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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心 接连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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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三日,主君罢朝,朝野内外人心惶惶,又一日,帝传诏令:命齐王监国理事,靖安王协同丞相辅政。至此朝野哗然,皆觉齐王有望东宫之位。
如此过了一月,宋矜毓都未见过楚帝,更准确的来说,后宫前朝,除了顾君辞外,无一人能得帝王召见。
“父皇又不肯见本宫?”宋矜毓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拦住自己的陈河,若非陈河是楚帝身边的心腹之人,她都觉得这人是在故意刁难她,毕竟她每回都被挡在了太和殿门前。
“长公主恕罪,老奴也是奉了陛下旨意行事,还望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宋矜毓叹了口气,“那父皇进来身体如何?”
“殿下放心,陛下一切安好。”
宋矜毓垂下了眼眸,袖中双手紧握,用了极大的意念才克制住自己不去闯宫,“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告辞了。”
立在殿门前的陈河,望着宋矜毓远去的身影,面上表情无甚起伏,眼里却是一片暗色的深沉。
羲和宫,“长公主又没能进去?”
淑妃卧在一旁的美人塌上,手上还握着一卷书,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人,那宫人神情恭敬地回道:“回娘娘话,长公主几乎日日都去,但陛下从未接见,每回都是陈公公出面回绝。”
淑妃并不觉得惊讶,陛下连前朝重臣都拒见,更遑论是后宫了。
“你先下去吧。”
那宫人也是个机灵的,见淑妃没有再问的意思,连忙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娘娘何必这般在意长公主?如今陛下染疾,齐王殿下监国,假以时日,咱们殿下必定会再进一步,到时候娘娘就是宫里最尊贵的女子了。”说话的是淑妃身边的一等宫女穗悦,同稳重谨慎的穗歆不同,穗悦一贯善在言语上讨巧,平素也颇得淑妃青眼。
淑妃似笑非笑,直盯着穗悦,让她头皮发麻,“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蠢货!”淑妃将手里的书一掷,冷冷的看着她说道:“本宫平日里竟不知你如此蠢笨。”
穗悦脸色一白,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淑妃喝到:“穗歆,你来处理,不要让本宫再看见这个蠢货。”
“奴婢遵命。”
淑妃揉了揉额角,警告道:“今日之事,本宫不希望再听见。”
等到穗歆回来复命时,殿中只淑妃一人。“处理好了?”
“娘娘放心。”
“你做事,本宫自是放心。”
穗歆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娘娘今日何必如此动气?穗悦说的话,在前朝早已传的是沸沸扬扬了。”
淑妃皱了皱眉,面上全是不虞,“这些话,别人说得,羲和宫众人却说不得,陛下一日未立储君,齐王便仍是齐王,揣测帝意,是为大罪。”
更何况陛下若是真的有意择齐王为储,又怎会明令丞相辅政,而非是永安侯?众所周知,丞相萧霈霖同永安侯一向是政见不合,且与永安侯作为齐王最有力的后盾不同,萧家一向是保皇党,对于党争从来不站队,只效忠于皇帝。
这次楚帝突然有疾,明面上诏令齐王监国,可却连齐王都不见,反而是只接见顾君辞这一异姓王,一些大事的谕旨也是由顾君辞传递,这样一来,更是不得不让人深思。
淑妃同穗歆耳语了几句,最后说道:“按本宫说的办,做的小心一点,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是。”
不同于羲和宫的风雨欲来,贵妃的嘉宁殿倒是一片祥和。
“母妃,女儿今日的功课已经完成,可要查看?”
“渺渺做事自有分寸,母妃何必多此一举?累不累?快坐下同母妃说说话。”
宋舒渺性子稳重,做事素来井井有条,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虽然现下年岁尚小,但也颇有贵妃年轻时的风韵,只不过比之她母妃的秾丽,她自身倒是多了几分德妃的清丽素雅。
“母妃想说什么?”
“渺渺觉得最近宫内有什么变化吗?”
宋舒渺低头沉思了一会,“无论发生了什么,”她定定地瞧着贵妃,语气坚定而果决,“母妃,都与我们是没有关系的。”
在宋舒渺看来,皇室之中就没有蠢人。她从小生于斯,长于斯,无论是在后宫浸染,还是在书籍受教,那些血淋淋的例子都无一不在昭示:皇家是不会有永远天真之人的。
他们幼时天真善良,或兄友弟恭,或姐妹情深;可随着年岁的增大,隔阂与猜忌也会接踵而来,更遑论他们还只是异母兄弟。
换言之,在这个宫里,有哪个皇子公主不曾羡慕宋矜毓呢?怕是连她的亲弟弟都是歆羡的。楚帝有那么多的儿女,却未有一人能比得上宋矜毓的荣宠。早早就为她定好封号,规划公主府,甚至亲自教习。
宋舒渺自认也曾羡慕过,但却远远没有宋舒窈那般嫉恨。她自幼早慧,性子沉稳,不如宋矜毓大气疏朗,没有宋舒窈娇气自傲,也不比宋舒仪讨喜活泼,但她也看的出来,楚帝对她们都是一视同仁的,虽说比不上对宋矜毓的疼宠,可也算得上是一位称职的父亲。
她同宋矜毓这位长姐交集不多,平素宋矜毓不爱出门走动,她自己也是个喜静的性子,是以除却一些宴会,她们私下里倒是没什么相交,不过这倒也并不妨碍她对这个长姐的亲近之意。逢年过节时,长乐宫与嘉宁殿的礼品往来,每回都是令双方所欣喜的。
贵妃神情一瞬变得幽深,眼里全是宋舒渺看不懂得深沉,她抚了抚宋舒渺端丽的面容,语调深深道:“渺渺说得有理,这宫里发生的变化同我们母女俩又有何关系呢?只要渺渺好,母妃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渺渺啊,慧极必伤,母妃有时候想,我的渺渺还是笨一点好。”
宋舒渺握住了她的手,神态温和道:“女儿还小,这些不过是孩子话罢了,是母妃想得太多了。”
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妨她的贴身侍女宛清同她耳语了几句,宋舒渺便见她母妃皱眉道:“属实吗?”
宛清道:“奴婢派人查了,确实属实,淑妃宫里的大宫女今日突然暴毙。”
贵妃神情一肃,在宫里死了个宫女怕是跟御花园里的花掉了一片花瓣一样寻常,若非她同淑妃一向不和,派人盯着羲和宫,怕是今日也不会觉得如何。可是淑妃一向以宽厚温和示人,十几年来也没传出打骂宫人之事,却偏偏在这多事之秋死了个宫女,还是她身边的侍女,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让人继续盯着羲和宫,若是发现羲和宫中之人同其他人接触,不要打草惊蛇,先记下那人有何特点,再回来禀告。”
“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宋舒渺有些疑惑,“母妃做什么还要掺和淑妃娘娘的事?”
贵妃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笑得眉眼弯弯,“母妃若是没想错,最近宫里疯传的齐王继位一事想必是让淑妃感到焦虑了,且等着吧,马上宫里就会传出新的流言来。”
宋舒渺隐隐觉得不安,“母妃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贵妃似笑非笑,“本宫瞧她不爽,她倒霉,本宫就开心。”
宋舒渺甚是无语,她实在不知自家母妃为何同淑妃这般水火不容,“母妃既然心意已决,那便要做的天衣无缝,可别被对方察觉了。”
“那是自然,”贵妃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那笑里就藏了几分兴味,“说不准还能卖几分人情。”
宋舒渺还欲再问,但贵妃显然不想多说,她只好闭口不言,目光远望,只觉得风雨欲来。
宋矜毓这一月下来,一连吃了数十回闭门羹,去太医院也未得到什么有用消息,越发觉得心下难安,偏偏她既见不到楚帝,也见不到顾君辞。
靖安王虽是辅政大臣,也惟有他能得见君颜,可他毕竟身为外臣,断没有在后宫徘徊的余地。
宋矜毓自那日再次被拒后,就未再去,时下距那日已过了三日,正如贵妃所说,前朝后宫均已出现了新的流言,并且直指顾君辞。
“你说什么?”
宋矜毓简直难以置信,“把你听见的再说一遍。”
凌烟表情严肃,说出的话也是令她震惊的,“最近宫里流言四起,先是说齐王有望太子之位,现下更是说靖安王谋逆,陛下早已被王爷囚禁,所以才会只见王爷一人。”
“可有查到从哪传出来的”
“奴婢无能,这流言传得极广,现下几乎每个宫里都有,一时之间恐难以查清。”
宋矜毓定了定神,“你去查,先从淑妃查起。”
凌烟浑身一惊,“殿下是怀疑淑妃娘娘?”
宋矜毓眼神一暗,“本宫怀疑的是人心。本是齐王的流言,现下靖安王成了流言的中心,对那些朝臣而言,谁为太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如果是谋逆的话,那可就是死罪,更何况靖安王手上还有兵权,这无异于给他加重了谋逆的资本。”
“可如果真是淑妃娘娘做的,那岂不是太过明显?”
“所以本宫说,先从羲和宫查起,真真假假,谁知道真相如何?你且去吧。”
“奴婢遵命。”
如果说后宫此时还是一派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那么今日早间的朝堂上,就算得上是火花四溅、争锋相对了。
“不知靖安王最近可听见了一些流言?”因主君不朝,是以齐王监国,齐王一系的大臣最近也是异常春风得意,此刻最先发难的却是永安侯,齐王的亲舅舅。
顾君辞同萧相立在朝臣最首位,文臣武将立场鲜明,永安侯一向分属武将,正巧立在顾君辞身旁。
顾君辞微微倾了身子,似笑非笑的瞧着他,“侯爷是在说齐王殿下继位储君之事吗?那本王倒是有所耳闻,都传到陛下那去了,怎么,侯爷是想让本王帮你去陛下那探探口风吗?”
永安侯神情一僵,“王爷说笑了,本侯说的是近日的流言。”
顾君辞笑道:“近日有什么新的流言吗?诸位同僚谁能为本王解惑?”
萧相微微一笑,“不过是一些流言蜚语而已,王爷何必挂心?”
萧霈霖同永安侯乃是政敌,他们本是差了一辈,可是萧相的女儿与永安侯的妹妹皆是皇妃,也就约莫算得上是平辈了,自然在永安侯这里是不存在什么尊老了。
“流言蜚语?”之前宫宴之上被顾君辞下了面子的兵部尚书此刻又冒了出来,面上一派义正言辞之象,“陛下如今委命齐王监国,乃是将社稷相托付,那为何仍不见齐王殿下?不见诸位皇子?反而独独接见你一外姓之人?恐怕正是应了此番流言之说,靖安王早有不臣之心,犯上之举!”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静默无声,顾君辞面无表情,立在身前的手拨了拨腕间的佛珠,声音低沉而端肃,半分也无往日的清越,“林大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本官当然知道,”林大人下巴一昂,甚是轻蔑的说道:“从陛下罢朝至今,惟有你一人见过陛下,甚至连陛下盛宠的长公主都未见过,这难道不令人怀疑吗?更何况那些出自陛下的谕令,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为陛下所意,而不是有人假借天子诏令?”
“你究竟想说什么?”
“本官想说,”林大人姿态睥睨,“顾君辞!你犯上作乱,囚禁陛下,意图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