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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宴饮 因是家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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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家宴的缘故,并没有皇家那些固有的规矩,反倒有些平民人家欢聚一堂的意味。
宋矜毓倒是没有坐在楚帝身边,她可受不了宋舒窈那仿佛要吃人的眼光,“长姐,我想吃那个。”
宋舒仪推了推她,讨好的冲宋矜毓撒娇,“长姐给你夹。”
宋矜毓夹了一筷子樱桃肉到宋舒仪的碗里,换得了一抹甜甜的微笑,随即又看了看对面的宋承衍。
宋承衍有些郝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的晋王截了话头,“阿毓放心,有六哥在,还怕饿着阿衍吗?”
德妃冷笑一声,“就你也好意思说大话,你哪次做事劳靠?”
“母妃,哪有你这样不给儿臣面的。”
“呵,”德妃看都懒得看他,“昭华还是自己看着吧,比较放心。”
宋矜毓一时有些好笑,德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豪爽,“娘娘说的是,不过六哥也是一番好意,有各位兄长在阿衍身侧,皇妹自是放心。”
虽说只是家宴,但皇子公主的坐席也是分开的,楚帝独坐一席,余下的嫔妃依照位次就坐,诸皇子以齐王为首落席而坐;各公主也是依次落座,倒是宋矜毓自选了与宋舒仪比邻而坐,便是想同宋舒窈分开,省得相看两厌,平白坏了胃口。
楚帝笑了笑,一时间席面上倒是其乐融融。
宁王自被齐王威慑过后便一直保持沉默,玉嫔因为德妃的缘故,也未出声,倒是惹得宋矜毓高看一眼。
“昌华门的事,”楚帝打破了一室的沉默,落在宁王身上的眼神如有实质,“齐王做的不错,若有人有所异议,明日朝会辩上一辩就是,但是朕,不希望再有此类事发生。”
“父皇说的是。”宁王起身回道,姿态放得极低,想来是一个时辰的面壁有所收获,没那么急躁了。
“四日后在朝晖殿除夕宴饮,论功行赏,朕希望你们不要失了皇家风度。”
众人皆是一凛,肃容道:“遵旨。”
楚帝没再说什么,“继续用膳吧。”
宋矜毓没了胃口,心思也早已不在此处,四日后既是除夕宴也是庆功宴,靖安王功勋卓著,永安侯劳苦功高,这两位早已是封无可封,顾君辞年纪轻轻尚有余地,永安侯却只能是功及家族,如此一来,齐王在诸皇子中,实力更进一步。
相比起永安侯府这些年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的繁盛,齐国公府则显得低调沉默,先皇后辞世,老齐国公悲痛欲绝,大病一场,随后也去了,现任齐国公则是宋矜毓的舅舅,虽说亲厚,但毕竟君臣有别,终究是隔着一层,且宋承衍年幼,齐国公府虽与他们绑在一起,可远不及永安侯府支持齐王来的坚定。
宋矜毓看了看楚帝,又将目光放在了齐王和宋承衍身上,宋承衍对齐王亲近不下她,齐王对他也是颇为照顾,即使日后是齐王上位,宋矜毓内心也是支持的。
她瞧了瞧殿里诸人,面上全无平日里的争锋相对,不知怎得,忽然就想起了顾君辞来。四年前的那件事后,没过几个月,一直卧病在床的老靖安王与世长辞,上一任靖安王与王妃鹣鲽情深,只有顾君辞一个孩子,于是他便顺理成章的继任了靖安王。宋矜毓仍然记得,那是永和二十一年的冬月,顾君辞进宫履职,她在太和殿外遇见他,彼时的顾君辞早已没了之前的风流恣意,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风霜寒意,眼里黑沉沉的一片,哪里还能看出之前的潇洒?
她那时也很难过,老靖安王对她是很好的,老王妃走得很早,她那时觉得顾君辞同她有点像,只不过比她更惨一些,毕竟她还有一个待她如珠如宝的父皇,而他现在已经孑然一身。
“节哀。”她那时对他说完这两个字后,就将手里准备给楚帝助眠的荷包塞进了顾君辞的手里,然后不发一言的原路回去了。
不久后西凉来犯,顾君辞领兵出征,大获全胜,直逼西凉割地求和,自此京都不见风流顾氏子,唯余杀神靖安王。
待宋矜毓思绪渐消,早已从福宁殿回到了长乐宫。
四日后,除夕当天。
“殿下今日穿哪件衣服?”凌烟手里拿了几套宫装,正在对着宋矜毓比划。
“随意就好。”
“今日群臣都在,京中贵公子也在,殿下自是要风光出席。”凌絮一听宋矜毓那不上心的话就急了,“再说殿下姿容出众,盛装打扮才算对得起殿下的美貌。”
宋矜毓听的头大,“你去跟凌烟商量着办吧,我还有事。”
凌絮翻了翻凌烟手中的衣服,都不满意,想了想说:“殿下那件浮光锦的衣服放哪了?”
凌烟想了想,“好像在衣橱,我去找找。”
宋矜毓看见凌烟新拿出的衣服,瞬间头疼,“怎得拿了这件?”
凌絮道:“这件怎么了?奴婢觉得这件衣服才最配殿下。”
宋矜毓想能不配吗?那可是浮光锦制成的衣裙,三年也不见得能出一匹浮光锦,一直是作为皇室的贡品,只江南的揽绣坊才能制成一件完美无缺的浮光锦成衣。她的这件浮光锦,还是两年前顾君辞赠的生辰礼物。
“这件过于招摇,换一件吧。”
“殿下怎能如此想?这件衣裙本就是王爷送您的生辰礼,而且那时候王爷也说了,算作您的及笄礼服,就算是上了战场,也还特地让揽绣坊的人来改了尺寸,殿下及笄礼时没有大办,如今怎可辜负王爷心意?”
看着凌絮一脸的焦急,宋矜毓揉了揉额头,“行了,这件就这件吧,本公主真是怕了你。”
凌絮捂着嘴笑道:“是殿下大度。”
宋矜毓好笑的看着她同凌烟,放下了手中的荷包,示意道:“梳妆吧。”
……
朝晖殿一直是宫内用来接待外宾、使者以及朝臣之地,像今年这样恰逢除夕晚宴与庆功宴的却是头一遭。虽说淑妃将宴饮一事交给了宋矜毓操办,但说到底长公主不过就是挂了个名,真正操持这件事的还是淑妃与贵妃。
宋矜毓到时,殿中已有不少人,除了楚帝与顾君辞,那些朝中重臣基本都已落座,她大致扫了两眼,随即收回了视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朝晖殿。
大楚虽然礼教并不是十分严苛,婚前男女皆可见面,婚后和离亦可各自嫁娶,但像这种宴饮之事,一向都是男女分开,各设一席,因此朝晖殿比邻的汀兰榭就成了此次女眷们的宴饮之地。
宋矜毓踏进汀兰榭时,整间宫殿都是无声的,目光全聚集在了宋矜毓身上,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她的浮光锦上。浮光锦之所以得了这个名字,无非是因为它会在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微细光,像是披了满身的月光,柔和清丽,圣洁照人,而且宋矜毓身上的这件,在烛火的烘托下,颜色逐渐加深,从浅粉逐渐变得鲜红,最后定格在了艳丽的红上,衬得宋矜毓整个人清艳至极,凌厉张扬。
“长公主今夜真是光彩照人。”说话的人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在京中女眷中一向受人敬重。
“太夫人谬赞了。”宋矜毓微微一笑。
“殿下自去吧,我们几个老妇闲聊,殿下未免无趣,这是老妇的孙女乔初,殿下若不嫌弃乔初愚笨,就让乔初陪陪殿下。”
镇国公老夫人身边的女子,正是陆懿年的同胞妹妹,也就是陆家嫡女陆乔初,京都有名的世家贵女,才貌双全,娴静大方,与齐国公府的沈衾、永安侯府的叶瑜锦并称为“京城三姝”。
宋矜毓道:“陆小姐端方雅致,能得其相陪,是晚辈的福气,如此,本宫就不打扰国公夫人了。”
“殿下言重了,乔初,好好照顾长公主。”
“是,祖母。”
宋矜毓同陆乔初进入汀兰榭内阁时,才发现将近三分之一的京中贵女都在,其中就有她的表姐沈衾。沈衾是齐国公唯一的女儿,在整个齐国公府都受宠非常,比之宋矜毓的表哥,也就是齐国公世子沈钦之还要得宠,但沈衾却没有一丝骄矜之气,相反,整个人异常稳重冷凝,且喜爱刀剑,很有宋矜毓外祖遗风。
“表姐,外祖母这几日身子如何?”齐国公府老夫人自老齐国公去后,身子便一直不好,这几年更是缠绵病榻,甚少出门。
沈衾对宋矜毓一向温和,是以说话也少了一些顾忌,“祖母还是老样子,不过府医说了不碍事,好好调理即可,你若是哪日得空,来府上看看祖母,想来她老人家一定高兴。”
宋矜毓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煞是好看,“表姐说的是,过几日阿毓定去叨扰。”
沈衾看着她,极轻的笑了笑,转瞬即逝,“陆小姐同你一道来的?”
陆乔初道:“在前厅遇见长公主,祖母便让我同长公主一道做个伴。”
沈衾点了点头,齐国公府同镇国公府一向有所来往,沈钦之与陆懿年关系也不错,她和陆乔初的关系虽说比不上宋矜毓,但也比京中其他贵女来的亲近,勉强算得上半个知己。
宋矜毓淡笑不语,镇国公府与齐国公府的嫡小姐交情匪浅,但与永安侯府嫡女却只是个面子情,不难看出这些勋贵之间的相互倾轧,毕竟永安侯府不过是新起之秀,比起根基深厚的二位国公府,哪怕现下热火朝天,也有衰败的一天。
“长姐,快过来。”宋舒仪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宋矜毓笑笑,说:“一起过去吧。”
宋舒仪在的地方正聚集着京中权势庞大的几家,宋舒窈同永安侯府的叶瑜锦也在,“怎得不见舒渺?”
“三姐在贵妃娘娘身边。”宋舒仪牵住了宋矜毓的手,摇了摇,“我等长姐好久了,长姐今日可真漂亮。”
宋矜毓捏了捏她的脸,“你啊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开心。”
“才不是,长姐就是最漂亮的。”
“能不漂亮吗?浮光锦都穿身上了。”宋舒窈一见到宋矜毓脾气就上来了,更遑论看见她身上的浮光锦了。
宋矜毓心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面上仍旧端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可不是嘛,谁让靖安王不送你呢?”
“你……”宋舒窈正想回嘴,却被身后的叶瑜锦拉住了,只好住口,但还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宋矜毓看了看叶瑜锦,深觉此人不容小视,对于能劝得住宋舒窈这种人,在她看来就是不简单的人。
“长公主颇得靖安王青眼,自是我等不及的。”叶瑜锦话说的落落大方,站在宋舒窈身边更显得端庄有礼。
宋矜毓闻言挑了挑眉,她对永安侯府一向没什么好感,淑妃与齐王待她亲近,她自也回报等同的亲近,但并不代表她会容忍她们背后的永安侯府。
“那是自然,靖安王的眼光向来极好,一般人他可看不上。”
沈衾嘴角一抽,一旁的陆乔初也是忍俊不禁,只觉得长公主可真是个妙人,她还没见过能把叶瑜锦堵得无话可说的人。
“开宴了,表姐,陆小姐,我们走吧。”宋矜毓实在是懒得花时间在这与人打擂台,她又不需要靠着宴会拉拢人脉,步入所谓的世家圈子,她生来尊贵,这是别人歆羡的,也是别人所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