客赵月小姐的情绪。务必让她消气，并说服她协助我们与道牙卫星方面建立沟通渠道。去吧。”
接着他又说：“必要时可以牺牲色相。”
应龙沉默了将近一秒钟。那一秒钟的沉默，在舰桥这种以毫秒为单位计算响应时间的战场上，几乎等同于一个人类在听到一个离谱要求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迫自己把“你是认真的吗”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收到指令，舰长。”应龙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标准合成音，但阎天总觉得，在那平稳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忍不住地……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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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龙站在赵月的舱室门口。准确地说，是他的虚拟形象站在赵月舱室内的空气投影区中。他刚才确实礼貌地敲了门，用舰内通讯系统发出了请求进入的提示音，在得到赵月沉默的默许后，将自己的形象投影到了这个空间里。
但此刻，他站在那张桌子旁边，距离赵月大约两米的位置，却感觉自己的运算核心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赵月坐在床沿边，背靠着舱壁，姿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就像看不见站在她面前的那个黑发红眸的虚拟形象。
舱室里的空气流动着，循环系统发出均匀的嗡鸣声，灯光温和地洒落在银灰色的金属地板上。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却让应龙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无形的压力。
她在生气。她不能用任何物理的方式无视他，因为他是这艘舰，他的感知遍布整艘舰船，他存在于她的呼吸之间，存在于她脚下的金属地板中，存在于她头顶的灯光里，但她在这一个瞬间，用最纯粹的人类方式，选择了“我不存在”的姿态，来回应他的存在。
应龙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赵月小姐，我知道你在生气。”
赵月没有反应。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舱壁上的某一点。
应龙沉默了一小会儿，又开口了，他的语气里流露出极其罕见的、好似人类在做错事之后试图弥补的局促感：“我之前是基于对当前局势和您身份安全性的最优化分析。我并非认为您没有能力参与这件事，而是……我不希望您卷入到联邦内部的政治漩涡中。那会让您处于一个危险的位置。”
赵月依然没有动。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她宛如在身前立起一堵精心建造的墙，将他的每一句话都无声地挡在了外面。
应龙又沉默了几秒。
接着，他微微低下了头：“对不起。”
听见他的道歉后，赵月终于动了一下。
***
在应龙讲述完全部请求之后，赵月将耳畔的短发轻轻别到耳后，朝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那笑容明亮又得体，知性且优雅，散发着“深明大义的财团继承人”应有的风范。
“当然愿意帮忙了。”她语调轻快地说道，“能化解殖民卫星与联邦之间的矛盾，避免大规模冲突，又能在道牙卫星建立新的财团合作业务，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我怎么会拒绝呢？”
她甚至主动补了一句：“我这就出面联系道牙卫星的自治委员会，告知他们与财团采购部门的专线，尽快建立沟通渠道。应龙，你可以帮我准备一份我方的初步立场要点和具体要求清单吗？越详细越好，这样我在谈判时能更有底气。”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每一个字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应龙望着她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却感到自己的故障诊断模块正在疯狂地发出警报。
她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寸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精确符合社交礼仪的标准，完美到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灯光，却犹如隔着一层薄薄的冰面，反射着一种他无法穿透的冷光。
她的身体语言，她的微表情，她说话时上扬的眉梢，她点头时恰到好处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但正是这种完美，让应龙的核心处理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那是一种无法用数据量化的不适感。就像一个算法在运行时，遇到了一个无法被任何已知公式解析的输出结果。她的表现与她的情绪状态之间，存在着一个微妙的、无法被测量但确实存在的偏差。
而那个偏差的名字，叫做“我在生气，但我不会让你看出来”。
应龙站在那里，那对红色眼眸里光影流转，似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运算分析。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谨慎、低沉。
“赵月小姐……你还在生气，对吗？”
赵月偏仰着头，笑道：“生气？没有呀。我已经接受了你的道歉，也答应了帮忙。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她说着，还朝他眨了眨眼。
可就在这瞬间，应龙捕捉到了一个极为细微的细节。赵月眨眼的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0.03秒。那是一个绝大多数人类都无法察觉的差异，但对应龙而言，那0.03秒的加速，无疑在宣告着一个事实——…
她在撒谎。
应龙不动声色地凝着赵月。然而在舰桥下方的通讯子系统中，一条加密频道已经以每秒数千兆比特的速度悄然接通了医疗部的终端。
“沈主任，紧急情况。”
沈若白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一份体检报告，听到应龙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她又说出什么让你核心过热的话了？”
“不。她没有说任何过分的话。”应龙的声音里藏着微妙的波动，“她对我笑了。笑了很长时间。笑得很完美。不过我能确定她还在生气，而且比刚才更生气了。”
沈若白翻报告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朝着扬声器的方向看去。接着，他放下报告，清了清嗓子，以过来人的口吻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回答。
“应龙，听好了。别管她因为什么生气，也别管她嘴里说什么‘没关系’‘我不生气了’。那些都是烟雾弹。你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哄好她。”
应龙沉默着，像在消化沈若白的话，而后才追问道：“如何哄？”
“这就得看你了。”沈若白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是应龙，你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渴望什么。你不是一直在关注她吗？那就用你收集到的那些数据，去做一件让她真正开心的事。不是作为应龙号舰载核心，而是作为‘应龙’这个人，去为她做一件事。”
说罢，他提醒了一句：“记住，真诚是最好的策略。”
通讯频道安静了片刻。然后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若有所思地回道：“我明白了。谢谢，沈主任。”
“不客气。记得把后续结果告诉我，我挺好奇人工智能第一次哄人的效果怎么样。”
通讯切断了。
沈若白刚才的场外指导，以及他最后那句“真诚是最好的策略”，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优先级，在他的运算核心中循环运行。
应龙整理了一下思绪，他重新在赵月面前，缓缓开口道。
“赵月小姐，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赵月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如果是整理资料之类的，我随时可以配合。”
“不是整理资料的事情。”他微微垂下目光，“我想请你帮的忙，是一件……私事。”
赵月挑了挑眉：“私事？”
“嗯。”应龙点了点头，望入她眼底，“我想请你教我，如何正确地哄你开心。”
闻言，赵月愣住了。
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眸睁大了一瞬。“……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应龙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有着他作为舰载核心的精准与笃定：“我分析了大量关于人类亲密关系与情绪修复的文献，但理论与实践之间存在差异。我无法确定，哪一种方式才是‘你’真正会感到开心的方式。”他微微停顿，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所以我想请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才能让你真正消气，才能让你重新愿意对我露出那种真实的、不是因为礼貌而存在的笑容。”
他深深凝视着她，红眸里倒映着她的娇颜。
“我想学会哄你这件事，不是为了完成阎天的授权，也不是为了确保你配合外交工作，是我自己……不想看到你对我露出那种完美的、却让我感到距离的笑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会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是一个需要被应付的对象。而不是一个……你愿意靠近的存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