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霭霭（重生）》半窗影

34、官场

　　许珍珠来上京之后，头回见到清醒无比的许卓还是在许卓白日跑到胭脂里，又满脸喜泪奔回来的那天夜里。

　　正值许老爷生辰，许家又举家到上京，站稳了脚跟，两件喜事一块庆贺，摆了一桌酒席，就连周氏不打算往来的许芸秀也来了，带着欢哥，同何悯一块拿了贺礼，这会刚入席坐下。

　　周氏瞧着欢哥就喜欢的紧，抱着就不肯撒手了。

　　她也不是没想到过许卓的婚事，就是一直许卓不肯，最近念头打到许珍珠身上，还才请媒人介绍，就被搪塞回去了，原因就是许珍珠那日落水，被肃亲王所救，这四舍五入两人也有了肌肤之亲，哪里还能说说别的亲事？

　　这事说来奇怪，当日在场的，除了各家贵女，也就王府的仆子，肃亲王本人同长公主也不会傻到去把这事传出去，许珍珠就更不会了，奇的是，当场的贵女，看着许珍珠都面生，言传到外头倒是有名有姓了。

　　上京城里有名的媒婆，一听是许家的姑娘，就给拒了，话里话外，都暗示许珍珠都被肃亲王碰过了，还说什么媒？

　　等着肃亲王纳小妾的轿子进门就是。

　　那媒婆暗示的也不尽然，要是肃亲王府一点动静都没，就连做小妾的心思也要歇一歇了。

　　周氏愁也没有法子，只能整日求佛念经给许珍珠找个好归宿。

　　这天抱着欢哥，这念头就越发强烈了，许芸秀这亲事她不看好，但偏偏别人过得比自己都还好好些，何悯入朝做了官，背靠肃亲王，日子指不定多滋润。

　　许家的商户终于尘埃落定，许老爷一晚上都笑的合不拢嘴，许卓就更甚。

　　压根没想到这种好事落到何悯头上一回之后，也落到自己身上了。

　　他暗自想，官必定要比何悯大的。

　　何悯在旁还是谦逊地模样，给许老爷敬酒，“我能有今日，也有岳丈大人的栽培。”

　　其实他说的不对，他能有今日，全是沈承允的一手提拔。

　　许老爷笑呵呵地饮了酒，许卓就跟着一头冷水泼下来：“我爹的栽培，恐怕比不上肃亲王的恩赏有用吧？”

　　场面一下就冷起来，许卓阴阳怪气够了，起身抖了抖袖子，“就不陪着了，还有事。”

　　要说起来，许卓同沈承允关系走的也不远，那过年前也是日日来往，眼看着何悯得了好处，他跟着眼红，写了不少信去，都石沉大海，来这第一日，还跑到过肃亲王府，面都没见上，反倒被打出来了。

　　一时气极，想着不借沈承允的好处，他在上京也能混出个名堂来，真没想到，他还真时来运转了。

　　许卓走了，许老爷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同何悯道：“他喝多了，贤婿不要在意才是。”

　　何悯笑着应了，又敬了一杯酒。

　　见这边缓和了，许珍珠她们又才说起话来。

　　言浅不言深，说的最多的就是欢哥。

　　如今正好快半岁了，咿咿呀呀的还不会说话，跟个糯米团子似的，讨喜极了，许珍珠小心牵着小侄儿的手，同许芸秀说话。

　　“眼看就要入冬了”，她看看外头，喃喃道：“也不知道上京的雪下得大不大…”

　　许芸秀低笑了一声，说道：“上京格外冷些，上次你落了水，身子才好好好看顾着，多穿些才是。”

　　许珍珠撇撇嘴，“我知道，只是这天还不见太冷，那些厚些的衣裳，也不用这么早准备。”

　　许芸秀嗯了一声，同她一起逗弄欢哥。

　　*

　　肃亲王府主院里，一般都少有人进去打扫，这会，沈承允一身的铁甲，坐在那饮酒，仆从们打门口过都不敢抬头。

　　说起来奇怪，原先长公主一人住着时，府里规矩森严，压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好不容易，王爷袭爵了，这种肃杀的气氛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更严重了，至于，长公主宴请时，府里上下的和谐全是装出来的。

　　杯子里的酒烈，一口下去，浑身上下都跟点了火似的。

　　沈承允满眼猩红，又仰头喝了一杯。

　　是他低估了颜琢一党。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到他们把手伸到了辛怀身上。

　　辛怀是去年春闱中榜的进士，为人诚挚，入的是礼部，做的是礼部侍郎。

　　皇帝最是欣赏这些寒门子弟，给的官职也高了点，这也无妨，礼部，碍不着那些世家什么事。

　　反而是自己，给辛怀带来了灾祸。

　　他觉得可笑，一个礼部侍郎，能贪污多大的军款？

　　有这么个由子，就把人扒了官服，拖进狱里好生折磨。

　　从上次府里宴会之后，他就去了趟北边的两大营，军队交给他，他虽不做主将，还是时常过去，那些人，倒是质朴，为首的是曾经封恒征战的部下，对沈承允也多了几分忠心，他本是满意而归，回来就听到辛怀入狱。

　　铁甲未脱，就去看他，见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双手全是血污，身上鞭痕无数，那为首的刑部彭纳，笑得一脸横肉颤动。

　　“王爷，这人死活不招，不用重刑是不得行的，我看，您还是先回去，你身份尊贵，想来见不得血。”

　　他强忍着，咬牙问他：“他所犯何罪？”

　　彭纳一笑，“这您还不清楚吗？私扣军粮，贪了不少钱啊。”

　　“他是礼部！”沈承允几乎是吼出来的，揪着彭纳的衣领“侍郎！”

　　彭纳把他的手慢慢掰开，退了一步，“王爷您说，这人在哪任职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救不了辛怀，却是自己害了辛怀。

　　北大营的将领姜启说，这酒烈，喝多了，身子暖，心里说不定也捂热了。

　　*
　　天确实眼见的冷了，夜里，许珍珠准备歇下，春菊关窗时还嘟囔了声，“风吹得有些大了。”

　　许珍珠拉了拉被子，盖得好好的，让春菊出去，自己好歇息。

　　也是刚刚吹熄了灯，窗外就有了人影。

　　许珍珠惊觉，往床里头缩了缩，摸出枕边的东西，预备防身。

　　沈承允酒还没醒，一开窗，酒味就先散进来了。

　　他原先没学过武，身上有些三脚猫的功夫都是去北大营姜启教的，别的干不了，逃跑是够了，翻墙也够了。

　　许珍珠就见那人影晃晃悠悠到了床边，就快要碰到自己了，就挣扎着的要叫人，还没出声，就被手给捂住了。

　　那双时时入梦的桃花眼蓦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呜咽了几声，沈承允就将手松开了。

　　许珍珠的手碰上他的手臂，触到一阵冰凉时，才仔细看了去，站在床前的人，一身铁甲。

　　“珍珠——”沈承允叫了她一声。

　　“嗯？”

　　“我都是肃亲王了，怎么还守不住他，守不住你…”

　　许珍珠拉着他的手，手心却是灼热的，让人在床边坐下，她靠在那副铁甲上，感受这人里头藏着的心跳。

　　“你怎么过来了？”许珍珠问。

　　她还没想过他会这样大胆，夜闯她的闺房。

　　“我很想你。”沈承允吐出的热气一部分扑到她的脸上，“很想见你。”

　　“珍珠。”沈承允又叫她，眼睫上挂了几滴泪珠，他闭上眼，隔着冰冷的铁甲，把人抱进怀里，“我怎么想保住的人都保不住呢？”

　　许珍珠此时有些听不懂了，还是随声说道：“没事的，不会怨你的。”

　　沈承允摇了摇头，独自道：“你不知道，是我把他拖进来的。”

　　许珍珠心疼他这个样子，分明是醉了，也分明是哭了。

　　许珍珠拍了拍他的背，好歹让他好受些。

　　沈承允牵着她的右手，一直不肯撒手，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半寸都没挪开。

　　半晌之后，那双眸子里的炽热丝毫不减，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更炙热的吻。

　　温热的唇瓣远比冷来的更刺激。

　　许珍珠一怔，不敢动弹了，所有的想法都一片空白了。

　　仅仅维持了几秒钟，沈承允就挪开了，也清醒了几分。

　　她的眼尾红红的，怔怔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上，暧昧又缱绻。

　　沈承允松了手，站起来，迎着窗户站了几秒，受冷风吹熄了身上突然燃起的火，保证自己完全清醒之后，才又迟疑地坐在床边。

　　许珍珠从那转瞬即逝的事情上回过神来，又见沈承允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主动伸手拂去他的泪痕。

　　他声音有些发哑，无头无脑地说了句，“我想守着你。”

　　“啊？”许珍珠有些发愣。

　　想是已经放肆过了，就更加轻车熟路的碰上她的唇，指腹在唇瓣上不断地摩挲，目光温柔又坚定，“珍珠，我会守着你…”

　　拿命守着你。

　　许珍珠回握住他的手，还没等说话，鼻尖发痒。

　　“啊——嚏——”

　　沈承允低头看了眼手指上的水光，又对上许珍珠变得不知所措地眸子，低低笑起来。

　　替她拢住被子，让她躺下，低声道：“睡吧，我走了。”

　　许珍珠偏过头，见一双修长的手，搭在窗棂上，轻巧的翻身出去，还不忘关上窗户，月光透出的浅浅的人影，在许珍珠的眼睛里，慢慢消失掉。

　　翌日一早，许珍珠裹着小毯子，闻了一下药碗里的药，苦得直皱眉。

　　晨起通过风，春菊跑去关上，心里还是觉得奇怪，姑娘睡前明明是关好了窗户的，可怎么还是染了风寒，一早起来就咳嗽的不停。

　　她要是问起，是不是掀了被子，就见自家姑娘甜甜一笑，脸上染了些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