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酒馆与女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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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你倒是给我开门啊——”
一个爆炸头的小混混醉醺醺地大喊着，用脚不停地去踹面前的那扇木门。可惜那扇门非常的坚固，在他的攻击下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
“伊苏琳蒂小姐累了，她不想见你！”一位穿着侍者服的青年带着怒火去拽小混混，两人拉扯着，眼看就要发生一场斗殴事件。
艾尔伯塔进入酒馆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特隆告诉她，在酒馆里有一位占卜师，知道很多事情。可是她非常神秘，要价很高，特隆费尽心思也没从她嘴里打听出什么。
“可能我不是那位 ‘有缘人’吧。”特隆苦笑着告诉她，“不过你可以去试试。”
虽然酒馆在雾城是被红玫瑰十字会禁止的，还是有不少地下酒馆在营业着。酒馆内的灯光稍有些昏暗，但能看得出装饰得非常用心。
“晚上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当侍者回过头，往阶梯下望去时，看到的是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女士。她的黑发被乖顺地束在脑后，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散发出一种可靠的气息。
“如果能帮我把他制住，就再好不过了！”侍者喊道，仍在与混混拉扯着。
酒馆的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装饰得富丽堂皇。最中间的一扇门上挂着“伊苏琳蒂占卜馆”的牌子。侍者与混混正在门前扭打着。
“你干什么——唔——”爆炸头的混混看到艾尔伯塔走上前来，有些惊慌地想要挣脱侍者的钳制，但接着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艾尔伯塔干脆利落地一手刀打晕了他，拎着他的衣领将他软绵绵的躯体扔到了一边。
“这样就可以了吧？”她轻松地笑着。“初次见面。我是艾尔伯塔，是来找伊苏琳蒂小姐咨询一些问题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些小混混时不时就会来骚扰伊苏琳蒂小姐，他们根本付不起占卜费，目的不就是为了……”
侍者的脸微微涨红，“现在他们根本死不掉，就算想要一次性解决问题也做不到！之后他们只会忘掉这件事，然后再来一次……”
“就算伊苏琳蒂小姐想要跟男人睡觉，也不会搭理这群猪啰……”他重新扎起在打斗中散乱的红发，“艾尔伯塔女士，我得问一问伊苏琳蒂小姐她愿不愿意见你，才能给你答复。”
正当他想要敲门时，木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金发女人手上拿着水晶球，静静地看着艾尔伯塔。
她有着澄澈的灰色眼睛，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空灵的美感。
她的身形优美，肌肤细腻，华美的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也难怪那些小混混会来骚扰她了，这样美丽的女人总是罕见的。
“你来了。”她微笑着说道，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请进来吧，艾尔伯塔女士，我会解答你的疑问。”
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艾尔伯塔挂着礼貌的笑容，跟着她进入了房间。这是个非常大的房间，装饰极为精巧华丽，将女人的金发衬托得熠熠生辉。
“请坐吧。”女人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下，示意艾尔伯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拿起面前小桌上的茶壶，为艾尔伯塔倒了一杯红茶。
“谢谢。”艾尔伯塔点头致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很不错的茶叶。您似乎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是一名占卜师，我能看得到……一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伊苏琳蒂抚摸着手中的水晶球，灰色的眼中露出了些许空茫。
“我看到这座城市的未来。”
“雾城将一点一点地滑入疯狂的深渊，所有人都将在生与死的轮回中碎裂又被黏合，最终彻底化为疯狂的一部分……”她的声音飘渺而遥远，里头带着压抑的痛苦。
“但我无力改变。”
“我什么都做不到。这里的一切都处于神明的控制之下，我们都不过是祂的人偶……”
她的脸上露出有些许神经质的微笑，纤长的手指不住地在水晶球上滑动。
“我还没有疯。但我能感觉到，我的理智在滑向疯狂的边缘。或许，再过不久，我就要迎来第一次 ‘碎裂’……”
“碎裂？”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人不会死去，他们永远被困在循环中。但是，每一次有人疯狂、彻底失去理智，他们的意识就会像茶杯摔到地上一样碎裂……而神明会把他们重新粘合在一块，让他们重新变回原状。”
“但是，你也知道，已经碎裂的东西，不管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原状。他们不过是在表面上变得理智，但实际上，疯狂已经渗入到了每一个角落……”
“碎裂的次数多了，他们的人格会彻底崩塌，成为一个只有空壳的人偶，被人偶师的丝线操控。”
“雾城会让每个人疯狂。到最后，所有人都会成为疯狂的一部分。”
“包括神明。或许，祂就是疯狂本身……”
她不安地笑着。
“我知道特隆他们在做什么。特隆曾经想来寻求我的帮助，但我知道，我根本帮不上忙。使用特蒂乌斯号只会让我更快地 ‘碎裂’……”
“我也曾尝试在梦境中接触神明。但很可惜，我并没有那样的意志力，我也被困在外层的梦境中。或许这是件好事，如果让我进入里层的梦境，我可能瞬间就会疯掉……”
“有一次，我只是在水晶球中瞥见了神明的一个影子，我就陷入了谵妄之中。我不敢想象，如果让我直面神明，会发生些什么。”
“大概我会彻底崩塌成碎末吧。”
伊苏琳蒂自嘲地垂下眼，“但是，艾尔伯塔女士，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可以做到？”艾尔伯塔用手撑住下巴，饶有趣味地问道。
“明明我只是个外乡人，不是吗？这里的外乡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为什么不是乌克巴尔呢？”
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一定会帮助你们呢？这是她没有问出口的话。
“这是命运的指引。”伊苏琳蒂安静地看着她，“你与神明之间，被命运的丝线相连。我占卜出的结果是，你会为雾城带来改变。”
“我并不知道这改变是好是坏，但不论如何，都比我看到的未来要强。”
“雾城里的人，分为三种。一类人是像红玫瑰十字会那样的，他们想要控制神明，却成为了神明手中的木偶。他们以为神明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认可他们的权力。”
“但权力是有代价的。”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 ‘碎裂’过不止一次了。他们被执念驱使，以为自己成功地控制了神明，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滑入深渊。”
“第二类人，是沉浸在无知的幸福之中的。我嫉妒他们可以在无知中享受这一切，清醒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这部分人是最多的，也是 ‘碎裂’次数最少的一群人。”
“最后一类，就是像我和特隆这样的人。我们想要反抗，并无望地尝试着。我们知道真相，因此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我很痛苦。”她似哭似笑地望着面前依旧冷静的黑发女子，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还新鲜的伤痕。“我追逐着死亡。但死亡从未眷顾我……重组肉/体对神明来说轻而易举。”
“肉/体的重组不会带来 ‘碎裂’，只会抹除死前一段时间的记忆。因此我还算得上幸运，我的理智还没有崩塌。”
“但我知道，末日迟早要到来，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让我们实话实说吧——”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不信任特隆。你是一个很危险的人，我看不透你。”伊苏琳蒂摇摇头，又坚定地看向艾尔伯塔，直视着她毫无波动的眼眸。
“请你原谅我对你的窥视。我知道，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探寻些什么。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命运的丝线将你与神明连在一起。你是特殊的、被选中的——”
“只有你有能力改变雾城的未来。”
金发的女子的声音仿佛幽灵一般轻柔。她袅袅婷婷地走到艾尔伯塔身前，双膝跪了下来。
“我请求您。我请求您拯救雾城。”
柔顺的卷发垂落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她凝视着艾尔伯塔冷酷的绿眸，仿佛在看着救世主那样，话语中盛满了祈求。
“别搞笑了。”艾尔伯塔嗤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欣赏上面美妙绝伦的壁画。那上面画着天使拯救人类的场景，这样的幻想就和此刻的伊苏琳蒂一样可笑。
她向来讨厌被人控制。特隆、乌克巴尔，还有现在的伊苏琳蒂，这些人都已经冒犯到了她。如果不是他们还有用，她不介意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喜欢道德绑架？”她冷笑着说道，“满口说着要拯救雾城，也没见你们有什么真正的行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红玫瑰十字会吗？你们怎么不去摧毁这个教会？”
她转过身来，将口袋中的红玫瑰十字会胸针扔到仍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伊苏琳蒂面前。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吧——用精神控制巩固自己的统治、蛊惑来到这里的旅人，甚至用活人献祭——”
“你们毫无行动，反而想把仇恨的矛头指向那所谓的神明。”
“但是，这一切的根源，不就是人类本身吗？”
伊苏琳蒂猛地抬起头，手指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声音颤抖着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现在的红玫瑰十字会，也只是神明的傀儡而已啊——！”
“不要偷换概念了。在十年之前，举行祭典的难道不是红玫瑰十字会？难道不是你们自己的贪婪导致了这个结果吗？”
艾尔伯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绿眸中盛满了恶意。
“你们想要永生、想要财富、想要幸福……因此你们寄希望于神明。你们怎么不想想，达到这样的愿望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现在，你们的愿望达成了，但你们后悔了。你们又想要弑神……”
艾尔伯塔讽刺地笑了起来，“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走到伊苏琳蒂身边，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失神的金发女子，低沉的话音仿若恶魔的低语，“这一切是你们自己造下的恶果。我没有义务拯救你们。如果说，我在这里有什么行动，那完全是出于我个人的利益。”
“不管是你，还是特隆和乌克巴尔，都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酒馆与女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