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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动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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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颜琢大步进到张妃的储秀宫,解了外袍,到桌边坐下。
宫人们关上门,只见里头灯影绰绰,露出两个人影。
“他今日救了个人。”颜琢说:“母妃,我们就以此做切入口,这半年多来,我还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多有亲近,除了今日这个。”
张妃道:“我儿想如何?”
颜琢松了松胳膊,“这人打景州来时,我们就调查的清楚,是有人提到,景州许家富商的独子同他走得近,但毕竟是口口相传,看他那淡漠性子,我就觉得不太信,今天一查,落水的女人恰好姓许,是何悯夫人的妹妹,那我们当时从景州问来的话,多半就是真的了。”
“既然如此,不如来个里应外合”,颜琢描述着自己的想法:“我们左右想要的就是他手上那点兵权,要是把那女子送进他的后院,耳旁风一吹,他同咱们一党,储君之位还不是囊中之物?”
张妃搁了茶杯,蹙眉问道:“如何保证那女子听你的,你不要忘了,肃亲王府里头还住着个颜如云。”
颜如云保肃亲王府多年,同他们也算是明争暗斗,张妃深知,颜如云不好对付,颜琢就算送了个听话的女子进去,难保不被颜如云发觉,反将一军。
向来,用钱财来收买的人都不可靠。
颜琢沉默了一瞬,又想出个法子:“母妃,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就从与他相交来往的那个许家嫡子下手,我听说这人落了榜,还疯魔了一阵,程家卖了他们面子,请了太医去,才治好的。”
“原先就是打算这般,只是那时人在景州,不方便行事,现在人也到了上京,我儿想如何办就如何办”,张妃拍了拍他的手,“切记,事情办得干净些,别留下什么把柄,林家近来更有手眼通天之势了,别让他们察觉。”
颜琢点头,“儿子明白。”
张妃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明明是皇三子,却被林贵妃因着家世被四皇子压一头,要不是皇上宠爱,他们母子俩又日夜筹谋,想来就跟大皇子一样,连争位的资格都没有。
许府的灯,深夜都没熄灭,风吹一阵,那两个灯笼就跟着摇晃一阵,许卓扶着墙,大力地扣响许府的门。
动静很大,门房倚着墙边刚眯了一会,就被吓醒了,浑身抖了抖,起来开门。
“哎呦,公子!”门房把倒下来的许卓扶着,提了灯。
这事他干过好几次了,公子每晚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一吸气就是一身酒气入鼻,他把人扶到院门口,叫了人来接,才掸了掸袖子回去。
许卓院子里跟着就灯火通明,送醒酒汤的,拿了帕子擦拭的,半夜里热闹极了。
第二天天一亮,许卓被服侍起来,拿了银子,又招呼着马车往上京最好的花楼胭脂里去。
许卓来了几次,胭脂里的老鸨也认识了,知道这位爷不差钱,出手大方,急忙安排了雅间,跟着询问:“今天,爷找哪个姑娘,昨天那个香月姑娘再给您叫来?”
“香月?”许卓摆了摆手,“换一个吧,要个胆子大些的。”
昨天那丫头,花了他大把银子,一直躲得他躲得很闹到最后他还没吃上嘴,好不痛快,今日要换个性子好些的才行。
老鸨关门出去,又往里瞅了一眼,心下呸了一声。
还没见过哪个,大清早就上她胭脂来的,夜里来就罢了,今个白日还来了。
她楼里那些姑娘,伺候贵客,白日里都是歇着的,这外地来的又忒不懂规矩,要不是有两个钱,这客人,她还真不接了。
想着,一路安排道:“把前几月收来的丫头送过去,叫什么春桃,他不是要胆子大的吗,这一个破落户,给他享受享受得了。”
老鸨身边跟着的龟公立马了然,往胭脂这栋楼里最偏的屋里去找那个春桃姑娘。
说起来,这姑娘还是他替老鸨收的,他也不是男人了,就想多挣点钱,看着那春桃有几分姿色,就主动将人收到胭脂里来了,想不到的是,上京的公子们挑剔的很,向来只点那几个清官,春桃有几分姿色,也不敌胭脂里姑娘众多,一双手又糙,琴棋书画一样都不会,就被老鸨打发到西侧屋里去了,来了一个多月了,也不见开张。
西侧屋那里都住的什么?
都是些半老徐娘没什么用的,只是身契还握在老鸨手里不得已脱身,才在这楼里做些杂事,得以生存。
龟公推开西侧屋的那扇门,一股廉价的脂粉味扑面而来,但凡楼里身价高一点的姑娘,都不会用这个破败玩意,熏人。
“春桃在哪?”龟公往里扫了一眼,没看见。
“她啊,里头躺着呢,今日又归她了?”
这些人住在楼里吃些东西也总是一笔开销,就派去清扫屋子了,这些人一人轮一天,那人问过之后,又愣了一秒:“她不是前天才去了?”
“哪能啊,有好事。”龟公笑得一脸神秘:“去把人叫起来,准备伺候人了。”
一听这话,还躺在后头的春桃突然就爬起来了,一脸讨好的样子,“说的是真的?”
龟公瞧不上她这样子,咳了两声,“跟着我来。”
老鸨嫌弃的看了两眼春桃,问龟公道:“这衣服…”
灰布麻衣,要不是她亲眼看到,还以为是哪个乡野妇人,跟她楼里的姑娘八竿子打不着。
龟公瞄了一眼,立马回答道:“她一直在西侧院做杂事,没伺候过人,衣裳什么的都没置办。”
老鸨没怎么说,摆摆手,让龟公把人换身打扮再送进去。
春桃穿了身新做的云锦做的衣裙,此刻站在雅间门口。
龟公开了门,冲着里头道:“爷,您看看,这位姑娘行不行。”
春桃被龟公领了进来,许卓神色有些不耐烦了,酒都喝了好几杯了,这姑娘才来,就会扫兴,他掀了眼皮,看了一眼,就给怔住了。
龟公见他没赶人,就悄悄退出去。
春桃化了妆,一见许卓就哭了。
不小心滑胎之后,许家送来了钱还有身契就不管她了,那点银钱能干什么?
最后还是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到了胭脂。
许卓瞧着他楚楚可怜的,又是旧人,伸了手臂,“过来。”
春桃也不迟疑,就朝许卓怀里钻。
“公子——”
这一声媚极了只勾的人魂。
许卓最是喜欢这样的,当即就要颠鸾倒凤,没料到,雅间的门开了。
正要做好事,被人挡了,许卓怒气涌上心头。
“干什么的?!”
颜琢从门外走进来,旁若无人的坐在椅子上,收了自己的扇子,让人关上门,顺便把春桃给拉出去。
春桃被扯出去了,许卓才真正发作了,酒杯想往颜琢身上砸,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许卓?”颜琢问他。
许卓吃痛,动了动手腕,发现抽不出来,问道:“你认得我?”
不等颜琢说话,又飞快接上下一句,“认得爷,还不松手?!”
颜琢没理他,那人的手也没松,拿了把刀子,紧贴着他的脸,闪着寒光。
“春闱落了榜,是个举人?”
许卓发现抗争不过,顺从了些,应了一声。
“想当官吗?”颜琢笑得像只狐狸,“我可以帮你。”
许卓慢慢将脸挪开了些,刀口对着他,心里直发怵。
他问:“你有法子?”
颜琢从手里扔出一张名帖,“去找这个人,要不了几日,你就等着官袍加身吧。”
许卓双手捧了东西,也不管是真是假,感激涕零,恨不得马上就去找人。
他从读书开始,入仕途就是毕生所愿,他渴望在朝堂上一展身手,只是造化弄人,没想到自己先落了榜。
现在有人愿意帮他得偿所愿,自然感天动地,还落下两滴喜泪来。
皇子出入这烟花相柳的地方,始终不妥,严重了会被人诟病,正值他同颜闵争得不相上下的时候,颜琢更谨慎,没说几句话,带着人就走了,屋里又恢复了平静。
经历过大悲,许卓此刻迎来大喜,赤脚出的雅间门,依着名帖上的地质就往别人府里闯。
那名帖不一样,上头盖的印,府里的老管家一目了然,左右环顾了一番,把人拉进来,紧闭了府门。
见他赤脚,喃喃道:“这副打扮…对大人的名声不利啊!”
三皇子颜琢党羽之中有一人,名彭纳,刑部任职,为人狠厉,手段更是凶残,平时藏得深,颜琢一般很少用他,这是刑部的钉子,藏得越深越好。
这日,彭纳下了早朝,回了府,只听管家耳语了几句,脸色突变,往安置客人的花厅去。
彭纳此人,生的一脸凶相,要不做这个官,寻常人看来,定是个屠夫,又有一脸横肉,再合适不过了。
一路走,他就一路问:“来人拿的殿下的帖子?”
管家:“是,看样子疯疯癫癫的,但手里的帖子不假。”
“上过茶了?”
“上过了,那人赤脚来的,此刻应该也穿上准备的靴子了。”
彭纳一掀袍子,跨过门槛,与等候许久的许卓见上面:“阁下是?”
许卓压根不知颜琢身份,问起来不好解释了,眼睁圆了,吞吞吐吐道:“是…是个贵人,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