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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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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宣有意讨好沈承允,对方的身份他心知,但不可言出,只能每日在私塾同他交谈,想日后,在他面前能谈得上同窗之谊,换一个比前世更好的锦绣前程,一直以来,沈承允对他的示好都是十分漠然,爱答不理,最近,才慢慢熟稔起来。
今日更是许卓相邀之后,他看着沈承允缓缓点了头,这是要同他交好了,才兴奋地带人过来。
许卓不明沈承允的身份,见程文宣如此看中这人,怕是同为官宦子弟,便以礼相待,躬身同沈承允回礼。
“两位请。”许卓伸手带路,去的是许家的花厅。
走过游廊时,撞见从雅致阁出来的丫鬟,是春菊吩咐:姑娘要她把东西砸碎,就得丢的远远地,让她出了院子丢,那丫鬟起了私念,见那几样东西还能值几两银子,偷偷拿帕子包了,匆匆走出来,想从侧门出去。
脚步匆匆,只顾埋头走,与许卓撞了个满怀,帕子里的东西全掉了出来。
玉镯的碎块,成了半截的簪子。
那簪子造型独特,尤其是上的杏花雕的好看,又缀了宝石,许卓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并非他往日里研究,只是去年程文宣派人送过来时,许珍珠欢喜极了,每日都戴着,整日还有询问,是否衬她。
许卓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能认出来,送礼的人能不认出来?
程文宣低低扫了一眼,抬起头看向许卓的表情有些茫然,问道:“可是这婢子偷了要紧的东西?”
随后跟着皱眉:“也不见得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吧?”
许卓表情舒缓了些,又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指着断簪问:“你当真没看出来?”
程文宣摇着扇子:“不过是堆无用的垃圾,需要我认出什么?”
许卓看他的眼神变得古怪,脑子里冒出前些日子许珍珠同他说的“程文宣从来也不想跟我有什么,我将东西给别人,也正好断了那些谣言,还他一个清净。”
当真是程文宣薄情寡义!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许卓问。
丫鬟不敢动,也不敢捡,许卓一问她,就唰地跪下来:“大公子,这是、这是姑娘说、说要扔出去的,不关奴婢的事啊!”
她脑袋转了个弯,她还没走出许府,这东西就算不得她要去卖了的罪证,继续道:“姑娘说,要奴婢们扔远点…我这才拿着出去找地方丢了…”
“是这样…”许卓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妹妹的心思了,身边还站着外人,他又斥了几句丫鬟冒失,便放人走了。
丫鬟得了令,如释重负,蹲下将东西拾起。
“沈!”见沈承允蹲下身来去捡,程文宣正欲大喝,想起那人未来的身份又放缓了声音:“沈兄,你这是干什么?”
沈承允素白的手已经落到那只断簪上了,又转手捏起了玉镯的碎片,轻笑:“我看成色不错,许兄,都是要丢出去的东西,我捡了不为过吧?”
许卓的思绪还停留在许珍珠同程文宣之间到底是怎么样,迟疑了一瞬,回应道:“不为过…不为过…”
站在一旁的程文宣眸色逐渐变深,他自小锦衣玉食,从不屑于要别人不要的东西,更不会多看一眼已经成了破烂的玩意,他理解沈承允现在就是一介穷秀才,但还是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他嗤了一声,“等沈兄捡完了,咱们就走吧!”
许卓抹了把汗,吩咐身边的小厮到雅致阁把许珍珠叫来,现在程文宣没看出来是小,要是回过味发现了,才是大。
沈承允慢条斯理的把每块都收拢在袖里,像是爱惜珍宝一样,过程中不带一丝声响,接着站起身,随着他们一起,去了花厅。
多睡了一会,许珍珠气色又好了些,才换了身水蓝色的襦裙,就有人来请她去花厅。
“非去不可?”许珍珠扬起秀气的眉毛,想得到一个她希望的结果,“大哥有说干什么吗?”
小厮摇摇头:“回三姑娘,公子只叫我来请,并没说什么事。”
许珍珠盯着他看了几秒,扔了手里的香囊,从桌案后站起来:“走吧。”
没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小厮又偷偷瞄了眼从他身边走过的身影,心道:人人都传三姑娘脾气好了,果真不假。
随后小跑跟上去。
花厅。
茶水都上了,程文宣慢悠悠地掀了茶盏,问道:“同你说过的那副画,有下落了?”
那是一幅前朝大家的真迹,最近有人挂出来,价格很高,程文宣决计不会自己出钱去买,便让许卓留意着。
“嗯,有消息传过来,售卖的人在上京。”
程文宣瞟了一眼身边坐着的沈承允,说道:“沈兄对那画可有研究?”
文人之间,还是有一些兴趣相投,才能相聊甚欢,程文宣猜测,沈承允虽然买不起画,应该也看画,对方却直言:“我对画没什么兴趣。”
一点转圜地余地都没有了。
想要借许卓买画再送给沈承允投其所好的程文宣突然卡壳了,猛咳了几声。
“程公子病了?”许珍珠从门口进来,毫不客气地赶人:“还是快些回去吧!”
许珍珠走到中间,朝着三人皆福了福身:“见过哥哥,程公子,沈公子。”
她朝着主位看过去,“不知哥哥找我何事?”
“你先在那坐着。”许卓眉头皱了皱,没训斥刚刚许珍珠话语中中的无礼,指了一个位置。
许珍珠走过去,坐在另一边,对面正是程文宣。
“你认得他?”许卓指的是沈承允,许珍珠一到,便直称沈承允沈公子。
许珍珠手刚放到送来的茶盏上,回答道:“他是二姐夫的弟弟,哥哥没见过吗?”
许卓这时候的表情就很好看了,何悯他又不是不知道,穷书生一个,就剩了个老宅,那何悯的弟弟,能好到哪里去,程文宣与他交好,让他疑惑起来。看着样子,程文宣还有意讨好别人。
“许兄为准备春闱忙了些,不认得我也是应当的。”沈承允满脸都是诚恳的笑,为许卓开脱起来:“许兄并非那种嫌贫爱富的人。”
许卓被他说得脸都臊红了,端着茶就往嘴里灌。
“好久没见到许姑娘了,近日可安好?”
许珍珠堪堪看了他一眼,心道:因为你,好几夜都睡不好了,你说安不安好?
但还是说道:“多谢程公子关心,安好。”
话说的不带一丝情感,冷的像冰,程文宣看许珍珠那张不带笑容淡漠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便好。”
许卓再迟钝,就发觉这两人之间当真不同了许多,主动道:“珍珠怎么不笑一笑,琉璃盏不是还宝贝的紧,那还是文宣费了心思弄来的。”
费了心思,听见这几个字程文宣猛地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琉璃盏?”许珍珠再重复地问了一道:“哥哥是说那只琉璃盏?”
“是啊!”许卓心想她还是宝贝的,连话都是要问两遍。
“早几个月前,被丫鬟擦洗时就摔了,扔到外头,现在去找,连渣都不剩。”
程文宣放在鼻尖上的手陡然僵住,忍不住皱眉:“已经扔了?”
许珍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是啊,碎了可不就扔了?”她顿了顿,又抛出一句猛料,“还有这几年程公子送来的生辰礼物,我今早上心情不好,就一并砸了。已经叫人扔出去了。”
程文宣突然想起,来时在游廊遇见的那个丫鬟,手里那堆东西。
砸的稀碎。
这许氏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他回忆以前,可没想起她跟现在这样。
许珍珠说出来,自己觉得畅快了不少,许卓反而是吓得不轻。
他斥道:“珍珠,快同程公子道歉。”
许珍珠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蒙了。
“我有什么好道歉的?”她此时任性地同她从前一样,“东西是我的,想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文宣花了心力送来的东西,你怎么就能这么糟蹋?!”
许珍珠还是那副淡然地样子:“哥哥,程公子都还没说话呢,不如问问程公子,东西送给我了,我能不能随便处置呢?”
“你真是越发牙尖嘴利了!”许卓喷恨地看着许珍珠。
程文宣收回手,保持他风雅的一面,说道:“许兄,本就如此,东西送出去了,就任由许姑娘处置,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动怒?”
在场三人一个解围,另外两个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沈承允自觉自觉的戏也看得差不多了,适时添上一把火:“许兄这样,也是因为程公子送来给三姑娘的东西少,许兄斥责也是因为觉得三姑娘不懂珍惜,可是啊…”
沈承允眸光闪动,露出最温和无害的笑,“程兄为何不多送一些?”
为何不多送一些?
程文宣被问得哑口无言,仿佛错处都到了他身上,许家兄妹争执皆是因为他送的东西,要是再多一些,碎上几件也不碍事,反而是他送的少,让那几件劳什子成了稀罕物,弄得亲兄妹面上都难堪。
许卓知道场面难看,轻咳了一声,“罢了,也不怪你,坐下吧。”
许珍珠福了福身不往回坐,“我不便打扰,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