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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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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名讳颜洲,是先帝第五子,多年之前那场宫变的赢家,最注重的就是帝王在外的贤名,登基多年,一直为此耗费心血,膝下有四子两女,后宫妃子众多,皇长子颜滁黎妃所出,忠厚老实,但并不聪慧,早早就被皇储之争除了名。”
“再有皇后嫡幼子颜辰,年龄尚小也看不出有能争之力,之后是三皇子颜琢,张妃最受皇上所喜,相貌昳丽,但手上并无兵权,皇储之争还是稍逊四皇子颜悯。”
“四皇子颜悯,林贵妃所出,皇上对其喜爱平平,但手有兵权,林贵妃母家近来在朝堂也有一手遮天之势。”
沈承允身着华服,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袖子上的金丝线落了几根出来,割着手腕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那几条不深的红痕,问:“没有了?”
陪坐在里头的老管家点头:“没有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沈承允就算是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些人口里的长公主,大概率已经是个为爱痴狂的疯子了。
一上马车,他还没坐稳,这个老管家就跟着上来了,口里说着谦卑的话,但丝毫没有顾忌沈承允想把他赶下去的心,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把皇储之争说了个大概,他闭眸在脑子里过了一遭,又问道:“她是怕我进宫就把人得罪了?”
老管家弓着腰,同他挤在马车里还非要行跪礼,他说道:“殿下是怕您初入皇宫,不认得人。见到娘娘们恐怕要失了礼数。”
沈承允没应声,摇着他们给他准备的玉骨扇子,目光掠过上京的长街,异样的眸光转瞬即逝。
马车停在了皇宫的门口,接他的软轿已经备好了,身边的人敛声屏气,一路上也不说一句话。
待地方到了,那一路跟在旁边走的太监,尖细了嗓子,轻声提醒他道:“地方到了,请下轿。”
沈承允应声下轿,缓步走进金殿,身后的门跟着就关上了,发出沉闷地一声响。
“你就是承允?”皇帝颜洲快步从龙椅上走下来,给了一种沈承允一种长辈见晚辈时无限期许的感觉。
沈承允深知,这是这个王朝的最高权力,并非什么长辈,他跪下:“拜见陛下。”
“快起来,快起来”,颜洲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眼周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和蔼多了,“如今都长这么大了,朕替你父亲高兴,来人,研磨!”
沈承允丝毫不敢松懈,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的下一个举动。
颜洲站在龙案后头,上头铺着的是一份空白的圣旨。
“亲王之子承袭爵位,应当降为郡王,朕一见你,便想起了重泽,你是他唯一的血脉,朕便给你这个特权,自今日起,承袭肃亲王之位。”
沈承允微楞了几分,当真这么容易吗?
总领太监站在他身侧,低声道:“还不领旨谢恩?”
沈承允顿了下,掀袍跪下:“草民沈承允领旨谢恩。”
“姓沈?”皇帝的表情有几分怪异。
“回陛下,草民随母姓。”
皇帝的朱笔距搁下只有一瞬,又提起来,“这名字不好。”
总领太监在旁已经急出一身汗了,姓沈不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多年前的宫变吗?
他自陛下还是王爷时就跟着陛下,多年前那事,虽然是灭了沈家满门,可到底还是陛下心里一根刺,他赶忙道:“想来是先王妃不敢用肃亲王的姓氏才出此下策,既然来了上京,应当已经改了名,这会见陛下您圣威浩荡,才一时没改过口来。”
颜洲不着声色地看了看还跪着的人,“已经改了名?”
沈承允回答道:“是,草民封允。”
听见此回话,皇帝才悠悠放了朱笔,盖上玉玺。
一切都十分顺利,沈承允接了圣旨,皇帝再慰问了几句,往日在景州过得如何,便放他走了,踏出殿门时,迎面遇上张妃的轿撵。
“这是谁?”张妃的目光只稍稍扫过他,并不做停留。
总领太监带着他出来,也替他回话,“娘娘,这是肃亲王。”
早就有消息,长公主找到的肃亲王遗腹子不日就进京了,没想到安排的如此紧凑,这会就面圣了,看那手里像是拿着圣旨,总领太监也说了,他是肃亲王,想来应该没有降为郡王。
这般一想,陛下还有些看重他了。
张妃冲着他颔首,“本宫还有要事,肃亲王慢走。”
沈承允点头回了礼,一路出了皇宫,除了张妃之外,再没见到其余人。
老管家依旧候在那,待他上了马车,也跟着钻进来了。
这老管家身上,也有股古怪的檀香味,沈承允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便看向侧边。
拿了圣旨,他就是肃亲王了,饶是老管家视线多次落在那圣旨上,也不敢妄动。
这次回了肃亲王府,长公主出了她那个摆了牌位的院子,在主院等着沈承允。
一进去,沈承允就闻到了同长公主形影不离的味道,想是人坐到他的院子里来了,也不忘把这香带着燃上。
“回来了?”颜如云眼皮都不曾掀一下,冷声问他。
沈承允应了声,离远了些坐下。
“我听江飞舟说,半路上你又赶回去了,景州是有什么值得你牵肠挂肚的?”
沈承允同她打太极,“没有,殿下想多了。”
“我说过,往后你要叫我母亲。”
这话说时,沈承允听见细微的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往颜如云那里看,果然见那双手搁在椅子扶手上。
他反问:“你就这么想听?”
颜如云并不回答他的话,说起别的:“我听说,景州有一富商许家…”
沈承允眸子一瞬间变得晦暗,脸上逼出些戾气,他不会蠢到问颜如云怎么知道的,厉声道:“我警告你,别动她。”
颜如云道:“便是要动她,你也不阻止不了。”
“到底不比你父亲,还没怎么样,就先有了弱点”,她目光如炬:“你以为你到上京就仅仅是来继承爵位,做这个闲散王爷不成?”
“你错了,往后,你就是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的出现,这场皇储之争才正式开始,不要以为,不降你的爵位就是好事!”
颜如云说的句句都不假,甚至可以说是在这场争夺开始之前,在提醒他已经是局中人,跑不开了。
“你想帮我?”沈承允的目光沉了沉,并不笑。
颜如云轻嗤了声:“帮你?本宫保的是你父亲的荣耀。”
*
景州
许珍珠盼着沈承允的信,盼了三日,说好的信,送来了一封之后就没了音信,想着他到了上京身份不同寻常,事务应当杂多,一时来不及也是应该的,便耐心等着,这一等,就是好几月,等到许芸秀生了。
生的是个儿子,那日何悯高兴的一日都没合上嘴。
许家是许芸秀的娘家,依礼数一同去了何府。
许卓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每日只需喝上一贴药养养神,周氏看他多日也不曾出过门,也就让他一同去了。
春桃流掉的那个孩子,虽说没有成为周氏心里的一根刺,却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抱着许芸秀的孩子时,不免想起,几月之后,她也应该有个孙子的,这想法一出现,就压不住地生根发芽,当日回去之后,就开始给许卓张罗亲事。
自从许卓受了落榜的刺激,也不敢让他再考了,歇了从前娶官家女子的心思,只想家世清白,为人安稳地就好,反倒是许卓不太愿意了,周氏拿来的画像都看不上,许珍珠有几次看见,周氏抱着画像进去,就原封原样的出来,想是翻都没翻一下。
从前心气高可以理解,这眼见的都要同父亲经商了,还不肯看看周氏寻来的良家女子。
许珍珠数着日子过,又过了快半年,从上京来信了,不过只字不肯提她,只叫何悯举家到上京,做个荫官,免了三年一次的会试。
临走时,许珍珠给了许芸秀好些绣好的东西,要是她能见到沈承允,就帮她问一问,怎么不写信给她。
许芸秀自然是点头应了,踏上了去上京的路。
约莫又过了两月,许珍珠过了生辰,已经年满十八了。
许老爷终于将在上京的商路打通,好几家钱庄已经开好,也举家前往上京。
许珍珠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瞧着外头,走过一座一座城,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同前世一样,又一次离了景州。
或许是对家乡的不舍吧,许珍珠脖子上挂着那个玉坠,抱着装了沈承允送给她的小物件的盒子,掉了几滴眼泪。
经年之后,躺在沈承允怀里的许珍珠回想起那天,依旧红了眼眶,肩头颤动,低泣不止。
他们走的慢,走了三日不止,许家的马车终于进了上京城里。
许老爷早就购好一处宅院,马车停下时,许珍珠听见父亲的声音:“这就是我们日后的家了。”
她扶着春菊的手下车,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刚挂上的牌匾,一道阳光正好照到那个地方,在上京的日子算是开始了。
目光四处流转之际,她想,来上京了,可以见到她失去音信许久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