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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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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府里过年一直热闹,头一天就将窗花对联贴满了各处,除夕那天许珍珠一睁眼就被满屋的喜气给晃住了。
春菊手巧,手里拿着剪刀上下翻飞就剪出一个窗花,给了一边的小丫鬟去贴上,许珍珠在一边撑着脑袋,望着外头下不不到尽头的雪,嘟囔道:“昨晚上不是还没下吗?”
春菊道:“昨个半夜落的雪,雪下得大,这会就有这么深了。”
许珍珠用拇指和食指大概地比划了下,这么深,要是不注意,鞋袜都得湿了,也不知道,沈承允看见她字条里写的东西没有,会不会来赴约?
“姑娘,正院来请。”春菊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祁妈妈,祁妈妈道:“姑娘,夫人那边妥当了,老奴来请您过去。”
“哦,好。”许珍珠从榻上下来,拿了桌上摆的东西,“明日就是年初一了,我听娘说要放妈妈一天假,我就先把明日的东西给您吧!”
每年过年,有许了假的,许珍珠都会提前把赏赐给她们,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图个好寓意,来年更好的意思。
祁妈妈接了许珍珠拿来的几锭银子,还有春菊从后头递来的皮子。
许珍珠解释道:“这皮子不大,左右我也用不了,妈妈年岁大了,就送给妈妈吧。”
祁妈妈连声道谢,捧着那皮子,路都走得缓慢了些。
许老爷是昨晚上回来的,此刻已经坐下了,许珍珠朝他福福身,行过礼之后,在周氏旁边坐下了。
许卓来得迟些,许珍珠在那处坐了有半刻钟,才听见外头有人拍雪的声音,许卓解了大氅进来。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来的这般迟?”
许卓一见许老爷怂了不少,缩了缩脖子,到另一边坐下,干咳了几声:“都是策论看得久了点。”
许卓提到策论,许老爷到嘴边的训斥变了味道,他说道:“过了年就是春闱了,是该多看看,要有什么丫鬟婆子不懂事的就赶出去,万事以春闱为大。”
许卓笑着点头表示默认了。
许珍珠幽幽看了眼,没说话。
明明是新得了什么东西,躲在院子里逗趣呢,这才来迟了。
许老爷道:“等你春闱过后,我们就全家搬到上京去,这次我外出做生意,打通了商路,到了上京,发展只会更好,还有卓儿,封了官,许家也有个依靠,倒也不用靠着别家,来跟爹干一杯!”
许卓喝了几杯夸下海口:“那是自然,等我做了官,肯定是要罩着许家的商行的!”
“好儿子,再喝一杯!”
父子俩一来二去的倒是喝了不少酒,许珍珠吃过饭,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往外看。
等两人喝的醉醺醺的,周氏吩咐人扶着回了院子,许珍珠也才起身告辞。
沿着路走了一半,春菊就急匆匆地过来,耳语道:“姑娘都打点好了,我去的时候,就瞧着沈公子在外头等呢,这会全福他们去吃饭了,侧门那处也没人,我就让沈公子在里头来等了,姑娘您得快一些了。”
刚才起,春菊就被许珍珠派出去到侧门那守着,沈承允要是到了,就来告诉自己,这会才刚散了,春菊就来了。
天已经黑了,许珍珠朝春菊点点头,说道:“我的镯子呢?”
春菊道:“似乎落在主院里了,姑娘是要过去拿?”
许珍珠点点头,朝春菊使了个眼色。
春菊立马会意,同跟来的春芳说道:“我陪着姑娘去就是了,你回院子,把姑娘的东西都安置好,今日要换新的香,在库里,你要多跑一趟。”
春芳点点头,自觉任务很重,拿着灯就继续往前走,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许珍珠同春菊往侧门去。
那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一个人,手背在身后,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许珍珠一眼就看见手里已经雕好的人形,轻轻走过去。
春菊主动将灯递到许珍珠手上,避在一边,只听见门口隐隐约约地传来说话声。
“春菊来同我说,你早早地就来了?”
沈承允一听声音,知道是她,转过身来。
因着过年,许珍珠新做了不少衣裳,身上这件,是件粉色的夹袄,脖子上是个银狐毛的围脖。
衬的整张脸都是红扑扑的,一双杏眼圆溜溜地,明亮极了。
沈承允想难得词穷,不知道如何形容了,只好说道:“我不好打搅哥哥嫂嫂,就提早出来了,也想着让你提早看看这东西。”
他在木雕上正经地系上红绸子,郑重又真诚。
许珍珠搁下灯笼,从他手里接过来,摸上木雕的五官,藏不住眉眼里的笑意盈盈:“我喜欢。”
“是吗?”沈承允的蜷起的手,用了些力,。
许珍珠将木雕举在眼前看,背后是那轮高高挂起的弦月,她弯了弯眼睛,问道:“你今天除了把东西给我,没有旁的话可说?”
沈承允眸光渐冷,他看着眼前的人,真心似乎已经得到了,觉得是时候了。
他应该趁着这个日子,揭露真相,让许珍珠在被他撕破一切假象之后的真相中痛苦,她应该抱头痛苦。
他应该要告诉她,从第一次见面,他代替何悯去许家就是他设下的套,后面的手帕更是他从她腰间偷取过来,故意装作是自己捡到,再还给她的,再后来,无论是茶馆里的相遇还是在东侧院的相遇,甚至于后来的落枫山,都是他做好的陷阱而已。
他准备好了一切,让许珍珠上套,喜欢上自己。
现在他也知道,那颗曾经对着别人跳动的真心落到了自己身上,明明就差一步,它就将破碎到尘埃里时,他竟然迟疑了,他整个人都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他本应该出口冷冷地讽刺许珍珠这随随便便就交付出的真心,他却紧闭了嘴,让它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者说,他被猛地压上来的情感控制住了一样,像是那只手炉,他明明已经扔掉了,还是在走了好几步路之后回了头,从雪地里捡起来,藏进了怀里,擦干净了上头的碳屑,摆在了自己的屋子里,亦或是,明明不打算雕刻的东西,现在待在她的手里,模样像极了她。
他是怎么刻的?
日日想着她的笑容,一刀一刀地刻出来的。
他突的僵住了。
他开始不确定了,他对许珍珠的情绪。
“嗯?”许珍珠抱着木雕,见他不说话,借着月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嫩白的手带起一阵小风,微微掀动他的眼睫。
“你怎么不说话啊?”
良久,他干涩地嘴唇似乎终于有了一条缝隙,他清楚地听见自己说道:“有的。”
“说什么?”许珍珠很期待,她仿佛好久没有这般的欢欣雀跃过了,在这个人身上,她首次放下了在自己重生之后的谨慎与小心。
那一瞬间,沈承允又恢复到温柔和煦,他轻柔替许珍珠拂去肩上落下的雪,声音柔和的像是落下的水滴,他说:“三姑娘,我倾慕你已经许久了。”
明明曾经也那样说话,她却在这一次清晰而又明朗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好…”
一出口许珍珠就后悔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
什么好?
沈承允的眸子一闪一闪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扑面而来的松木味道,无不向许珍珠昭示他的靠近。
她捧住手炉的手更紧了,浸出了汗。
光线更暗了,被许珍珠落在雪地上的灯笼熄灭,唯有清冷地月光照着两人。
一双手伸到许珍珠跟前,他抓在系在木雕上的红绸子,两人之间便隔得更近了些。
许珍珠仰头看着他,看清落在他眸子中的自己,似乎也听见了他的心跳,有力地,显得整个世界的寂静无声,唯有这一种声音而已。
“回去吧!”沈承允慢慢松开红绸子,眼神温柔地要溢出水来,他暗示自己,再等等,再等些日子。
“雪越来越大了,鞋袜会湿了,过些日子,我来找你。”
许珍珠愣愣地站在原处,看着那人将灯笼塞回自己手里,抿唇冲着自己温柔笑道:“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春菊在后面,前边许珍珠说话她也听不清,这天还是冷,她往手里呼了口热气,又使劲搓了搓,预备往前看看。
“春菊?”
许珍珠从侧门那走出来,手里的灯笼熄了,脸颊还是粉粉的,眸子里还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春菊接过她手里的灯笼,说道:“姑娘我们回去吧。”
她还想再看一眼,顿了脚步,又扭头回去。
见到那人还立在原处,像是吃蜜饯一般地甜,一丝一丝地包裹心口,她说道:“你先回去,我看着你走。”
沈承允猛地抬头,眼里的诧异还没消失。
许珍珠冲他笑:“雪很大,路不好走,沈公子快些回去吧!”
在许珍珠的目光里,那道清瘦的人影轻轻推开了侧门,人影渐渐消失,眼底只遗下那扇合起的门时,她转头对春菊说道:“春菊,下雪了,我们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