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神兵》Lotustraw

3、凌越大学

　　【袁】
　　关门关灯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

　　林书凌疑虑重重的敲了一下门，门里就传来了应答声。
　　“进来——”
　　林书凌推门进去，随即惊呆。狭小的房间里，一个满脸烦躁，穿着长袍样睡衣的中年女子靠着临窗横放堆满东西的黄木办公桌半坐半站，垂在肩膀上的头发竟然是被灯光镀金的苍白，一双睡意朦胧的黄绿色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新款绿色隐形眼镜？睡觉都不摘的？绿的真是太彻底了。头发的颜色也真是……可能是白化病还是什么吧……
　　“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吗？怎么了？”
　　“这是什么地方？”林书凌挺挺腰，尽量显得自己毫无畏惧。
　　中年女子皱眉盯了她一眼。
　　“凌越大学。”
　　林书凌听到自己内心过快转弯发出的惊讶的嘎的一声，一时之间所有的问题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答案弹得飞往九霄。她僵硬的站着，脸上呈现痴呆状态，耳听中年女子愈发不耐的声音丢出更加劲爆的回答：“你不是今天刚转来的那个新生吗？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再东奔西跑影响别人睡觉就给你寝室扣分！想打扫卫生，是不是？”
　　这次林书凌彻底当机。
　　“……什么……？”
　　“赶紧回去睡觉！”
　　中年女子似乎忍无可忍，转头走向身后那扇林书凌刚才未曾注意的虚掩的小门，咔乓一声把门甩上。林书凌完全张口结舌的盯着门，被人戏弄的愤怒在心底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催她赶快去砸开门，和那个女人脸对脸的问个清楚。不过，不能去敲门。如果那真的是劫匪，就会对她不利的，现在一定是在装模作样，隐藏身份。真不知道老爸到底挣了多少钱，居然能让人下大血本，雇到演技如此精湛的女人。但更可能这根本不是什么抢劫案件，她也根本就不是雇的，就是货真价实的寝室老师，但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说她被遗弃了？可是根本就没有理由啊！再过两个月就要中考了，自己又没有做任何不对的事，哥哥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遗弃她？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联系哥哥，让他赶快来救自己。现在只能先回到刚才那个房间去了，再在这里停留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反而多半会发生一些更加难以对付的事情。可如果这么黑的楼里只有自己……要爬十一楼？！

　　看到寝室门口隐约的灯光，林书凌大松一口气，像找到救星般飞奔而去，刚刚拉开门，一声怒吼仿佛无形的巨浪直直击中了她：“你不知道别人睡觉你应该关灯的吗？还劈劈嚓嚓的在楼道里跑，离开房间为什么不关门？”
　　一个女孩——坐在左侧的上铺——怒视着她。红宝石般的波波头，一双比她见到的所有红宝石都明亮的红色眼睛——实实实在是太不良了，她周围从来没有女生这样对待自己的头发和眼睛——而且她她她……居然有裸睡的好习惯……但是！最重要的是，她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你是谁！”
　　“我是这个寝的！你这不讲公德的女人有没有素质？”女孩自自然然的坐在那里，秀丽的脸拧成了一团，“刚睡着就被你吵醒，我都等你半天了，要不是看在你是今天搬来的屁都不懂，我绝对把你的脖子拧成十二截！”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林书凌大吃一惊。
　　“你有神经病。关灯。”女孩不屑回答，弯身重新躺下，林书凌赶快把门关上，绕过房间当中的衣物堆冲到床前。“这是怎么回事，你别睡觉你快告诉我啊！”
　　“大半夜不睡觉。你是白天睡够了，我都快累死了你别晃悠我！”女孩明显抓狂，从床上扑的一声坐起，“都叫你关灯睡觉了你听不懂吗？”
　　林书凌发誓自己清晰地听见了水波晃动的声音。
　　“你听见水声了吗？”
　　“废话，我就睡在水里怎么听不见。你以为是你，在楼道里跑得乒乓作响还以为自己动作轻盈吗？我告诉你，现在估计这个楼都被你吵醒了！你应该庆幸任思轩柯室秋她们几个没一个在的，要不然你早就被她们碎尸万段了！别一脸大惊小怪兔子似的掰着我的床栏不放，有一个人当室友真是烦死了！”
　　“你睡在水里？”后面劈头盖脸的斥责全都从耳边溜了过去，林书凌牢牢盯着她。怎么可能，她疯了吗？
　　“你见过那条龙能睡在水里却非得睡在天上？”女孩耐性用尽，再也不理她，水声轻响滑进床中。林书凌用力跳起去看，场景只是一晃，却成功的重创了她的神经：整张床竟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黝黑水洞，一串串细小的水泡不时从水底冒出。刚才怒气冲冲的女孩如浮尸般闭目深浮其中，红发轻轻飘动，四肢自然下垂。而站在地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床板是某种精致光滑的木板；整张床的厚度不到十厘米；床边甚至有支出来的蓝白格床单。
　　林书凌倒吸一口冷气，蹑手蹑脚地关了灯。房间重归原来的漆黑一片。她侧耳倾听，听到的只是沉寂。
　　与她自己呯呯的心跳声。
　　旁边那张床上，又是什么样呢？
　　她不敢看。

　　“你不知道？”
　　女孩扣着红色制服的扣子讶异的看着她。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林书凌小叹一口气，坐在床上回看她，那身影红的真耀眼啊，不过不告诉她自己的感想比较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袁先。”女孩弯腰拉上长靴，“但是你这种说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是这里的新生，没有复仇之锁根本就不能入学。而复仇之锁是要本人在神志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才能完成的。不要撒谎好不好？”
　　“我干吗撒谎？”听到袁先声音鄙夷，林书凌声音一尖，“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骗你干嘛？你说这是学校，我看你才在撒谎吧。”
　　“你有病吧？”袁先愤怒的直起身，“爱信不信！不过就看你这样子，你不出寝室门是最好的，你要是出去了，我看你根本就不能活着回来。柯室秋今天回来，遇上她你就死定了！什么态度……”
　　“这世界没王法吗？”林书凌大怒回击，“柯室秋跟我有什么关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凭什么遇见她我就死定了，遇见我她就死定了也说不定！”
　　袁先用力哼了一声。
　　“我是好心好意告诉你，不听也可以。就你这种邋邋遢遢自己东西扔的满地的家伙，打败柯室秋……”满含不屑地看她一眼，袁先冷笑一声，嘴角一撇，径自开门出去。留下林书凌望着门口，气的浑身发抖，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胡搅蛮缠不知羞耻的不良女生。她现在就要去值班室借电话让哥哥马上来接她。哥哥一定知道她现在在哪里，钱也好什么也好，赶快给他们，然后赶快带自己离开吧！
　　冲下楼的时候林书凌感觉到了更加强烈的异常。没有人的头发是黑色的，也没有人用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她应该没赶上什么离寝的高峰期，每层楼虽然最多也只有三两个人，看到她却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滞，眼神立刻奇怪起来。林书凌竭力装作没有发现她们，三步两步归心似箭的跳到一楼。
　　“喂？”
　　只听到哥哥的一声应答林书凌的眼泪都要流下来，她想告诉哥哥自己昨晚是多么担惊受怕，告诉他寝室里那个红发红眼的少女对她是多么的鄙夷，告诉他自己多想回去，告诉他自己以后一定做一个听话的乖妹妹，哥哥以后让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再也不和哥哥顶嘴了。可是这些话在她嘴边如此激烈的冲撞，她只勉强挤出了一句：“哥哥，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
　　“林书凌？”
　　“是我呀哥哥……”林书凌开始啜泣起来，“哥哥你快来接我回家吧……”
　　“对不起，但时间已经到了，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以后请你安心的在凌越大学生活。学费什么的完全不用担心，入学手续也已办妥，照顾你在凌越生活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啊。”
　　林湘南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奇怪的温和。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好害怕，你为什么把我扔下就走了……”林书凌用力擦着流下来的眼泪，“我不要生日礼物了，你快带我回家吧……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啊……”
　　听她哭泣的声音似乎有扩大的趋势，林湘南在那头苦笑了一声。
　　“林书凌，你听我说。照顾你到十五岁是我的工作，十五岁以后你就成年了，成年之后你就被移交给凌越大学，由凌越大学继续保护你的安全……”
　　“我没有成年！”林书凌打断了他，“我是开玩笑的……我只是想和你要东西，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根据这个世界的规则，十五岁即成年。你的所有安排都是你的母亲作出的，对此我们没有改变的权利。”
　　“我母亲？”林书凌哽哽咽咽的，“她早就死了啊……”
　　“这是她生前所做的安排。你的所有随身物品都已经放置在你的宿舍，相信你一定看到了。她的临终遗言本应在你十五岁那天转告，但是由于手续进行出现了耽搁。她说，‘对不起孩子，我不是要抛弃你，可你一定要活下去。’祝生活愉快，林书凌。”
　　咔哒一声。
　　林书凌呆怔的握着话筒，眼泪被心头升腾的复杂的愤怒慢慢蒸干。这算什么意思，打这种电话要说明的就是把她丢在这里是自己那十五年前就去世的妈妈所做的安排？这么详细的安排就是为了有一天把她丢弃，那一开始生下她又有什么意义？哥哥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吧，报复自己的吵闹与讥讽，报复自己永远不听老师的话！太过分了，不能原谅，怎么可以这样呢，还要中考，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在等着她……不对，他说什么手续已办妥，也就是自己就在这所奇怪的没有一个人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学校里生活了？
　　“老师，这是什么地方？”林书凌沙哑着嗓子问坐在对面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而是埋头整理表格的白发女人。
　　中年女子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凌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