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兰契》七月楚城

31、柳暗花明

　　二零零六年冬，在广州和深圳警方的协同办案下，林永生的案子判决下达：盟友公司杨子龙携带管制刀具，采取胁迫手段追索债务，冲突中意外死亡，但主因是其暴力索债，不再追诉民事与刑事责任。同行人员林永生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阿曾因过失杀人，被判处有期徒刑五；深圳盟友公司涉嫌倒卖伪劣化工原材料、财务做假等被勒令关停，企业法人胡向忠承担相关民事诉讼责任，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陈捷、林杉、王莺等人参加了庭审，宣判过程中，当林永生看到王莺挺着大肚子站在观众席上，当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恼恨自己当初急功近利，没有听陈捷和林杉的忠告，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心爱的人在忍受十月怀胎之苦的同时，却还要为他的现状担忧。
　　另一方面，彩妆公司自从与日方合作受挫后，自身的业务发展一直不尽如人意。这一年多来，公司领导层多处寻求合作和被收购，在二零零七年新年以前，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收购谈判终于有了进展：原公司合作方法国SR公司决定全资收购彩妆公司的股份。大部分原彩妆公司的管理人员得以保留，但因为公司的保密流程被法方质疑与诟病，彩妆公司中的原研发、销售等却在法方的人员裁减范围内。陈捷在获知了这个消息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因为从中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解约金而暗自高兴。彩妆公司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从这里他获取了从象牙塔走向社会的第一笔人生财富，不但掌握了化妆品方面的技术，也重新收获走向社会的信心。在这三年的时光里，公司里他工作刻苦认真，废寝忘食，与各部门间的关系也处理得当，得到了公司上下层的一致欢迎与好评。工作之外他与卫国的友情、与林杉的爱情也进一步加深加固，这些帮助他克服了毕业来的低谷期，成就了他走向社会的底气。俗语说到，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现在周围却有这么多的好朋友好伙伴相助，他由衷地对这三年的经历感到满足。
　　现在在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自己平静工作即将被迫中止。当然他没有忘记他当初来深圳时的愿望：去靠自己的努力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现在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离这个愿望还有些距离，所以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有些迷茫与慌张。
　　当陈捷把自己的境遇打电话告诉卫国的时候，也不知卫国有没有认真听他的话，电话那头居然有些兴奋地说：“我现在马上来找你，你等着我！”陈捷对卫国的反应有点蒙圈，自从他病倒与许燕冰重新相见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心的笑容写在脸上，他有次对陈捷说：“虽然我过了十几年担惊受怕、茕茕孑立的日子，但现在老天却给了生命中最贵重的礼物，所以这些年也是值得的，我不怨任何人。”
　　两人再一次地坐到湖北菜馆的包间里，陈捷望着神神秘秘的卫国说：“班长，你和许燕冰是不是好日子近了？现在也不管我就要失业了，重色亲友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
　　卫国说：“哈哈哈，胡说八道！我们还没有计划，许燕冰和林杉私下都约好了，林杉没有跟你讲过吗？”
　　陈捷就更奇怪了：“讲过什么？你快告诉我。我现在马上就要失业了，你还笑不拢嘴，这还是我的好班长吗？”
　　“讲过什么，得你自己去问林杉好了。”接着卫国换了个语气说：“老弟，不过我真的要批评你，你别全心全意只扑在工作上面，真正辜负了林杉，我们也不会饶过你！”
　　“这是从哪里说起，难道你今天是来帮她兴师问罪来了？”
　　“只是跟你提个醒，别你们两个人说句什么话还需要我们来传话就行。别多想。”卫国接着说：“另外你说的这个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技术也算很全面了，在珠三解还怕没有你立足的地方？再说了，你以前不就想要自己成立公司吗？现在还有没有打算？”
　　陈捷：“有是有，但我现在并没有做好准备，而且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啊。”
　　卫国：“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你知道我之前在盟友公司做，现在盟友因上次官司被关停了，以前的好多客户都没有地方采购原料，于是有很多以前的老朋友都还是打电话给我，让我跟他们想办法，本来我的意思是不与盟友公司竞争的，但现在盟友公司也没有了，竞争也无从存在是不是？我现在想还是把这一块的资源利用起来。本来靠我一个人也是势单力薄，这不正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呢，结果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觉得我们俩一起来做这个怎么样？”
　　陈捷端起一杯啤酒，沉吟道：“市场贸易是一个创业的办法，但我好像更适合做技术研发呢。”
　　卫国接着说：“这个也容易的，我们还可以设立一个研究中心，那样，你一方面可以开发新的原材料，解决客户现场的使用问题，同时也可以研究一些终端的化妆品产品配方，再想办法通过加工厂进行代工，慢慢地积蓄销路，不正好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吗？”
　　陈捷听说经营原料贸易的同时还可以继续他的研发工作，不由得动了心：“班长，你这个计划挺好的，我完全同意！对了，你这段时间的身体复查情况还好吧？”
　　卫国说：“嗯，身体情况医生说恢复得还不错，只要按时按量吃药，定期复查就可以。这个还要多亏你和林杉帮我渡过难关！”
　　陈捷：“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这段时间王莺一直都是跟许燕冰在一起？”
　　“是啊，我跟她俩在许燕冰上班的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她们三个人正好可以互相照顾，我看她们相处得挺好的。”卫国说。
　　“王莺就快要生了吧，林永生还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出狱，这下他可看不到他的孩子出生了，唉！”陈捷喝了一口啤酒，卫国也对饮了一口饮料。
　　“王莺的预产期在春节前，我们让她春节就不回老家了，老家冷，来回跑对小孩和产妇都不好，如果可能，可以把王莺的父母接到深圳来帮忙照顾她娘俩，只希望林永生出来后能安下心来，好好地珍惜他所拥有的一切。”卫国若有所思，他总是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别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永生早就后悔了，他后悔当初太急功近利了，这个我有责任没有把他带好，被杨子龙趁机利用了。”一提起这个事，陈捷还是对自己很懊恼。
　　“这些都过去了，不说了，现在最关键的，我们要抓紧这次的机会，把这个销售公司和你的化妆品公司做起来，你说是不是？”卫国向陈捷一举杯。
　　“你要是同意，新公司注册的事，我就来操作了，以后业务和技术我你二个人就要全面地担当起来，争取尽快让公司走向正轨！”卫国接着说。
　　“好，这个一切听从班长的安排！”陈捷对于卫国绝对的信任。
　　当月，以卫国为法人代表的深圳楚月新材料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公司的各项工作在卫国与陈捷的安排下很快就走上了正轨。因为大部分供应商与客户仍然是以前与卫国打过交道的公司，一直也都很认同卫国的处理方法与经营理念，新公司业务开展起来顺理成章，并在次月就实现了盈利。

　　深圳市妇幼保健院的产科病房外，王莺的父母、许燕冰、林杉和小月亮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王莺周五晚间发现羊水破裂，连夜送到医院后，胎儿又没有了动静，在医院等待了一天后，被注射了催产针，现在被推进产房已经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还是没有消息传出来。
　　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王莺的家属？王莺的家属在哪？”
　　一群人围了上去：“护士，怎么样？”
　　护士：“她丈夫呢，丈夫怎么不来？”
　　许燕冰：“她丈夫有事呢，我是她姐，她怎么样？”
　　护士：“什么事能有生孩子的事大吗？谁跟我进去一下，产妇不会生也不配合……”
　　王莺母亲：“护士，我进去吧。”
　　许燕冰：“伯母，我进去吧，我生过孩子，您放心，我一定让莺儿安安全全地出来。”
　　护士：“就你吧，老人家在外面等着。”
　　许燕冰跟随护士进了产科病房，护士让她穿好无菌服在产房外稍等。
　　在她旁边一个男的正在跟另一个护士讲话：“护士长，能不能拉去剖腹产？”
　　护士长边走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生孩子生到一半能去剖吗？有没有点常识？”
　　男人：“……那怎么办……”男人紧张得脸都白了。
　　看到护士长走开了，许燕冰安慰他：“别紧张，女人生孩子都要经历一个从生到死的过程，不经历这个过程，她就不会成为一个坚强的母亲！”
　　男人虽没有半分心安，但还是对许燕冰说：“……谢谢！”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看护王莺的护士走了过来，对许燕冰说：“王莺的家属是吧，产妇已经生了，男孩！五斤六两，你去帮产妇准备一点红糖水和鸡蛋吧。”
　　许燕冰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马上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外面等候着的林杉和王莺的父母，林杉一听说高兴得跳了起来，就主动请缨下楼去给王莺准备红糖水加鸡蛋。
　　红糖水送进产房不一会儿，载着王莺和婴儿的产床就推了出来，王莺脸上挂着疲倦的笑容，小婴儿洗澡后，脸上红扑扑的，此刻躺在被窝里安静地睡觉。林杉看着王莺，伸出大拇指夸她真棒，小月亮围着产床，好奇地看着婴儿，低声地说着：“小弟弟，我有小弟弟罗……”
　　许燕冰一扭头，刚才产房里的男人也正慌里慌张地从产房里跑出来，脸上挂着喜极而泣的笑容，逢人便说谢谢！来到许燕冰面前，还特地给她鞠了一躬：“谢谢你！”
　　许燕冰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地方，新生命从这里诞生，她自己好像不久前也才从这里进出。眼前有的人脸色凝重，有的人烦燥不安，有的人喜形于外，还有眼前这个谦恭得手足无措的男人……是的，任何人、任何事物在生命的面前不都是卑微的吗？除去生死，人生中发生的任何事都是小事，也都会过去，在每个人的身上、心中留下或轻或重的痕迹，但无论如何，它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