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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境与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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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伯塔最终还是同意了尝试特蒂乌斯号。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两位对她抱有多大的善意与好感——很显然,他们不过是把她当作杀死神明的工具。但是,她并不想放弃使用这个有趣的机器的机会。
她的灵感告诉她,她会从中找到有意思的东西。
即便她真正见到了神明,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杀死祂。毕竟,这多无趣啊。她可从来没有见过神明呢。
再说了,雾城的这群人的爱恨情仇,跟她艾尔伯塔有什么关系?特隆不去责备红玫瑰十字会的那帮人,反而来追究神明的责任,当真是虚伪至极……
特隆的妻儿的死估计跟这无名之神有点关系。在问起特隆的妻儿的时候,他只是很痛苦地说他们在十年前死掉了。
把线索一串,就能得出他对神明的憎恨来源于妻儿的死的结果。
艾尔伯塔躺在床上思索着,任由乌克巴尔将线接在她的太阳穴上。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乌克巴尔调试着白色的仪器,脸上露出了些许紧张的神色,“请一定要坚持住……这是特蒂乌斯号第一次在我和特隆之外的人身上使用。”
“这里一年不是有十几个外乡人吗?为什么这是第一次?”她问道。
“这是个新仪器,这两个月才投入使用。而且,大部分的外乡人都被红玫瑰十字会的那群人哄走了……虽然神明禁止他们恶意拦截外来者,但是他们无处不在。”
乌克巴尔的声音里带着恐惧,“被他们带走的人基本都被异化了。那些不听话的则是在祭典上被活活烧死——!”
“那么,特隆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这……”乌克巴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外乡人都会昏迷在郊区的一块地方。是我们将你带到了这个公寓。”
“那些昏迷在郊区的外来者在醒来后基本都被红玫瑰十字会的人骗走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把你带来这里。不要担心,我们没有恶意……”
“为什么是我?”艾尔伯塔极具压迫力地凝视着他,“为什么不是其他人?”
“因为你的意志力很高。”乌克巴尔躲开了她的视线,“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特蒂乌斯号被调试好之后,你是第一个外乡人。而且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如果被红玫瑰十字会发现,那就完蛋了……”
“可以开始了吗?”乌克巴尔的额上渗出了几滴冷汗,看上去似乎很期待她赶紧进入梦境。
艾尔伯塔还没有把乌克巴尔逼疯的打算,于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渐渐沉入了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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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的天哪!”
“着火了,着火了!”
围绕着她的喧哗声让艾尔伯塔皱了皱眉,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燃烧着的宅邸和染红了半个夜空的烈焰。
这是……她的家。她的家着火了。
在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后,艾尔伯塔并不感到慌张。
她拎着自己的书包,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那样,冷眼旁观着。
为了准备大学申请,高二这一年的事务十分繁忙。
结束社团活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当她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她沉默地看着烈焰吞噬了宅邸,冲向天空。
这一幅画面让她感觉熟悉而陌生。
为什么熟悉呢?作为十七岁的艾尔伯塔,她应当是第一次见到才对。
还没等她细想其中的违和之处,一群人将她围了起来。
“你是艾尔伯塔·布鲁克林吧?为什么你家的房子烧了,你却一副冷漠的样子?”一个金发的女人冲她喊到,看起来十分愤怒。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我相信我们需要的应该是消防员……”艾尔伯塔警惕地握住口袋里的弹/簧/刀,同时礼貌地安抚着面前的女人。
“你是凶手吧?是不是因为你成年了,所以想烧死你父母,好获得所有财产?”另一个女人上前一步,恶意地问道。
“看她这个样子,说不定真的是凶手……或者是帮凶!”
“她父母吵架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冷漠地旁观……这个孩子心理怕是有点问题……”
“她的母亲是个疯子,说不定是她的母亲做的!”
那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丝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那些噪音让艾尔伯塔烦躁不已,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副诡异的场面——
那圈围着她的人,都有着与她相同的面孔。
黑发绿眼的女性环绕着她,嘴巴以相同的频率一张一合,吐露出充满着恶意的话语。
“艾尔伯塔,承认吧,你是帮凶……”
“你从来都是冷眼旁观的那个,不是吗?”
“你后悔吗?你后悔对你的母亲如此冷漠吗?”
“如果你不是这么冷漠,我们的母亲就不会死去!”
“你太狠心了……”
“你是个异类、怪人!”
“母亲包容了你,你却如此对待她……”
“不会有人再像她一样关心你了。”
那些话语围绕着她,仿佛有生命那样往她脑袋里钻。
你后悔了吗、你后悔了吗、你后悔了吗……
………………
“我不后悔。”
艾尔伯塔冷漠而坚定地说道。
她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女人,银光一闪,手中的刀刃画出一条血线——
鲜血喷涌而出,打湿了她洁白的衬衫。
她将女人与她面孔相同的尸体扔在地上,冷冷地扫过那一圈凝滞的人影。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根本不是我。”她如此断言着,仿佛是这方世界的神祇。“我从不后悔。”
“现在,从我的世界里滚开。”
火焰映在她碧绿的眼里,为她的面孔笼罩上了一层血色。
鲜血还在顺着她的脸庞流下,却渐渐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女人们无声地哀嚎着,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了地面。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艾尔伯塔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打开了未被火焰波及的信箱,取出了母亲的信件。但并未开始阅读,而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艾尔伯塔的父母向来不和。她的父亲生性狂躁,傲慢自大又狂妄,是个十足的控制狂,希望成为当地显要的人物,因此热衷于参与政治。
但他的才能并不出色,令人讨厌的性格又让他在社交场上频频受阻。
每次醉醺醺地回到家后,他总会大声地训斥自己的妻子,到处挑刺,而她的母亲只会默默的哭泣,仿佛没有自己的性格那样忍受着。
艾尔伯塔的母亲是受父母的安排结婚的。
虽然女性的权益已经受到了足够的保障,对于D镇这样保守的地方,结婚生子还是富家女子最主要的选择,特别是对于她的母亲这样一位温柔又逆来顺受的女士而言。
但是,艾尔伯塔的母亲并不像她看起来的那般怯弱。
在艾尔伯塔面前,她时常会露出自己疯狂的另一面,她反复地跟艾尔伯塔重复着这样一句话,“现在还不是时候……”,澄澈的碧眸中盛满了扭曲与癫狂。
她拥有丰富的知识,时常会教导艾尔伯塔一些关于社会的常识,包括如何欺诈、伪装、挑拨离间。
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艾尔伯塔,并没有因为亲情的缺失而感到不安。在母亲默默拭泪和父亲的怒吼中,艾尔伯塔早已习惯了成为一名冷漠的旁观者。
既然当地的警察能够保证母亲至少不会被家暴,自己不会被虐待,那父母如何相处,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幼小的艾尔伯塔这样想着。
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当其他的小朋友在因为思念父母而哭泣时,她却只是兴致缺缺地翻动着自己手上的书籍。
当她看到其他孩子因为争夺老师的注意力而殴打起彼此时,她反而能感到那种令人战栗的兴奋——再混乱一些吧……这种仿佛要溢出的恶意让她露出了扭曲的微笑,但她知道自己该表现出怎样的外表。
在女校中,她一直都是模范学生,彬彬有礼,与谁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更是老师眼中的天才。
女生之间的暴力与恶念并不比男生之间的少,没有人知道,女校中那些阴暗的校园暴力,甚至是校外小巷中赌上性命的斗殴,都少不了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今天,是艾尔伯塔十七岁的生日。
这栋燃烧的宅邸,难道就是她的生日礼物吗?
她无声而讽刺地笑了笑,打开了手中的信,快速地阅读着。在信中,母亲向她阐述了一切。母亲信仰着“无名之神”,而父亲正是她升入天主之地的祭品。
接着,母亲为她指引了未来的道路。第二天,将会有母亲的律师前来为她处理继承遗产的事宜,她将前往C城继续她的学业。
她从信封中取出母亲留下的绿宝石吊坠,略有些失神地看着那在火光下格外剔透的珍宝。
她……是不是见过这个?不,这一切都太过熟悉了,她——
身边的一切在这一瞬间破碎了。
她在黑暗中下坠、下坠、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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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了眼。
“艾尔伯塔,你还好吗?”乌克巴尔关切地看着她。“你的梦境还算稳定,这说明你很有可能可以进入更深层的梦境!”
“我很好。”她有些恍惚地抚摸着胸口的绿宝石吊坠。“我好像想起来了。我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在搬往C城后,她在那里度过了高中的最后一年,并申请到了C大,全国前五的大学,学习政治与心理学双专业。两年完成学业后,她就读了C大的法学院。毕业后,她于一家跨国公司担当法律顾问。
只是这跨国公司,也不如它看上去的那样干净。
“那真是太好了!我当时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想起来的。”乌克巴尔高兴地取下了她太阳穴上的细线。“你很有潜力。至少我和特隆在使用特蒂乌斯号时,都没办法像你这样稳定……”
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些许痛苦,“我们无法面对我们的过去,但我很高兴你可以做到。”
“你愿意帮助我们吗?帮助我们……结束这一切?”他期待地看着她。
“当然。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艾尔伯塔坐起身来,和煦地笑了。
只是,帮助的方式以及结果——将由她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