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特蒂乌斯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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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直视神……
艾尔伯塔站在书店里，翻动着手上讲述红玫瑰十字会的书籍，脑子里浮现出特隆的叮嘱。
这个男人很奇怪。他对“无名之神”抱有着奇怪的恨意，对十年前的事情含糊其辞，只是强调神明的邪恶以及为镇子带来的不幸。
这显然是一种偏颇的讲述方式。他希望自己杀死邪神，因此才通过这种方式来鼓动她。
但很可惜，她并不是一个充满善心的人。
艾尔伯塔虽然还没有想起自己的过去，但她非常确定自己并不是一个“好人”，或者说，她很清楚自己的本性是需要被掩藏的。
因此，她才需要这样完美无缺的礼貌笑容。
她的脸上挂起了一个微笑，这样的微笑让她苍白如鬼魂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暖意，如果她的面前不是一本书，那么这样的笑容显然是非常合适的。
在简单地翻阅了一些对红玫瑰十字会极尽吹捧的书籍后，她对这个神权城邦有了基本的了解。
红玫瑰十字会的历史并不长，约莫只有二三十年，是在前任领袖的独/裁统治结束之后才出现的教派。
在这片被压迫的土地上，红玫瑰十字会带来了新的希望。他们坚信神明是善良慈悲的，会为这里的人民降下祝福。
他们的献祭与祈祷起到了作用——曾经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雾海里也出现了丰富的鱼类资源。
在一些模糊的描述里写到，神明会于满月之日出现在虔诚之人的梦境中，为他们指引方向。
“不要相信神。所有向祂求助的人，或多或少地都疯了……”她想起特隆凝重的话语。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相呢？
书店的老板是个红发的中年女人，在看到艾尔拿着一摞红玫瑰十字会相关书籍前来结账时，她的脸上露出了甜腻的笑容。
“哎呀呀，现在对红玫瑰十字会感兴趣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她的眼角挤出了鱼尾纹，热情的笑在她略微发福的脸庞上显得有些怪异。
“您是新来的旅客吧……？”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晦暗的光，“愿意听我讲讲我主的教义吗？”
艾尔伯塔的手指在书籍的封面上轻轻地敲击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荣幸之至。不过，女士，这边旅客很多吗？”
“不算特别多，不过一年还是有那么十来个的，”她依然怪异地笑着，“他们都很喜欢这里，于是留了下来，成为了雾城的一员！”
“哦，原来是这样……我也很喜欢这里。”艾尔伯塔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诚挚地赞同，“他们都信仰着 ‘无名之神’吗？”
“是的——”在讲到这位神明时，红发女人的表情变得狂热了起来，她挥舞着手臂，艾尔伯塔注意到她的胸前别着一枚胸针，上面是红玫瑰十字会的标志。
“您别看红玫瑰十字会的历史只有二十八年，实际上，对神明的信仰延续了上百年……是红玫瑰十字会统一了混乱的教派，最终带领着雾城走向了更好的未来！”
“这位神明保佑着雾城，带给雾城繁荣与幸福……雾城所有的公民都信仰着祂，因为只有祂能够带给我们这一切——！”
“外乡人，我相信您也一定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她热切地看着艾尔伯塔，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同样的胸针，“请收下这枚胸针吧！只要戴上它，您也是我们的一份子了……”
“成为这里的一份子有什么好处？”艾尔伯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您要给我免单吗？”
“免单……吗……？”红发女人愣了愣，犹豫了一会，才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您愿意加入，我可以给您免单！”
“胸针我收下了，”艾尔伯塔接过那枚胸针，随手揣进了兜里。“只是，我还没有贫穷到为了免单而随便加入什么教派的爱好……”
她掏出一张大额的钞票放在桌上。“不用找了，女士，感谢您的热情。”
红发女人的眼里露出了一丝贪婪的光，将钞票收了起来，“谢谢您、谢谢您……还请您再考虑一下加入红玫瑰十字会吧！”
“祝您有愉快的一天。”艾尔伯塔没有接话，抱着书走出了这里。她感到老板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粘在她的身上，仿佛在为她没有带上胸针而遗憾。
“真是个恶心的家伙。”在走出书店后，艾尔伯塔脸上的微笑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浓郁恶意的冷笑。
可悲的、毫无主见的、被困在循环里的可怜虫。
就好像一个被打碎了重新粘起来的花瓶。虽然看起来依旧完整，但实际上已经碎裂成了无数片。
她能感到，那枚胸针带着一定精神控制的效果。在这个 ‘现实’ 与 ‘灵异’ 共存的世界里，许多人都接受过分辨特殊物品的训练。像她这样灵感较高的人，更是能分析出具体的效用。
这枚胸针对意志较低的人来说非常有效。效果估摸着也是灌输一些对神明的信仰以及对红玫瑰十字会的服从，难怪红玫瑰十字会能够维持这么久的神权统治。
真是太低级的手段了……艾尔伯塔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她掏出新买的手机，在网上搜索红玫瑰十字会相关的新闻。
雾城的网络是封闭的，无法接触到外界的信息。因此外界的手机在这里也接收不到信号。
很显然，这边的新闻被红玫瑰十字会牢牢地把控着，完全看不到任何相关的负面新闻。
不过，她还是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信息。
诺斯底教……她若有所思地滑动着屏幕，这是一个被红玫瑰十字会定性为“邪/教”的教派。比起红玫瑰十字会严苛的教义，诺斯底教更注重于解读神明的真义。
他们认为，红玫瑰十字会的教义根本不是神明的旨意，而是有目的的杜撰。
神明根本不是仁慈的，也不是完美的。人们应该跟随神明的真意，而不是像红玫瑰十字会一样，将自己的想象加诸于神明之上。
也难怪会被认为是邪/教。虽然这个教派在二十年前的大清洗中已经失去了势力，现在还是有不少教徒隐藏在阴影中，默默地对抗着红玫瑰十字会的统治。
正当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时，特隆给她打了个电话。
特隆告诉她，有一位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外乡人希望见见她。
艾尔伯塔干脆地答应了下来，书店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在路上买了些食物后就回到了住处。
在敲开特隆的房门之后，她看见了一位大约在二十五六岁的黑发亚裔男性。他戴着副圆框眼镜，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符号。
“这位就是两年前到来的乌克巴尔。乌克巴尔，这位是艾尔伯塔。”特隆介绍道。
“中午好，乌克巴尔先生。”艾尔伯塔与走到她面前的乌克巴尔握了握手，他的手瘦长而有力，同样带着写作的老茧。
乌克巴尔的身高与她相仿，大约有一米七八左右，但因为驼背而看上去矮了一头。他的长相较为清隽，眼角微微下垂，带着肉眼可见的忧郁。
“很高兴认识你……”尽管强撑精神，还是能听得出他声音中的疲惫与痛苦。“艾尔伯塔女士，我真的很希望……您能够给这里带来改变。”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他颓丧地坐在了沙发上，与艾尔伯塔面对面，而特隆则坐在乌克巴尔的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在做这件事时，特隆的身上散发出一种父性。
乌克巴尔讲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是一位孤儿，被一对夫妇收养后有了一位同样是被收养的妹妹。她的名字叫特蒂乌斯。
他们的关系很好，互相照料着长大。但是，特蒂乌斯一直都有着奇怪的梦境，在梦境中有什么在呼唤她。
三年前的一天，特蒂乌斯留下一封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她说，她要去一个叫雾城的地方，回应神明的呼唤。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于是，在两年前，他也来到了这里，再也没有离开。
“但我还是没有找到她。”乌克巴尔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而我也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位黑发的少女。”特隆补充道，“他的妹妹可能并没有到达雾城。”
“在我认识特隆后，我也曾尝试杀死那位神明，但我失败了。”他垂下头，“弑神的唯一方式是通过梦境，但是在梦境中，我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得而复失的痛苦……我从未见到那位神明。”
“于是我研究出了特蒂乌斯号。”他指向特隆家打开的一扇房门。里头有一张床和一个白色的机器，上面连着许多导线。
“这个机器能够让你更容易见到神明。”在谈论自己的造物时，他显得十分自信，“在这里，梦境分为许多层，越接近里层，就离神明越近，同时，也越容易发疯。”
“只有在意识的世界里，我们才与神明有一战之力。虽然神明有出现在现实中的方式，但是祂的存在依托于意识的空间。
祂存在于人类潜意识的海洋里，在那里，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你就有机会伤害到祂——”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呢？”艾尔伯塔似笑非笑地问，“如果只是按你说的这样，意志坚定的人应该不少才对。”
“因为到达底层梦境本来就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在梦境中，你被潜意识支配，你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你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彻底暴露出自己的本性——”他痛苦地皱起了眉。
“我被我的过去烦扰……在潜意识中，我与一个三岁孩童一般弱小。神明设下了许多关卡，大部分的人都被阻拦在了最外层的梦境，包括我。”
“我能感觉到，我的理智在逐渐分离崩析……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他略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声音中带着颤抖的不安。
“如果您愿意……”乌克巴尔脆弱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眸里带着某些令人不安的东西。
“如果您愿意，可以试试我的特蒂乌斯号……我相信，您有这个能力去杀死那位邪恶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特蒂乌斯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