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忠诚与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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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伊苏琳蒂安静地跪在地上，手指轻轻地搭在水晶球上。
“我从来就没有限制您的意思。”她抬起头来，瞳孔有些涣散，在那里面，仿佛映着命运的倒影。
艾尔伯塔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但并没有打断她，而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请不要误解，我和特隆不一样。他希望您杀死神明，这来自于他本身的愿望。”
“我们都有罪。特隆的罪是冷漠。他的妻子是诺斯底教的信徒，狂热地信仰着 ‘无名之神’。特隆不喜欢这一点，因此他跟他妻子的关系并不好。”
“当他在外面受了委屈时，他就对妻子施以冷眼。这让他的妻子越来越依赖于她的信仰。终于，在十年前，红玫瑰十字会的人发现了她。”
“她成为了那场盛会的祭品。”
“当火焰燃起时，她归于神明的怀抱。同时，疯狂降临于雾城……”
“特隆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神明。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罪孽。”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使用了特蒂乌斯号，他也无缘得见神明。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他被阻挡在外层的梦境里。”
“我也有罪。弱小是我的罪。我得以窥见未来，却无力改变。我的意志太低了，如果被红玫瑰十字会的人发现，我会变成他们的傀儡。”
“这就是为什么，像您之前所说的，我没有任何作为。”
“现在，您可以责罚我了。”
她垂下头，柔软的金发垂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如果您愿意，请您杀了我吧。”
“这样我就会忘了您，我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伊苏琳蒂听到艾尔伯塔向她走来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迫使她抬起头来。
她撞进了一双冷漠如坚冰的眼眸。
脖子上的手稍稍收紧了，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我为什么要杀你呢？”眼眸的主人打量着她，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说过，我有我自己的目的。只要你与我的目的不冲突，你可以是我的伙伴。”
坚冰消融了，绿眼的魔鬼露出了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
“你愿意成为我的伙伴吗？”
脖子上的钳制被放开了，她喘着气，一时间竟为那只手的离去而感到些微遗憾。
在疯狂的海洋上，她就像一只不断漏水的小舟。从艾尔伯塔的身上，她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在她这样高灵感的人的眼里，面前的黑发女人就像是疯狂之海上的灯塔、是永不沉没的邮轮。
“我……”
她的嘴唇颤抖着，几乎无法说出连贯的话语。
“我的忠诚将属于您。”她微笑着说道。
她知道艾尔伯塔需要的是什么。为了改变雾城的未来，就算是让她神魂俱灭也在所不惜。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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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伯塔离开时，已经是深夜了。
“请让我送您一程吧。”侍者已经换回了平常的衣服，准备关上酒馆的大门。
她点点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您叫我侍者就可以了，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自从跟随伊苏琳蒂小姐后，我就只是侍者而已。我不过是路边的野草，并不值得您费心。”他满足地笑道。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除了他们两个，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很高兴您能让伊苏琳蒂小姐感觉好一些。”侍者的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哀伤。
“十年前那一天之后，她就有了这种能力。她能更清晰地看到未来，同时也更为绝望。知识是一种诅咒，我们都很羡慕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就算最终还是要迎来末日，在无知的幸福中死去也总要强的多。”
艾尔伯塔并不这么认为。没错，无知是一种幸福，但这样的幸福和养猪场里不知道自己命运的猪一样，都不过是羔羊的自我欺骗罢了。
但她并没有说出口来，而是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这里的人都知道了自己不会死去，他们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地生活？”她问道。
“很多人都是不知道的，毕竟现在也只过了十年，而且死前一段时间的记忆会被消除。很多人就算死过一次，也会忘掉这件事。”
“再者，红玫瑰十字会控制着媒体，他们也不希望社会陷入混乱。”
“但要是再过十年，事情就不一定会像现在这么平静了。这座城市正在滑入疯狂的深渊。”侍者平静地阐述道。
“我并不感到惊慌，只要我能陪在伊苏琳蒂小姐身边就够了。”他笑了笑，“所以，艾尔伯塔女士，请做您想做的事情吧。”
“不管您做什么，伊苏琳蒂小姐和我都会支持您。”
“艾尔伯塔女士，谢谢您。以及，夜安。”他弯下腰行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安。”艾尔伯塔朝他点点头，继续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这一趟拜访的收获可不小。虽然这并非是她的来意，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当然是非常满意的。
伊苏琳蒂是个预言家，同时也掌握着雾城的地下情报网络。关于特隆和乌克巴尔的情报并不是她占卜出来的——占卜对她精神的消耗也很大——而是通过情报网络收集到的。
她并不像她宣称的那样无能。只能说，她受困于自己的思维中，顾虑太多，以至于不敢行动。
预言是她的能力，也是她的枷锁。当她看到那可能发生的未来时，她退缩了。她不敢去挑战那看似既定的将来。
但未来从来不是既定的。伊苏琳蒂捕获的，也不过是未来的一角。
对于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艾尔伯塔已经有了基本的计划。
她来雾城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拯救雾城，而是为了探寻自己连续出现的梦中那古怪的影子。
祂的身上束缚着锁链，并给她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影子跟她关系匪浅，因此她追寻着自己的直觉，来到了雾城。
现在来看，这个影子很有可能是那“无名之神”，也就是她母亲信仰的神明。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她会和这个神明有联系，为什么伊苏琳蒂会说他们“被命运的丝线相连”。
因此，她必须要进入底层梦境，见到神明。这就是她为什么表面上答应了特隆和乌克巴尔的请求。
但她知道，自己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杀死神明的。这太无趣了。在她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她从未遇到过如此有趣的事情。
她追寻着 “有趣”，即便是死亡也无法让她退缩。
然而，她必须得找到方法去结束雾城的异常，至少，得想办法离开雾城。她没有意愿将自己的人生浪费在这样一个落后的小地方。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红玫瑰十字会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
从现在所有的线索来看，红玫瑰十字会都与雾城的异常脱不了关系。那场祭典是导致异常的直接原因。
根据伊苏琳蒂所说，红玫瑰十字会的人都已经 ‘碎裂’过了许多次，早已失去了人格，被执念驱使。
要改变他们的做法只能通过外力。但死亡不再眷顾雾城，即便杀死了他们，也只会被神明再一次复活。
因此，她必须探寻红玫瑰十字会跟神明之间的关系。梦中的人影被锁链束缚，这锁链，会不会就是红玫瑰十字会呢？
但伊苏琳蒂又说，红玫瑰十字会现在只是傀儡。这其中的矛盾，她还需要更多信息来化解。
如果说，神明控制着这一切，那事情会简单许多。她只需要在梦境中找到祂，与祂对话，就可以得知一切的真相。
如果红玫瑰十字会的确束缚着神明，或许她就得找机会破坏他们的大脑，让他们处于一种生与死之间的状态，以此来尝试消除他们的影响。
她也自学过一些医学，要做到这点应该不难。
建立一个新的教派，也是可行的手段。伊苏琳蒂在雾城的地下世界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借助她的能量，说不定可以做到聚集起反抗的力量。
种种肮脏的手段，她在为这个公司服务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不少了，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红玫瑰十字会的攻击手段局限于精神攻击，其他的物理手段被神明立下的规则限制，威胁不大。即便是物理手段，只要来的人不多，她也有把握解决。
总的来说，她的胜算不小。唯一的变数是那所谓的“神明”……
艾尔伯塔思索着回到了住处。乌克巴尔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让她今晚继续使用特蒂乌斯号。于是她略微梳洗一番，就又来到了那个装着机器的房间。
乌克巴尔看上去更憔悴了。当艾尔伯塔进入房间时，他正在跟特隆说些什么“我好像找到了妹妹的踪迹”，表情十分焦急。
“晚上好，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她礼貌地笑着。
“我今天去地下酒吧打听了一下，有人说他看到了一个黑发的少女跟红玫瑰十字会的人在一块！”乌克巴尔语速极快地说道。
“特蒂乌斯一定是被那群人抓走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特隆从未见过她。”
“这一切说不定是圈套！”特隆反驳道，“为什么之前那么久都没有消息，艾尔伯塔一来就有了？说不定他们只是想引诱你们，好把你们一起抓起来！”
“即便是这样……”乌克巴尔悲伤地捂住了眼睛，“即便是这样，我也必须去找她。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随便你吧。”特隆看上去已经放弃了劝阻他，转而看向艾尔伯塔，“只要你别跟着他发疯就行了……”
艾尔伯塔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吧。”
“没错。”乌克巴尔强打精神地开始调试机器，示意她在床上躺下。“这次我们不会一直在旁边看着你了。我会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如果机器报警，我会及时赶到。”
“但是，这依旧有不少的风险。你今天中午的梦境非常平稳，这意味着你很有可能进入下一层的梦境。那个时候，你会面临更大的考验。”
“那位神明很喜欢把人放在两难的处境中。有一次——那是我离疯狂最近的一次，我成为了一名难民，手中只有一个馒头。”
“我走在路上，前方有好几个面黄肌瘦的难民摇摇晃晃的走着，渐渐地就倒下了。里面有一个小女孩，我没法见死不救。”
“当我把馒头递给她时，其他人都扑上来抢夺，把我推到一边。我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了……”
他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那种死亡与绝望的感觉太真实了。醒来后，我一身冷汗，精神恍惚，我能感觉到，我离疯狂又近了一大步……”
“在那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使用特蒂乌斯号了。”
“每个人的梦境都不一样，因此我没法帮你太多。而且，在梦境中，你并不会保留有现在的记忆，你会完全地融入角色……这是最艰难的地方。”
“即便如此，你还要继续吗？我不能强迫你。”他看着艾尔伯塔，即便他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她还是能看出他眼里那希望的光。
“没关系。”艾尔伯塔笑了笑，“晚安。”
接着她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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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忠诚与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