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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承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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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芸秀嫁给何悯第二天,才见到婆婆口里,何悯自作主张认的那个弟弟。
沈承允穿着一件青色的儒衫从外头回来,见到她时唤了声嫂嫂,又远远地行了一礼,转头往何家宅子的东侧院去了。
许芸秀刚嫁进来,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也唯恐怠慢了,趁着晚间歇下,吹熄了烛火,同何悯躺在同一个榻上时,她才问起:“白日里我见他从外面回来,但为何不同我们一起用晚膳?”
许芸秀也不知如何称呼,何悯同沈承允也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说不定只是昔日同窗之情,她不好叫小叔,用了他来代替。
“承允?”何悯翻了个身,“应当是夫子又留了作业,一时忘了时间。”
许芸秀一思索也对,沈承允回来时,手里确实拿了书卷,之后也再不多问什么,闭上眼睡了。
翌日一早,就是许芸秀回门的日子,何家虽然穷了点,除了住的这个小宅子,能称得上家徒四壁,但何悯心细,回门该备什么东西,按照礼数一一都准备齐全了,这会许芸秀站在马车边,正要同何悯一起上车。
远处跑来一个人影,嘴里大声呼喊着她相公何悯的名讳。
“何悯大哥!”
人跑近了看,是个穿着短衣束裤的小伙子,站在那喘了口气,说道:“何大哥,书院的夫子让我来传信,他今日得了新题目,对你秋闱应当有用,让我来告知…”
说到后头,声音就越来越小,他方才没注意,说话间才看到何悯身后的许芸秀,想到该不是今日嫂嫂要回门,心虚起来。
何悯此时进退两难,秋闱他等了三年,就看八月的考试,要是成了就是举人,夫子新得的题目说不定对他大有裨益,可今日是回门,他要是抛下许芸秀要书院去,许芸秀怕是要落人口舌,思来想去都不知如何才好。
“你去吧,马上就要秋闱了,我不能耽误你。”许芸秀是什么都明白的,秋闱何等重要她心里也很清楚,何悯寒窗苦读十年,要是因为陪她回门耽误了重要的事,她良心上也过不去,她对着何悯笑了笑,大方得体,“你且跟着他去吧,回门的东西也准备周全了,我自己去也不碍事。”
“你…”余光里,何悯看见人影过来,瞧着是沈承允,立马叫住了他。
“今日没去私塾?”
沈承允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衣裳,站在何悯面前,点点头:“今日有些事,就向先生告了假。”
他扯开嘴角,看了看说道:“要同嫂嫂回门?”
何悯点头说道:“夫子找议课题,你嫂嫂怕是要一人回去了,总不太好,你替我送你嫂嫂过去吧?”
沈承允没有意外,朝许芸秀笑笑:“那我就送一送嫂嫂。”
许芸秀见丈夫这样要求,也不便拒绝,同沈承允一块上了马车往许家去。
许珍珠知道许芸秀要回门,早早起了听着消息,等婆子传消息过来,都要用午膳了。
她急忙过去,见几人已经在说话了。
“怎么不见姑爷来?”
周氏一开口就想给许芸秀难堪,何悯不来,丢的是许芸秀的脸,这不是昭告所有人,她在婆家过得不好?
许芸秀解释道:“相公今早出门,被夫子叫去,特地让小叔子陪我过来。”
沈承允向前走了一步,说道:“沈承允见过许老爷,许夫人。”
周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吃惊道:“姑爷何时有了这么个弟弟?”
这事何家确实没告知周氏,何悯有个异姓兄弟,还住在他家,说起亲事来,恐怕更难,有意就瞒着了,许芸秀脾性好,也识大体,知晓了也不曾闹起来,现在反而让周氏惊讶。
许珍珠走过来,见那背影有几分熟悉,又听母亲似乎借着话奚落二姐,快走了几步,打断道:“我来迟了,请父亲,母亲,二姐姐…”她没看到许芸秀成婚那日的新郎官,压下心里的讶异继续道:“…恕罪。”
见许珍珠来了,周氏的话就断了,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说道:“只有你二姐回来了,你二姐夫不在,想来今日没缘分见这一面了。”
周氏话里有意无意提及何悯没来的事,让许芸秀显得很难堪。
许珍珠坐下,就看见了沈承允,还有几分惊讶,她不知沈承允的来意,偷偷问周氏:“他是?”
说话时许珍珠又瞧了眼沈承安,见对方似乎注意到她,大大方方地朝她看过去,那双桃花眼竟不像前日送食盒般冷漠,带了些柔情,看得许珍珠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同周氏说话。
周氏注意力全在许芸秀身上,草草敷衍许珍珠一句,是她二姐夫的弟弟。
“这回门可是大事…芸秀想来还是你…”
许老爷做了一辈子商人,最恨没能有个功名,对子辈读书的事最为上心,本来周氏说两句就罢了,没想到她如此不依不饶,当场脸色就难看了些,想制止周氏,结果听见自家小女儿又将周氏的话掐断。
“母亲,都快晌午,不如一起用了午膳再说?”
周氏向来宠爱许珍珠,听她说了也应了,就暂时放过许芸秀,让人摆好饭食入座。
许芸秀心里一怔,周氏数落她时,许珍珠一直以来都是同周氏沆瀣一气,没想到今日是她帮自己解了围,那日许珍珠来找她,她也并非什么话都不曾听进去,后来到了何家,看嫁妆时,也发现了那几样东西,只是,许珍珠对她的示好让她还是忧心忡忡,现在她又已经嫁人,姐妹之间的情分也缓和不了多少,不如装作不知道。
但许珍珠今天的表现,为了自己截了周氏的话,就让她不得不意外了。
落座时,许芸秀一直心事重重,没注意一道白色的影子过去,与许珍珠端茶地手撞到。
滚烫的茶水瞬间撒在了沈承允身上,许珍珠知道不妙,抬头去看,见那人皱了皱眉,一副隐忍的样子,瞧那挨着自己的那只手,已经都握成拳头,青筋暴起。
沈承允没说话,单单退了几步。
许珍珠一怔,睁大了一双杏眼,发生的太快了,茶水就这样泼上去了。
沈承允是代表何悯过来的,她却泼了别人一身茶,看那衣服,已经旧成那样,又泼了一身茶水…
“沈公子,我不小心…”许珍珠同他道歉,说道:“这衣服湿了,要不去换一身?”
周氏此时也发现这边的动静,看沈承允面前湿了一大片,见许珍珠一副愧疚的样子,不想让许珍珠难堪,出来主持大局道:“想是珍珠不小心,沈公子去侧间换身衣服吧!”
沈承允抿唇什么话都没说,只攥紧了手,转身时幽幽看了眼许珍珠,由人引着往侧间,去换上许卓的衣裳。
许珍珠被那一眼看得更觉得自己不该了,那人分明只有一件衣服,还被她打湿了。
沈承允走到侧间,委婉拒绝了身后跟进来的丫鬟,独自走到屏风后,准备换衣裳,一直攥紧的那只手也松开来,手里拿着一方帕子,他朝着那方帕子嗤笑了一声,换上衣服,把帕子藏进了袖口。
用过午膳,本该周氏同许芸秀说些体己的话,再用过晚膳才回去,只是周氏同许芸秀也就面上的虚与委蛇罢了,说不上几句话,何悯也没来,周氏借着这个,便让许芸秀走了算了,她看着心里也添堵。
午时刚过,就要走了。
许珍珠不想放过同许芸秀增进感情的机会,执拗地要到大门去送她。
一路走到大门,额头上又冒了些汗,她随手去腰间拿了帕子擦,却摸了个空。
腰间并没有她那方帕子。
“春菊,瞧见我的帕子没?”许珍珠往她来的路上看,似乎也没有,语气更急切了些,“怎么不见了?”
春菊跟着她一路来,也没找到,一时也慌了神,左右看着,说着要回去找,一路小跑奔回院子。
许芸秀从后头走出来,见许珍珠一人在门口,脚步一滞。
“二姐姐。”许珍珠叫了她一声,说道:“回去路上,千万小心,哪日得空了我去看你。”
许芸秀此时也分不清她是假真心还是发自内心,看她笑得那样真诚,竟然应了,“哪日得空就过来吧!”
沈承允从许芸秀后头过来,身上又换回那件白色的袍子,已经干了,只是上头还有些茶渍,拱了拱手:“嫂嫂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许珍珠看了那块地方只觉得扎眼,只好扭头去目送许芸秀上车,见沈承允又跳下来,叫住她:“许姑娘。”
“嗯?”
许珍珠往声源处看去,沈承允眉眼含笑,手里拿着那方帕子,朝自己走过来,轻轻将帕子放进她手心。
“帕子贴身,莫要再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