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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肃亲王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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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场亏本的买卖,许老爷想。
他经商多年,从不想把儿女纳入生意,他当了一辈子商人,无时无刻都在计较利益得失,也疲倦也累了,唯独要放手不顾及利益得失的东西,现在却被摆在了明面上。
“许老爷,我想用你们商人的角度来看,这并不是一场亏本的买卖,论利益,还是我程家亏了,这么大的益处,你怎么还犹豫了?”
许老爷站起来,“是这样,刺史大人,容我几天时间考虑,这毕竟是小女的大事。”
程刺史没阻拦,只待人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令公子的病,想是等不了多久…”
许老爷身躯猛地一僵,顿了一瞬,又恢复如常,走出程家。
他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去,周氏同他几番说起许卓的病情,也不见应答。
“老爷?”周氏还是一派愁眉不展,药喝了好几天了,许卓依旧不见好转,这样下去是要真疯啊,她说道:“这该怎么办啊?”
周氏越是催,越是念叨,许老爷就越是心乱如麻。
“再缓缓…再缓缓。”
周氏想起刚刚过去看见的许卓模样,就是一阵揪心,她说道:“老爷,老爷,想想办法吧,卓儿不能一辈子这样啊!”
她拼命的摇动许老爷的手臂,“老爷!”
“程家答应请太医治卓儿。”他的嘴一张一翕,满口都是周氏不敢相信的话,“但是,程家要珍珠嫁过去,才肯去请太医,且不是定亲,是择日成婚。”
“老爷,珍珠才十七岁!”
许老爷面上也是愁眉不展,“刺史说,提早成婚并无不可。”
这个难题摆到了周氏面前。
许珍珠朝她跪下表明自己不嫁程文宣时,她早就看清了珍珠对此事的决绝,也满口答应了。
可现如今,这叫她怎么办?
一边是卓儿的病,一边又是珍珠的大事,她是做母亲的,她不会舍得抛下其中任何一个。
“刺史大人可、可说还有其他的法子没?”周氏口不择言,“钱庄,商行,都给他!”
许老爷摇了摇头。
空气中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不知是谁开口了。
“明日,我去问问珍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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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许珍珠在灯下绣上最后一针,对着光亮举起来瞧了瞧,问道:“春菊,这次的可还好?”
“姑娘绣的哪有不好的”,春菊看了看,“姑娘这次比前几次好了许多呢!”
“那便好,前几日就看他那钱袋子旧了,也不知换一个,这次也不枉我绣了这几天,绣的不错,。”许珍珠将东西抚平,放在小桌子上,询问:“哥哥那边可好些了?”
春菊摇头,“我听春元说还不如前几日呢,想是越发严重了,这样下去,恐怕不好。”
许珍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许卓这病,在她这不是头一回了,完全就是被落榜了刺激的。
她先前提醒了好些回,现在看来,也是没什么作用。
前世,许卓的病是宫里的太医来治的,拿了许家三四家铺子,还有钱庄去程家换的,这病也拖不得,应该是这两天了,便说道:“春菊你留意着哥哥的病,要有什么好转,就同我说。”
“是。”春菊应了声,替她放了帐帘,挑了灯芯,退到外间去了。
想起许卓的病,她心里也还记挂着第二次见沈承允时,他突犯的急症,想着把钱袋子给他时要问一问,让府里大夫依着病症,配上些药。
打江飞舟在程府门口停靠了下,就带着人马,径直往何家去,一路上也惊动不少人,马匹后头跟来看热闹的都不少了。
何悯这几日在家,一见那顶乌纱就心知来了大人物,急忙地将人请进去,让小厮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只有江飞舟一人走进了正堂,后头跟着的那些都挨着站在了何府的院子里头。
何悯偷偷看了眼,问道:“不知大人来我府上是有何事?”
他也不惧,他自认从未有过作奸犯科,就是再大的官老爷也没有由头问他的罪。
江飞舟虽对着何悯,余光里还是打量了这处府宅的环境,他说道:“沈承允沈公子可在府上?”
何悯回忆,沈承允昨夜里才回来,今早上出去,这会过了晌午,应该是在的,点点头:“大人稍等。”
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把承允请过来,人要是不在,就去书院请,这几日他应当在那。”
小厮应这吩咐出去,没多久,沈承允就从外头进来。
见到江飞舟顿了一步,继续往前道:“大哥找我何事?”
何悯说:“你看看,这位大人来府上找人你可认识?”
沈承允转身过去,正视江飞舟。
江飞舟年纪不小了,早年见过几次肃亲王,打沈承允进来,他就觉得像。
虽然做的是书生打扮,儒生之气很重,但要是细看,眉宇之间就有好几分王爷旧时的模样,他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朝着沈承允揖手行礼,“臣江飞舟,见过小王爷。”
这一称呼,着实把何悯吓得不轻,预备端茶的手抖了抖,又收回去,立马就站起来了。
沈承允皱眉看着眼前人,淡声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这些日子,早有人暗里跟着他,有手里拿着刀的,也有单单只跟着他的,凭着沈氏临死前断断续续地疯言疯语他也能判断些出来,他的身份,沈氏的身份都不简单,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人出口就叫他小王爷。
饶是面上淡定,还是迫切地想知道,此人来干嘛的,找他又做什么,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他口中的小王爷?
“臣奉皇上之命,接小王爷回京。”
何悯已然在原地站不住了,走到他身侧,低语道:“承允,这是什么情况?”
沈承允道:“江大人先坐下吧,大哥,我们也坐下。”
何悯一头雾水,还是同沈承允一同坐下,听到他问:“江大人,口说无凭,可有什么证据,要是认错了,想是不好收场。”
来之前,江飞舟心里确实打鼓,要是认错了,他也不好同圣上交代,可一看那张脸,就觉得十有八九了,大概率是不会错的。
江飞舟说:“还请小王爷屏退仆人。”
这属于皇家机密,这屋里站着的小厮,还有来往的丫鬟婢子都是听不得的。
何悯听完,一挥手,让人都出去了。
沈承允眼里看不出情绪,说道:“江大人,你可以说了,这是我大哥,他听了也无妨。”
江飞舟继续说道:“敢问令母可是姓沈?”
沈承允点头。
“可知名字?”
“沈娴。”沈承允回答。
沈氏自怀着他来了这地方,便改了名,单名一个娴字,若问过去,便是只字不提了。
名字倒是对不上,这一点江飞舟也想到了,沈王妃能躲上这么久,自然是要改名,要是再用从前的名字,王爷派出的人也该查到了,他问道:“那你母亲手腕上可有一块胎记?”
沈承允同沈娴生活数年,知道她手腕上有这么一块,平日出门就用帕子包着,让人瞧不见,在家里,只有自己同她,她便没有避着。
他轻轻点头,“是有。”
江飞舟情绪高涨继续道:“你…可有一块玉佩?”
“有。”沈承允没带在身上,他还记得,沈娴是怎么发狠地,像对待垃圾一样把这块玉佩扔到他身上的,这种东西,他不可能佩在腰间。
“可否取来看看?”
江飞舟已经笃定他是肃亲王之子,此番也只是想给沈承允证实而已。
沈承允出去一阵,把玉佩拿回来,递过去给江飞舟看。
江飞舟拿着玉佩,见到上头字样的喜悦完全使他忽略了沈承允看着玉佩时眼神的异样,他指着玉佩上的小字说道:“肃亲王单名恒字,这上头的小字就是恒字,这足以证明,您就是小王爷。”
这玉佩到他手里,就从来没仔细看过,确实是如江飞舟所言,这上头是刻了恒字。
他听沈娴咒骂最多的就是她的丈夫,江飞舟口里的肃亲王,那种骨子里的憎恨,沈承允根本无法忽略,他问道:“江大人,既如此,我也向你询问一件事。”
江飞舟以为沈承允时对自己的身世还有疑惑,这正好也便于他全都解释了,把人带去上京也不会出门口,满口答应下来,“小王爷,您问就是,下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承允勾唇笑了笑,“江大人口口声声称我为小王爷,为何如今才寻来,听江大人的说法,也是知道我母亲的,那我想请教江大人,为何我母亲会孤身到景州?”
他太想知道了。
沈娴往日的行为在他脑子里过了个遍,那一手簪花小楷,无意之间流露出的端庄优雅,还有缠绵病榻时,咒骂肃亲王时,用三言两语吐露出的上京,甚至还有那句嘶吼出来的,你不配姓沈。
他不经想,沈在上京,是何姓,为何到死她也没有多说过一句沈家,又为何他不配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