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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 宋矜毓入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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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矜毓入汀兰榭时,宴饮已至尾声,已有不少命妇不在席间,她皱了皱眉,侧耳在凌烟身边嘱咐了几句,见无人注意,便悄悄又溜了出去,往揽梅小筑方向去了。
揽梅小筑靠近皇宫的西南向,因满室梅花而得名,除了冬季少有人前去,是以清静僻远,且顾君辞一向深得楚帝喜爱,少时在宫中,一向居于此处,从而这处更是少有人来往。
宋矜毓走进揽梅小筑时,就被满院盛开的梅花所吸引,连顾君辞何时走到她身后都没注意,直至肩上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狐裘。
“怎么出来都不披件衣服?梅花就这么好看?居然引得我们长公主殿下都不愿进屋。”
宋矜毓一听他这揶揄的语气就不自在,动了动身子就想躲开他,却反被顾君辞按住了,“别动。”
眼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在系带间来回穿梭,宋矜毓难得有了几分羞赫,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又被顾君辞握住了手,“走吧,外面冷,进屋去。”
等宋矜毓回过神时,已经被顾君辞拉进了屋,按在了火盆旁,甚至手里还被塞进了一个汤婆子。她一时语塞,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静静的看着眼前斟茶倒水的男人。
“说吧,找我有何事?”顾君辞递给她一杯热茶,老神在在的盯着她。
“嗯?”宋矜毓眉毛一挑,满脸的匪夷所思,“不是你让容熙找我的吗?”
“唔,”顾君辞摸了摸自己下巴,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是我派容熙去的。”
宋矜毓哼了两声,一脸“本宫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看的顾君辞直想笑,“但是沅沅,真的不是你想见我吗?”
宋矜毓一直都觉得顾君辞的眼睛最是好看,尤其当他专注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比如现在,他的眼里噙着笑意,满含温柔的看着她,喊她“沅沅”。
“我,本宫什么时候想见你了,靖安王可要注意言辞。”宋矜毓被他看得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了,只好拿起手中的茶以作掩饰。
顾君辞道:“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毕竟宴席上的酒甚和本王心意,本王还以为是你呢。”说完,还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听到这里,宋矜毓哪还不知道顾君辞只是在逗她,一时间气的咬牙切齿,面上挤出了几分笑,“不可惜,不可惜,王爷真是慧眼如炬,这酒就是庆祝王爷大胜回朝的。”
顾君辞瞧着她那不服气样就想笑,“那真是多谢殿下好意了。”
宋矜毓眼角抽了抽,甚至想给顾君辞一拳,她想这个男人怕是生来就和她八字不合,不然怎么每回都在明知故问。
“我有事想问你。”
“问吧。”
“我父皇是不是出事了?”
宋矜毓问出这个问题时,整个人都是紧绷的,自那日楚帝和她说了那些窝在心底的话后,她就觉得不太对劲,因此心下一直是惴惴不安的,故此才会想要来问一问顾君辞。
“沅沅怎会这样想?”顾君辞眉眼一沉,又很快沉静下来,因此宋矜毓并没有注意到。
宋矜毓颇有些欲言又止,斟酌良久,最后说道:“那日父皇回宫后,我去看他时,他跟我说了一些平日里不会说的话,我觉得很是奇怪,而且他的气色也不是很好,”说到这,宋矜毓突然停顿了下来,反而用一种期期艾艾的语气问道:“父皇是受伤了吗?”
顾君辞忽然定定的看着她,话也说的沉沉的,“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想知道返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并未发生任何事情。”
“我不相信,”宋矜毓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相-信,大军回朝时间比原定时间早了一个月,是什么让你们甘愿冒着遇上大雪阻路的风险也要返程?”
顾君辞捂着眼睛,极轻的发出了一声笑来,“沅沅,有时候过于敏锐不是件好事。”
“什么意思?”
顾君辞从座上直起了腰,一改之前的懒散随意,语气很是严肃正经,“当下你有陛下撑腰,可以随性,可是沅沅,没有人可以护着你一辈子的。陛下,也是不能的。”
宋矜毓一时间脑海里嗡嗡作响,顾君辞的话同那日太和殿里楚帝的话不谋而合,她仿佛窥见了真相,却又为真相所惊,那个真相太过让人惶恐,以至于她连想都不敢想,更不要提说出来。
“那你呢?”宋矜毓双眼发红,眼尾带出了艳丽的红来,她想起了那日楚帝所说的“虞初待你至诚,除了父皇,在这偌大禁中,怕也只有他待你最好,若有一日,父皇再也护不了你了,你要记着,只有他……”
顾君辞沉默良久,抬手摸了摸宋矜毓的头,朝她笑了笑,语气和缓而坚定:“只要我在一日,必定是会护着沅沅的。”
宋矜毓终是克制不住落了泪,认真道:“我会记得这句话的。你不要食言。”
顾君辞笑了,眼里柔光一片,为她拭去了眼角的余泪,抚了抚殷红的眼尾,温和的问道:“还有问题吗?”
宋矜毓偏了偏头,避开了还在她眼尾处的手,没注意顾君辞眼里一闪而逝的暗芒,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他,道:“我新制的香包,有利于夜间安眠,算是庆祝你回朝。”
顾君辞看着手里小巧的荷包,凑近鼻尖处闻了闻,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扑面而来,很是和他的意,“你自己绣的?”
宋矜毓闻言嘴角一抽,“我不会。”
顾君辞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殿下这礼也送的也太不走心了,就一个荷包?还不是殿下亲手绣的,本王就这般不值得殿下上心吗?”
宋矜毓一听什么“殿下”“本王”的,就知道这人又在取笑她,心下翻了个白眼,倒是把刚才那股子难过的情绪散了个干净。
“酒是本宫亲自酿的。”
“现在承认了?”
宋矜毓捻了捻衣襟前的几缕青丝,带着点几分讨好的意味同他说道:“你出征前说的,想喝我亲手酿的青梅酒,唔,你席上的酒,是我去年酿的。”
顾君辞眉眼一松,那股子风流意味瞬时就飘了出来,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风流恣意的时候,令人心生摇曳。
“难为沅沅还记得。”顾君辞心情很好,面上的笑也大了几分,“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宋矜毓走近一看,发现桌上放了一个锦盒,脸上带了几分疑惑,“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宋矜毓撇了撇嘴,说他故作神秘,打开一看,盒中躺着两枚珠玉。
“这是……寒玉火灵珠?”
顾君辞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水,“喜欢吗?”
宋矜毓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甚是认真的答道:“喜欢。”
顾君辞似是满意了,“喜欢就好。”
宋矜毓有些怔怔,她想怎会不喜欢呢?寒玉火灵珠算得上是西凉国库里前十的宝物了。如同其名,乃是冬暖夏凉的不二之选,戴上即可在夏冬二季里不受暑热寒凉之扰。
这宝物其实算不上多么矜贵,但却很是实用,毕竟寒暑季节令人甚是困扰。尤其宋矜毓还是个怕冷怕热的,放在皇室,也是十分娇气。
“你今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吗?”
顾君辞摆弄着手里的火灵珠一顿,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后,倏忽一笑,“我是想见沅沅。”
他刚说完,就见宋矜毓脸色大红,一直蔓延到了整个脖颈,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一样,冒着热气。
“扑哧,”顾君辞笑出了声,“沅沅是在害羞么?”
宋矜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虚张声势道:“本宫才没有,王爷若是无事,本宫就先回去了。”
顾君辞好笑的拦下她,“等等。”
宋矜毓皱了皱眉,很是有些恶声恶气地说道:“作甚?”
顾君辞不理她,拽着她往自己身前来,顺势低下了头,拿着盒子里的火灵珠系在了她的腰间。“戴上再出去。”说着,还伸手理了理披在她身上的狐裘。
“真好看。”
宋矜毓掩在袖子中的手蜷了蜷,低着好看的眉眼,不怎么自在的同他告别,“那我先回去了。”
顾君辞拍了拍她的肩,修长有致的指尖勾起了她的一缕发丝在掌心中捻磨,声音清雅蛊惑,“去吧,路上小心。”
宋矜毓点了点头,看了眼他后,就转身离去了,顾君辞眉眼弯弯,低头嗅了嗅指尖,几丝残余的清香萦绕不绝,是淡淡的梅香。
长乐宫。
“本宫离席后,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凌烟一边解下宋矜毓身上的狐裘,一边答道:“殿下走后不久,宴席就散了,倒是淑妃娘娘问了奴婢殿下行踪。”
“哦?”宋矜毓摸了摸腰间的珠子,意兴阑珊的问道:“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殿下不胜酒力,先行回宫了,特意留奴婢在这帮衬一二。”
宋矜毓嘴角一勾,“这盒子收好。”
凌烟看着宋矜毓递过来的盒子以及多出来的狐裘,不由得一瞬间福至心灵,“奴婢明白,还放在老地方。”
宋矜毓本不觉着有什么,但是一看身边婢女狡黠的目光和打趣的话语,还是脸上一热,不由得轻声呵斥道:“说什么呢!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凌烟倒不觉得害怕,反而一本正经道:“王爷往日送的东西,殿下虽是嘴上不说,可哪一件不是专门存放的?那宝贝程度,哪是别的人可以比的?”
宋矜毓见她越说越来劲,更是羞恼,“快去做事!”
凌烟见她实在是有点恼了,才停住了揶揄,行了个礼后,便去了内室。宋矜毓摇了摇头,将那些旖旎心思抛到脑后,转瞬思考起了顾君辞今夜那些话里未尽之语的意思,越想心里越慌。
她当时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令人惊骇,可现在冷静下来再想时,她悲哀的发现她仍然是坚持当初的想法的。她的父皇,必然是受伤了,且很严重,这件事或许前朝后宫,只有顾君辞一人知道,毕竟他对顾君辞一向是信任有加。
宋矜毓越发不安,恨不得去当面问个清楚,可她自己清楚,楚帝是不会告诉她的,顾君辞可以侧面提示,可她的父皇,大楚的皇帝,是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缺漏,哪怕宋矜毓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她想,等到了明天,她就去太医院查看脉案,若是查不到,她就再去问问顾君辞,她总是要知道真相的,因为这不仅仅是女儿对父亲的担忧,还有可能涉及到皇室的更迭。
然而那时的她却还不知道,有些事是等不到明天的。
永和二十六年元月一日,楚帝突发疾病,罢朝一日。
永和二十六年元月二日,罢朝一日。
永和二十六年元月三日,罢朝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