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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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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宣混沌了几日终于清醒过来,再次回到私塾,一口答应下许卓,明日许珍珠送许卓来此能同她好好谈谈。
回去之后这事许卓有意瞒着,怕许珍珠闹脾气不肯过去,只同她说要去寺里进香。
次日清晨,许珍珠被春菊搀进许卓进学的马车里,才猛地反应过来。
“哥哥,让我回去吧,我去私塾不合规矩。”
许卓看了她一眼,见她愁眉苦脸的,说道:“母亲同我说,你近来沉稳了不少,还真是不错,把规矩都挂上嘴边了。不过…”许卓说道:“你这次去,也是去见文宣,日后定了亲,再两年成了亲,你们便是夫妻,也没有什么不合规矩了。”
马车已经走起来,许珍珠撩了门帘,不管不顾地就跳下了马车,把许卓吓坏了。
“珍珠?!”
幸好马车走的慢,并没有伤着,她站在街边,春菊跟着她也下了马车,只见许珍珠同她耳语了几句,春菊走到已经停下的马车边,说道:“大少爷,我家姑娘说,要见也请另寻个地方,私塾毕竟是读书的地方。”
许卓印象里,程文宣整日对珍珠避而不见,这才追到私塾去,最近两人都很是奇怪,程文宣不避着了,珍珠反而介意起来。
不过他也没反对许珍珠的想法,只嗔怪她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但没有强迫她继续坐上马车,心道:姑娘家是该注重名声了。
他点头应下,让车夫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私塾里,程文宣见沈承允来了,主动走过去寒暄:“沈兄。”
沈承允好似没听见,径直落了座。
程文宣也不敢发作,重新回了自己位置。
许卓从外头进来,程文宣也没看见说好会来与自己谈谈的许氏,眼里的热情变得极冷淡。
“珍珠说同你见一面,私塾恐怕不便,在景州城街面上的四雅茶楼雅间等你。”
许卓说完,程文宣难看的脸色才慢慢好转,说罢,起身准备离开。
许卓颇有些羡慕,说道:“还是你好,你爹是景州刺史,说走就能走了。”
程文宣考过一遍试,又在官场经营多年,看过的好文章少说上百也有上千了,夫子教授已经与他无益处。
许氏貌美,又真心,他年纪大了反而没有年轻时自信,时而担心夜长梦多,一刻也等不得。
景州城里,四雅茶楼二楼雅间,门外传来敲门的声响,力气不大,却持续了很久,许珍珠朝春菊点点头让她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见外头的人直直地要倒下来,许珍珠立马站起来,到春菊身边察看情况。
一张苍白毫无血色暴露在许珍珠眼里。
“春菊,去关门。”
许珍珠把人扶住,认出来是同她二姐回门的小叔子沈承允。
想起那日人走时把帕子还她,手心还有些许发烫。
春菊一声惊呼:“这是怎么了?!”
许珍珠当机立断:“扶着他先坐下。”
喂了好几口茶水,沈承允才缓慢恢复血色,见眼前人是许珍珠,愣了几秒。
“怎么是你?”他声音嘶哑,又猛地咳嗽了几声。
许珍珠同他道:“是你方才敲的雅间的门……”
沈承允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解释道:“我是犯了急症,同姑娘有缘,才碰见了多谢你救了我。”
“你不必……”许珍珠正想叫他不用客气,二姐姐同他哥哥是夫妻,她们也算是亲戚,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听见这声音,许珍珠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承允痛苦地垂下头,嘴角微不可闻地勾起。
之后许珍珠再看他,就见人已经晕过去了。
许珍珠的目光在雅间内流转,瞧见一块屏风,立马指挥春菊把沈承允扶到那后面去,并朝春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程文宣途中回了趟刺史府,换了身衣裳,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才出的门。
许珍珠抬头看他,也发现程文宣似乎精心打扮过的。
以前程文宣少做这样的打扮,还是夏琼枝来景州,程文宣作陪,自己非跟着一起时,见到过。
这往事想起来许珍珠就一阵恶心。
两人相对而坐,许珍珠实在无意同他说话,索性避过了对面的视线。
两人都有心思,谁也没有注意,屏风后面的影子突然变直了。
程文宣忍了片刻,找个了合适的切入口,打破僵局问道:“我听说府上要给许姑娘定亲?”
是有这么回事,许珍珠已经十六了,不成亲也要定亲,周氏同她提过几回,都被她婉言拒了。
说到底以前对程文宣一片痴心,现在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不慎重,也怕过早定下来,也是同程文宣一样,是个衣冠禽兽。
这事程文宣通过许卓也知道了,他当许珍珠对他一片痴情不肯与旁人定亲,心里有了几分把握,才出口就问这句话。
前世的确如此,许珍珠在家里闹得非程文宣不嫁,一直拖着不肯定亲,等捱到了十八,程刺史的私产出了问题,许家救急帮了程家大忙,程刺史顺势就随了许珍珠的愿,两家成为亲家。
越是想起这些事来,许珍珠看程文宣的眼神就越是寒凉。
她不是一个记不住情分的人,只要程文宣待她就待夏琼枝的半分好,她就也知足了,可程文宣偏偏没有这么做,只叫她记住了恨,借助她受过的苦。
只怪她前世迷了心窍,想让一个心里压根就没有自己的男人把自己放在心上,可笑又悲戚。
程文宣坐在她对面,眼里的殷勤一览无遗。
“程公子,定亲的事不是你一个外男能够询问的”,许珍珠的双手缩在袖子,面上看不出颤抖,“以前对程公子多有叨扰,如今不会了。”
前世,许氏是这样对他的吗?
程文宣一时间也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元妻许氏是另有其人?
“程公子,孤男寡女的在这也不好,您喝过茶就请回吧,我也自会同哥哥说清楚,叫他不必常在你面前提起我。”
许珍珠把话说得很明白,反而让程文宣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些挫败感,也坚信许氏依旧是那个许氏,途中只是出了意外,这一回忆,让他想起来,他当时娶许氏时,程许两家之间似乎做了什么交易,他虽然不情愿娶这个出身低的妻子,但最后还拗不过父亲,将人娶进程家。
既然有这个契机,其实他也不必太担忧,许氏终究还是要嫁给他的,正要扬起笑容,就听见许珍珠的声音。
“春菊,送程公子出去。”
许珍珠手里的茶杯在程文宣被迫出去关门的那一刹那,应声而碎。
她察觉自己脸上一片湿润,大滴大滴地泪珠滴到桌案上,慌忙用手去擦。
许珍珠知道自己突然的情绪从何而来,红了眼扭头问春菊:“春菊,假若有一日你得了痨病,快要死了,你的丈夫却不闻不问,甚至不让你再请大夫,你会怎么办?”
“奴婢觉着,我这丈夫也忒狠心了些!”春菊挥舞着手臂,“要是哪一日,我能治好,便是要同他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那你又怎么能逃脱这个命运?”
春菊不知道许珍珠怎么又问了这个问题,觉得不太对劲,还是照实回答道:“我那丈夫都不肯请大夫,那自然厌弃我,我不在乎名声,和离还是让他休了我都行,那家里定是个虎狼窝,被休了名声是不好,可比没命了强!”她说完,又瞧许珍珠已经擦干了眼泪,问道:“只是,姑娘,您问这些作甚?”
许珍珠没回答,只叫她把屏风后面已经晕过去的沈承允扶出来,安置在椅子上。
“待会,你去找店家,给上几两银子,给他请个大夫。”
春菊应下,关门出去找店家,许珍珠在房内戴上锥帽正欲出去。
沈承允突然从椅子上滑落,一声闷响惹得许珍珠回头看,整张脸都拧在一起,看样子痛苦极了,春菊也还没来,许珍珠只好自己伸手去扶。
“娘……”
沈承允发出的声音微弱,却一把抓住了许珍珠的手,让她没法扶着他,只同他一样,跪坐在地上。
“娘……别丢下我…”
许珍珠试着挣脱,奈何男女力气悬殊,沈承允现在是晕过去又陷入梦魇,眉头紧蹙,手紧紧抓着许珍珠。
许珍珠试着安抚道:“不走,不会走的…”
一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苍白的脸上,眉头舒展了几分,感受到手想抽离,又紧紧蹙起。
鸦羽般的长睫上突然就挂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那张俊美的脸往下流,顺着下巴滴落到许珍珠手背上。
他哭了?
许珍珠的手一僵,猛地抽出来。
“姑娘,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我们走了,店小二就会上来。”春菊从雅间外走进来,见许珍珠扶不住沈承允急忙上前,“姑娘,我来。”
雅间的门开了又关,停在茶楼口的马车走动起来,马车上环佩叮当作响。
店小二听着吩咐,等人走了再去,一推开门,哪里还有春菊说的得了急病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喜滋滋摸着兜里那几两银子,转身下楼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