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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并无干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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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风吹过两边挂满的帷幔,一室寂静,弹奏的琴师收住了手,突然到访的两人人,引着世家贵女们纷纷侧目。
许珍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沈承允打自己面前走过去,步子一下也没顿,原先摇动许芸秀的手臂,也被她强硬的按住,许芸秀附在她耳边道:“不要乱动。”
许珍珠瞬间安静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停在长公主面前的沈承允。
颜如云早知道他会来,没有丝毫意外,许珍珠被放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这人不来她才担心。
视线移到他身侧的人身上,笑了笑:“殿下今日怎么得空?”
四皇子颜闵生得玉树兰芝,模样俊的很,只是他常年带兵,少出现在宴会中,算起来,这是这一年,他头回出现了,这里头坐着的贵女门侧目,大半为了他。
颜闵朝着颜如云拱手,“还是听封允说今日姑姑宴请,我也无事,就来凑这个热闹,姑姑不会赶人吧?”
“哪里会,殿下来,我高兴还来不及”,颜如云吩咐来抬来了两把椅子,放在自己的身旁,“就怕殿下嫌弃。”
颜闵同沈承允都依次坐下。
许珍珠瞧着人影坐下了,琴声又响起来,有些不自在,“姐姐,你说他刚才瞧见我了吗?”
一阵风似的就走过去了,始终一点目光都没落下,现在坐下了,头也偏在另一边,也不知道瞧见自己没有,要是瞧见了,怎么都不看她?
她本来是满心欢喜,现在得不到回应,有些灰心失意,盯着面前的茶盏子看了半刻钟,不清楚前头说了什么,那些贵女们都纷纷起身,移步到外头去了。
许芸秀拉住她,跟着人群走,误以为许珍珠已经发觉了什么,安慰道:“待会我们就同长公主告辞。”
许珍珠愣愣的应了声。
许芸秀同她走在最后,前边的人上了桥,她们在尾,还在桥头。
颜如云同沈承允走在一起,笑着同颜闵说话:“殿下难得来,就请殿下看看肃亲王府的景致了,这片湖修的不错,殿下觉得呢?”
颜如云笑得和煦,余光里身侧的女官从人群之中走过,就要到桥下了。
“姑娘,殿下吩咐的紧,请挪尊步。”
许珍珠本就是心不在焉的,愣了一下,让到旁边。
那女官突然步子不稳就往她身上倒去。
落水的前一刻,许珍珠只觉得腰腹之间被人猛推了一下,步子不稳,落进了湖里。
她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觉得身子重,控制不住的下坠。
她想喊,可一张开嘴,就像被蓄满了水,只能努力地伸出手,她在求救。
周围的声音很吵,她听不清,好像眼前的光亮开始消失了,慢慢地,慢慢地,就只剩下一点…
这是意外,谁也不知道那位面生的姑娘怎么落的水。
没人去救,她们都在等,都在喊:“会水的婆子呢?!”
都站在桥上,眼睁睁地看着许珍珠在水中扑腾,求救。
“松开!”颜如云掐住沈承允的手被重重地甩开,打到身上。
沈承允如一道黑影,快得让人看不清,他跳下去了。
他不太会凫水,冲着许珍珠落水的方向跳下去,被激起的水花扑了一脸,伸手环住了许珍珠的腰,将人从水里救上来。
许珍珠呛了水,此刻已经晕了。
周身的都是湿漉漉的,许芸秀反应还算快,解了外衫,盖到她身上,将人送进了王府偏院。
许珍珠做了个梦。
她好像又在那张经年不换的床榻上挣扎,一声咳嗽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浑身没有力气。
双手抓不住床铺,她从床上滚下来,又呛了一口灰。
她又开始咳嗽了。
*
“你还真去救了她。”事一出,颜如云就让那些世家贵女通通回去了,颜闵临时有军务,提前走了,大夫在偏院替许珍珠诊治,许芸秀也守在那边,主院里,就她同沈承允两人,她笑了笑:“救了她,你不也是在害她?”
沈承允周身戾气很重,颜如云的想法,在许珍珠落水的那一秒,他就知道了。
她还是想杀了许珍珠。
如同她知道许珍珠之后,就派人去景州一样。
他杀了去景州的杀手,也拿回了许芸秀被夺走的信,甚至还去警告了许芸秀,他终是想保许珍珠平安。
颜如云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一个脱离掌控的傀儡又回到手掌心,这对她来说,不是喜事吗?
“你做的过了。”沈承允的目光更像是利刃,想把颜如云千刀万剐,“你当时掐住我的手腕,想阻止我,你觉得只有她死了,我才没有弱点,可你错了,她从来就不是我弱点。”
沈承允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许珍珠落水的画面。
她从来不是他的弱点,她是他的命。
“什么?”
颜如云从来没觉得自己猜错,沈承允对她那般上心,这不是弱点是什么?
“她从来不是你可以拿捏了来控制我的,公主殿下,日后她就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让你陪葬。”
话说的轻描淡写,甚至连神态都放松了,仿佛同颜如云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颜如云却听得发疯。
他像极了封恒。
沈承允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柔,“我去看看她,殿下收拾残局吧!”
王府的偏院是供妇人休息用,许珍珠平躺在那张拔步床上,眉头紧皱,时不时咳嗽几声,还是没醒。
沈承允踏步进去,许芸秀听见声音,从床边站起来。
“我看看她。”
许芸秀应了声,并不拦着,转身出去了。
她觉得很奇怪,就在刚刚,好像又变成了她认识的弟弟,承允。
眉宇间展露的温柔一丝一毫都没改变。
沈承允僵硬地坐在旁边,伸出手碰了碰她微凉的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包裹住那双手。
“珍珠?”
得不到应答,他就这样看着她,半年多不见,她变了些。
从门口进来时,强迫着自己不能偏头,现在,可以放心的看看她了。
瘦了,脸颊上都不见什么肉了。
许珍珠终于中梦魇中挣扎出来,后背发了一阵汗,她动了动,侧过视线,沈承允正看着她。
她昏睡的时间其实不长,只是从那段痛苦的记忆中挣扎出来,见到的人是沈承允,便绷不住了。
泪珠同断了线的珠子,流的满脸都是。
沈承允没见过她哭,就连之前同程文宣结亲那事,她都只微红了眼眶,此刻却是低泣不止,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用自己僵硬的手臂,环住了许珍珠。
他喃喃道:“这样会好些。”
可许珍珠还是哭,他能感受到她肩头因为哭泣不断地颤动。
他将许珍珠从怀里扶正,让她面对着自己。
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只手去替她抹掉眼泪。
“我把你救起来,没事的”,他轻轻用手拂过许珍珠脸,“不哭了,好不好?”
许珍珠用手抱住他,泪眼婆娑地问:“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她就是这样,她都不在意落水,她只是见到了沈承允,想问她最想知道的事。
她感受到脸庞上的指腹明显地一顿。
沈承允想写信给她,也想收到她的回信,都想疯了,也不能提笔写出一个字。
颜如云有句话说的没错。
找他回来,从来就不是什么为了肃亲王封恒的血脉。
只要皇帝想,他就可以找任何一个人代替,只是正好,沈承允就是那个血脉而已。
皇帝要做的,就是给他兵权,给他一切尊贵,北边的两大营,还有京畿的军队,这都是皇子们觊觎已久的,可短短几天就给了他,不是看重他,而是给他一个令人羡慕却又不足以造反的权利,让皇帝的皇子们争抢争夺。
为这个国家未来的皇帝做嫁衣。
他也是需要站队,需要选择。
可他何尝不知,选谁,他面临的下场都不是君臣和谐。
他已经选择了四皇子,三皇子就会暗中盯住他,会留意他的信件。
他可以掌控住颜如云,但不一定能掌控住颜琢。
他不能拿许珍珠的生命开玩笑。
他接着擦去许珍珠的泪痕,轻轻叹了口气。
许珍珠一哭,他的心都软了。
可是他还是得说。
“珍珠,我们忍一忍…”他说道:“上京的情况复杂,日后你都要少于我接触,同何悯也是一样,我会打你身前过,但不会看你,你就当我不是沈承允好吗?”
许珍珠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问道:“我不拿你当沈承允,当什么?”
“我是肃亲王,与你并无关系,我们从未见过面。”他说的果断,给许珍珠一丝反应时间都没有,将手从她的脸上拿开,露出藏在衣裳里丑丑的相思扣。
“我一直都戴着,你记着,我还是原来的沈承允,只是为了保护你。”
许珍珠怔怔地看着他将自己做的相思结掩藏起来,整个人突然变得不太一样了,周身传来一阵威压。
她被那双幽黑地眸子打量出一身凛意,意识到,他真的不一样了。
接着,沈承允俯下身,又变回了满眼柔情的模样,“你与我并无干系,对谁都要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