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霭霭（重生）》半窗影

29、帖子

　　何府。

　　何悯受了沈承允的恩惠做了官，半年内还小升了一级，朝堂之上，无人不知他们同肃亲王封允的关系，就是平日里无事，许芸秀也要在自家后院招待几个官员的夫人。

　　这天刚收了茶点，许芸秀才坐下，就听人来报，肃亲王来了此刻已经到花厅坐下了。

　　许芸秀一听，慌了神，失手就碎了茶盏子。

　　自他们来了上京，同沈承允几番接触，她就越发怕他了，性子变了，也不像从前对人那般笑了，以前总是喊她嫂嫂的，现在他那声嫂嫂喊出声来，许芸秀都直冒冷汗。

　　刚来时，她也是不惧的，何悯同她说沈承允性子有几分变，她也没在意，只当第一次她将上京里的情况写在信上，让人送到景州去时，早晨送出去的，午间他就来了，像是一尊煞神，手指间捏着那封沾了人血的信。

　　他幽黑的眸子看着她，在警告她。

　　不许送信给许珍珠，她送一封，他便杀一人。

　　跟着他的目光落到身边的孩子身上时，许芸秀才真正的怕了。

　　一个母亲最怕的就不就是孩子出事么？

　　之后她有写信的心思，却也没了送信的胆子。

　　好像从那时起，她不太能把景州的沈承允同现在的肃亲王封允放到一起了。

　　她草草让人收了东□□自去了花厅。

　　“王爷怎么来了？”就算她再冷静，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发颤。

　　沈承允再没穿过在景州时的青衫，一身玄衣，薄唇紧抿着，叫人看不出喜怒。

　　“明日的长公主宴会，这是帖子。”

　　说完话，就将帖子放在了桌上，起身大步走出了何府，连茶都来不及上。

　　她伸手拿了帖子来看，刚瞧了一行字，就险些晕过去。

　　宴请名单里，出现了这两个月来，她提都不敢提的名字，许珍珠。

　　又是沈承允亲自送来的帖子，又是许珍珠。

　　许芸秀缓了好一阵，叫了人进来，去许府里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从景州到了，要是到了，就把许三姑娘请到府上来。

　　许珍珠也才刚收拾好，就听说许芸秀派了人来，匆匆梳洗了一番，就跟着上了马车，到了何府。

　　许芸秀一直不安，直到看着马车来时，这份不安就被最大化了，她将许珍珠接进来。

　　“二姐姐，你的人来的真巧，我们也才刚到。”

　　许珍珠挽着许芸秀的手，一路往里进，她脸上的婴儿肥也完全消失了，一笑还是有两个梨涡。

　　许芸秀见她坐下，让人放了茶点就出去，才从手边的匣子里将那张帖子拿出来，递给她：“你看看？”

　　上京现下正流行烫了金的帖子，上头还画了几朵芙蓉花，许珍珠依言打开了那张帖子，细细读了，而后不敢相信：“长公主要宴请我？”

　　许芸秀沉重地点了点头，靠她近了些，说道：“帖子是肃亲王送来的，你初来上京就提前送来了帖子，想来是一进城就注意到了。”

　　她心里知道许珍珠对沈承允的感情，想起那双骇人的黑眸，就又萌生了劝她另寻良人的想法：“珍珠你…”

　　许珍珠从帖子上收回目光看着她，说道：“二姐姐，你到了上京之后，为何就不送信来了，承允呢？他又如何了？我能见他吗？”

　　要不是许芸秀先给她递过去帖子，这些话许珍珠一坐下就是要问的，现在问也不过迟了几句的时间，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许芸秀，想先从她口中知道些关于沈承允的只言片语。

　　“嗯…”许芸秀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要不要同许珍珠说沈承允的变化，叫她离得远些？

　　可看她这样子要是说了，怕也是一时无法接受，索性道：“明日你同我去了，就差不多知道了，我也不好说，不过，他过得很好，你放心就是。”

　　听到沈承允过得好，许珍珠确实暂时安下了心，同许芸秀多聊了几句，又逗弄了好久没见的欢哥儿也就告辞回去了。

　　许珍珠从何府门前上的马车，许府的马车一动，暗处的一辆马车也跟着动起来，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马车停在了许府门口，许珍珠下了马车，进了府里，那辆马车又才跟着动起来，往东边去了。

　　沈承允一进王府，老管家就跟鬼魅似的出现在身侧。

　　“殿下请王爷过去一趟。”

　　沈承允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敛去面上细微的喜色，阴沉着脸走到恒泽院。

　　长公主这半年多来也没有变，装的一副潜心礼佛，清心寡欲的样子，随身飘散着檀香味，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背地里却又不知道掺和了多少朝堂上的事。

　　譬如，当初接他来上京的江飞舟，表面只是纯臣，可早就是长公主的近臣，瞒得很深，至少现在皇帝还不曾察觉。

　　今日她找自己无非就是自己送了那张帖子的原因。

　　沈承允找了张椅子坐下，丝毫不掩饰厌恶，皱着眉道：“又不清心礼佛，就少燃这香，熏入味了，你也没那份心。”

　　颜如云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原先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是她看错了，想着拿景州那个丫头牵制他，这人却比她还快，断了所有来往，搞出一副浪荡样子里，心思至深，就连她都要小心几分，。

　　“你今日去过何府。”颜如云慢慢叙述者她的探子带回来的情报，“不过没待多久，你去干什么了？”

　　送帖子这事，颜如云迟早得知道，沈承允并不打算瞒，他说道：“明日你宴请世家贵女，我送了一份到何家，有不妥吗？”

　　“无”

　　何家正受肃亲王府恩惠，要是长公主都不宴请，也说不过去，颜如云又道：“可你在帖子上添了一人。”

　　沈承允对上颜如云的目光，笑得肆意盎然，“是又如何？”

　　颜如云知道是许珍珠，怒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告诉过你不要把弱点随意的示于人前！”

　　沈承允道：“是吗？人要是不在我眼前，长公主殿下的杀手早就行动了吧？”

　　一语中的，颜如云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看得出来，沈承允对这个女人很是上心，那许家的马车一出现，他就拿了帖子，直奔何家。

　　而后又跟着一路将人送回了府。

　　这不就是防着她吗？

　　沈承允笑得阴恻恻地，说道：“我劝长公主就不要掺和我的事，你我相互安好，才是双赢不是吗？”

　　颜如云半晌没说话，沈承允话说完了就要走，走前，突然说道：“明日的宴会，我也会来，希望长公主殿下如期举办。”

　　她看着沈承允走了，才一把掷了茶杯，洒了一地茶水。

　　她看着一地狼藉，心想：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找回来的是一个傀儡，现在她反而被傀儡限制住了。

　　到底是她看错了，封恒的儿子，又差的到哪去？

　　就冲那份狠心，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前两个月，沈承允刚来时，她还能动他，谁知道，这人早就察觉，在外同那些世家子弟刻意交好，在外流连了一段时间，才肯回王府来。

　　终于是回了王府，她好下手了，可又不对了。

　　皇帝给了他北边两大营，又有京畿的军队，手里握了兵权，时间越来越长，她就越不敢动他了，弄成这样，她还得替他办事。

　　她揉了揉额角，“去准备一下，明日的宴席。”

　　话吩咐出去，让人关了门退下，兀自对着那尊佛像，念些不入心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