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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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飞舟与其他二品大员一样都是在官场多年，也唯有一点不同，大多数二品大臣都出自上京各大世家，或是背后依仗着各大世家，所谓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脉，他一人则不同，自成一门，少与各个世家大族打交道。
沈承允的问话，有些就涉及到了皇家秘事，先肃亲王封恒虽是圣上所封的异姓王，与皇室并无太大干系，但现如今那肃亲王府里住着的可是当朝长公主，这就又另当别论了，有关肃亲王与其子嗣的一并纳入了皇家范围，他们这些外臣，多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况且，在江飞舟的记忆中，肃亲王先王妃沈氏早已身陨，沈承允这般问他，他也是无从解答。
江飞舟说：“这等秘事，下官无从知晓，小王爷可等回到上京之后，亲自向长公主询问。”
沈承允淡淡应了声，没去深究长公主又同肃亲王有什么关系，问道：“沈家，在上京是怎么样的？”
问者无心，江飞舟答的却是一身冷汗涔涔。
沈氏，如今的上京哪里还有沈氏？
“我江大人，我这儿子做的，不知我母亲的过去，很是内疚，不如趁此机会，你同我说说，消了我的愧疚，我也才好上京。想来我母亲姓沈，多年前在上京也并非藉藉无名吧？”
江飞舟心道：“先王妃，那当年在上京，世家贵女之首，待字闺中便是有名，嫁了封恒更是有名，甚至最后，也在人心头留下了烙印。”
“江大人？”
江飞舟想起十几年的宫变，心口一颤，勉强笑道：“那是自然，先王妃世家大族出身，是难得的端庄淑惠。”
沈承允并不满意他这些冠冕堂堂的话。
假，太假了。
“那沈氏呢？”
江飞舟迟疑了一阵，说道：“沈氏一脉一直都是世家大族，先帝在时，其长子，位及右相。”
江飞舟所说的，皆是点到为止，沈承允听不出来任何有效的信息，转了话题道：“一路奔波劳累，江大人先休息一日。”
在一边听得发愣的何悯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说道：“大人，天色也不早了，就先在府里歇下，我来安排。”
江飞舟唯恐沈承允再多问什么，跟着就应下，到了厢房歇息，想着明日一早，就同小王爷谈何日去上京，圣上交代了，要尽快，尽早。
翌日一早，江飞舟便派人去请沈承允商量何时回去，等了半天，只见那侍卫自己回来了。
“小王爷呢？”
侍卫：“府上的人说，小王爷今早就出门了，此刻还没回来，让大人且先耐心等一等。”
江飞舟草草应了声，让人下去，心里却一直在想，这么早，会去哪了？
*
许府门口早早地停了两顶轿子，轿子后头跟着些人，都抬着用红绸子系好的东西，明眼人一瞧，这就是聘礼啊！
来时就敲锣打鼓地吸引了不少目光，队伍在许府门口停下，更是围了一圈人。
“早听说，许三姑娘同程公子交情不浅，这程公子昨日中了榜昨日还回来，今日就来送聘礼了，这两家喜事将近啊！”
“哪能啊？我昨日同我在知县家做婢子的小妹见了一面，杜大姑娘无意间可提了，说是许三姑娘同程公子是绝无可能！”
头一个说话的扯住后头说话的那个按着她往许府门口看，“你说，这聘礼都抬来了，还能有假，你看看啊，这多少聘礼啊！”
“你们光只看聘礼，要我说，这许家是咱们景州鼎鼎大名的富商，嫁妆还能少了去？想必，那许三姑娘定是会十里红妆嫁到程家，好不气派！”
这些妇人在周围七嘴八舌地争吵着，那两顶轿子停下，程刺史同程文宣一前一后从轿子里下来，程文宣身边的小厮，手上提了个笼子，要是细看，就能分辨出，这里头啊，装了聘雁。
昨夜，许老爷匆忙回府之后，程文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时间长了，就怕夜长梦多，就又想了个法子，今早就把聘雁给送过去，条件谈好，当场就把聘礼留下，日子给定下。
许府开门的仆人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拔腿就往里头跑去请许老爷。
许老爷一听程刺史来了，整个人也清醒了，跑到门口亲自去迎，满脸笑容地把人给请进来了。
上了茶，这才看着笼里头那两只聘雁发愁，问道：“刺史大人这是何意？”
“亲家，这你看不出来？”程刺史笑道：“这聘雁看着可好？”
许老爷自然知道那是聘雁，都不忍再多看，移开了眼，说道：“刺史大人，不是说让我先考虑的吗？这毕竟是大事。”
程刺史一拍许老爷的肩膀，“亲家，那你可记错了，是你说要考虑，我可没说！”
这言下之意再简单不过了，要考虑的是你，可是我没给你时间。
许老爷赔笑道：“刺史大人，先坐先坐，这是小女的大事，还是要好好打算。”
聘礼就摆在正堂，府外还守着几个程家的家丁。
*
此刻雅致阁里外都是一片静，周氏坐在许珍珠对面，揪着帕子满脸愁容。
“珍珠…”
她叫了声许珍珠。
昨晚硬是熬着做完了那个荷包，早晨便多睡了会，还没清醒，就被耳边传来的消息给吓住了。
“母亲，我记得我同你说过，我不想再同程文宣有丝毫瓜葛”，她的眼睛阖上又睁开，“现在您告诉我，他来下聘礼了，这叫我怎么接受？”
周氏踌躇着，不知怎么说，可又想起许卓的模样，开口道：“珍珠，姑娘家这一辈子总是要嫁人的，你以前、以前不是总说，程文宣是人中龙凤，难得的好儿郎吗？”
“可那是从前”，许珍珠眼里已经看不出情绪，她说道：“您记得从前我说，可怎么能忘了几个月之前我的话，没关系，您忘了我就再说一次，您听好。”
她哽咽了下，说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同程文宣扯上任何关系，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说罢，定定地看着周氏，“母亲，人总是会变的，不要再说什么从前的话了，现在是现在，现在的我，不会接受这门婚事。”
“珍珠，你听娘说，你哥哥的病，只有程家能请来太医治，程家就是在上京也是世家大族，你就算嫁过去，也不会怎么样的，你哥哥的病要是不治…”周氏掩面哭起来，“要是不治，他这辈子就完了啊！”
这是想用她的下半辈子来换许卓的下半辈子。
在周氏开口的前一刻她都没有感受过，亲情也是有权重的，也是会有抉择的，现在，她浑身一阵冰凉，两个人只救一个，母亲选择了哥哥了。
“母亲，你要救哥哥，是吗？”许珍珠努力地让自己不再发抖，问道：“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嫁给程文宣就不是一脚踏进了虎狼窝呢？”
“不会的，不会的，珍珠，你嫁给程文宣，不会是这样的”，周氏像是铁了心般，说道：“你也知道，儿女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来劝你，也是希望，你能主动的接受…”
许珍珠不自觉地伸手去碰了碰脸颊，一片湿润。
原来，她已经哭了。
她显得越发冷静，坐直了身子，质问周氏：“所以，母亲你还是想拿我的终身大事，去换哥哥？”
周氏还想解释：“你哥哥病情严重，要是程家请来太医治好了，这日后许家也才有人顶着啊，你终归是嫁出去的姑娘…而且这眼下也没有比程家更好的选择了。”
“要是治不好呢？”
周氏喃喃道：“不可能治不好的…不可能…”
许珍珠冷呵了一声，“母亲您从来就没有想过，能治不治得好，就是这么一点希望，你也要为了哥哥，拿我去换，是不是？”
字字如刀，却刀刀都剜在了许珍珠的心口。
周氏说道：“你好好想想，聘雁都送来了，程家我们也开罪不起。”
临出雅致阁，周氏再三想了想，许珍珠这些年也被她惯坏了，要是不顺心，肯定不会强忍着，这婚事她这般不愿意，到时候恐怕是要出差错，吩咐人把雅致阁看好了，不得让许珍珠踏出去一步。
春菊在外头就隐约听到了一些，这会进来服侍，换了杯新茶，又拿了条新帕子，看三姑娘眼眶红红地，必定是哭过了。
许珍珠接了帕子，猛地想起，程家来下聘，按程文宣的性子，肯定是要闹得人尽皆知才好，难免不传到沈承允耳朵里去，她自顾不暇，却不能让沈承允误会了去，从枕头下拿出已经做好的荷包，递给春菊。
“我刚才听见母亲吩咐人看着，你拿着东西，快些去何家看看，要是承允不知这事，你便只交给他荷包就是，要是知道了，就叫他安心，我同程文宣的婚事不会成真的，再有…”
许珍珠脑子里闪过一张脸，好巧不巧地，想起她来了。
前世她以妾室的身份嫁给程文宣，私下里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自己嫁给程文宣做了正头夫人来作践终日喝药下不得床的自己，现在，许珍珠想到这个反而有了主意，让春菊准备笔墨，写了一封信，拿蜡封了，递过去。
“找人把这封信送到上京夏家去，指明要夏琼枝收，要是问起，就说是景州程家送来的信，里头盖了我的小章，她一看就明白了，只是，春菊，这事办的要快，让人快马加鞭送过去，要多少银两都没事。”
春菊应了声，接了信，又将荷包与信一同装好，装作没事人一样，从主屋里出来，径直往院子外头去。
周氏只让他们看好许珍珠，却没说丫鬟不可随意进出，春菊没受阻拦，快步出去，从角门出了许府，就往驿站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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