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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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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郑尔芝那次差点掐晕我,聿明表面上给她的惩罚是不让她出席婚礼。满心盼望参宴的郑尔芝一听,顿时六神无主,她哭诉着向我们保证,她在他生命里已经缺席了很久了,错过了他少年到青年的时期,不再想错过他的婚礼,她真的想亲自见证,她一定不会惹是生非。
你哪一次有所改变?嘴上说着改变,转头忘得一干二净,你当你儿子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聿明面对她,总是不由自主这么犀利。
他没有轻易同意也是专门做给郑尔芝看的,目的是要让她知道好歹,知道不容易,知道珍惜。尤其是要在她面前,抬高我在家庭里的地位。
最后聿明看向我表示此事的决定权在我手上。
他背地里说,要使郑尔芝看一看我的脸色,才能答应。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轻易答应,不要那么好说话,必须得把我崇高的地位调整好。他长大后混账起来才明白,他的母亲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吃硬不吃软。
当我们整理请帖的时候,我向聿明商量,我这边的主婚长辈想邀请罗伦叔。
“为什么不发请帖给你母亲,这种场合总该是要来的,你都让我母亲参加,没道理让自己母亲不参加。”
我忙碌写名单的手停顿了一下,叹息道:“她老公不知道我的存在,算了,不要惊动她,她嫁得也挺远。”
“我心里也没想过真不让我母亲参加,做做样子唬她的。”他撒谎,他想过,也做得出来,他此刻只是在怀柔。
因为婚礼我没准备通知我母亲,才觉得他的母亲如果可以最好来参加。否则两边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家长,成何体统。我第一次那么强硬:“这事儿你听我的可以吗?”
行吧。他顺从答应了。
我是从罗伦叔家里出嫁的,结婚那天起得太早,以至于我在车上昏昏欲睡。迷糊中,听见小玫瑰忽然惊叫一声说,哎呀!你的结婚戒指都飞出车外了!你还睡!
我一个激灵被吓醒,马上看了看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才想起来婚戒明明还没到吉时交换。我没好气瞪一眼小玫瑰,她喜气洋洋地说,都快结婚了,这样叫醒我,让我有精神。
结婚那天,我的母亲和未曾谋面的继父叔叔竟然都来了,罗伦叔只能笑眯眯地靠边站。聿明阳奉阴违一向做得炉火纯青,他大约是在出差时干的这事儿。
私底下的时候,继父叔叔先找过来与我说话了,他长得一张国字脸,显得有些严肃,但言谈恳切道:“很抱歉,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在你爸爸的家族那边,她也不爱讲以前的事,守口如瓶,郁郁寡欢。所以很对不起,我这些年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也不要怪你妈妈,她这个人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受你爸爸的影响,后来什么都怕。”
我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和叔叔碰了碰杯。
聿明却过来接话,“那么我们更夕呢?她就有安全感了吗?她就没有受生父的影响吗?伯母什么都怕,怕自己的二婚不稳定,怕她的大学学费,怕您的威严,难道就不怕更夕过得不好吗?”
继父叔叔哑口无言,冷场一阵后,才干巴巴道:“年轻人嘛,还年轻。”末了,他又加一句,有血性。
聿明微微一挑眉,主动向他碰了杯,可不给面子地说:“以年龄和所谓的资辈来论事,心理不才是年轻幼稚的吗?岳父,抱歉啊,我们这一代,就事论事。”
继父叔叔的脸色有那么几秒不悦,不过看在是婚礼当日还是打和气收尾道:“我是说年轻人有血性,日子还长,都过去了,今后呢都把日子过好就是了。”
我用胳膊肘悄悄撞聿明,他安抚地拍拍我的手后,又谈笑风生和继父叔叔聊起天来,过会儿叔叔说一声失陪便去倒酒了。
至于我的母亲那边,当初她嫁人之前,我已经答应过她,不会出现在她那边的家庭里让人为难。
等看到一袭礼服的她不苟言笑从厕所过来时,我忐忑走向她,忧虑地先道歉,“对不起,我……他……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都没敢抬头看她的表情。
聿明竟然又插话进来:“难道不更应该是抛弃孩子的母亲道歉吗?怎么本末倒置魔幻起来了?看来,更夕的童年即使有您,也不太好过呢。”
我看见母亲的高跟鞋不骄不躁地走近了些,她和聿明碰了个杯,竟语气和缓道:“是,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只是我羞于启齿,更夕,妈妈对不起你。”
我很愕然地抬头看向妈妈,她没有我想象中生气失望的样子,也许是多年未见的那份生疏和愧疚,使得她对我宽容了不少。
果然,她很快拉起我的手放到了聿明掌心里去,淡然笑道:“有你这样的女婿护着更夕,专门跑来一趟捅破了我难以为情的事,又轮流和我们谈心,谈更夕,我这些年不安的良心也算放下来了,我不生气,被人骂骂,心里有块地方反而好些了。”
我面对聿明才没有刮目相看,这些事他一向做得胆大而周到细心,除了对上我,他一直无所畏惧。这一次倒是我太过多虑了。
有聿明一个为我说话就够了,郑尔芝居然也过来夹枪带棒说话,后来甚至直白地说,她没法想象世界上竟然有母亲可以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问,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她连孩子吃的每一口饭都不放心……接着她极其认真地向我母亲讨教,是怎么做到甩手不管的?像她这种对孩子太上心的真应该学学。
我母亲被亲家母问得一脸通红,碍于场合和对方的身份,还是礼貌周旋着。
在我的示意下,默然看着的聿明才拉过郑尔芝低声制止,说人家之前先看看您自己成吗?我帮更夕说话是一回事,你这么帮腔可不太好看。
郑尔芝今日红光满面,散发着一种从容的自信,少了在精神病院的神经衰弱,她不卑不亢地说,我这不就是在讨教吗?也心疼更夕,帮着说两句话也不对,那我招待客人去了。
所以等我们又去巡回敬酒的时候,我把聿明拉到角落里去说话,“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是刚刚有点过分,我心里还是很慌张,很不安,不踏实,妈妈和叔叔以后要是吵架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已经帮他们疏通了。”聿明放下酒杯,习惯性拉起我的手,诚恳地道:“更夕,我知道你不是想要他们的道歉,而是想要他们的关心,问你过得好不好,这些年难不难过。但是想要他们关心你,得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和错误。不要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好好对待,稍微有点好就很惶恐想要还清。我们以后都不要做这种自卑的小可怜了,自信一点。”
他见我垂头丧气,继续说道:“对那种父母,你不要觉得抱歉,不要心慌觉得无法承受。你越是懂事,他们越不会在意你,心里的委屈,不管是以什么形式,要学会表达出来,他们起码才会注意到你。”
他像对待孩子那样抚摸我的脸颊,“看看我们更夕这些年来受了多少委屈,明明做错的是爸爸,明明做错的是妈妈,明明做错的是老公,但是每一次出事,你却反过来向我们道歉,讨好我们,改变我们,不放弃我们。”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我心脏上,极其温柔地说:“更夕,你知道吗?真正不应该放弃的,是珍贵的你。真正应该讨好的,是你自己,懂了吗?”
我忽然哭得泪流满面,聿明搜出纸巾小心翼翼帮我擦泪,防止我的妆容哭花。
于是罗伦看见了,过来故意沉声问聿明,是不是结婚当天就欺负小新娘子。
我为聿明解释,没有,是被他感动哭了。
罗伦叔欣慰而了然,他和聿明互相敬酒的时候,也说了很多话,然而更是嘱咐。
他坦然说,人都是复杂的,有时候是好人,有时候是坏人,有时候不好不坏,但多多少少都会犯错,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一直是个好男人,好好对更夕。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个秉性纯良的孩子,有她在你身侧看顾着,我对你这种问题小子也放心了。
他又剖心置腹说,周聿明,你小子可要记住了,你如果没有遇见更夕这么好的女孩儿,你这一生的轨迹可能就是另一番样子了,你很可能会为了还债彻底走向不归路,更夕把你拉回来了,你要踏实过日子,脚踏实地慢慢来不急,珍惜眼前人。这辈子,上天给了你那么一次机会,以后可不要重蹈覆辙了。
聿明对罗伦叔倒是客客气气的,很和顺听从了教诲。他和罗伦再次碰了杯,一口气喝完酒做了保证,甚至讲道他挺佩服罗伦的,伦叔成为了他从小到大最想成为的人,一个除暴安良的好警察。可惜他这辈子被一座大山压变了轨迹。不过看到有伦叔这样的人,他也就满足了,一定会好好警记伦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