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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心 昌华门前的 ...

  •   昌华门前的闹剧虽然没有传的众人皆知,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少,毕竟诸皇子之间明争暗斗自古有之,今上继位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宁王殿下此番显得过于鲁莽,或者用愚蠢更为恰当,反正在宋矜毓看来就是如此。
      “阿衍,三哥当时神情如何?”宋矜毓对此颇有些兴趣,她的这些哥哥,齐王端方稳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宁王骄矜自傲,热衷于权势;鲁王冲动直爽,沉迷于沙场杀敌;晋王潇洒自在,最喜山水之间,余下的同她接触不多,无从考究。
      可就这几人,是否真的如同他们所表现的那样也无人可知,浮于表面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每个人都有别人所窥探不到的一面。
      “三哥好像生气了,当时三哥看四哥的眼神冷的像冰。”宋承衍回想当时宋承远的那个眼神,还是心有余悸。
      宋矜毓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别怕,是你四哥说错了话,三哥那么好脾气的人,过两天就不会放在心上了,他待你一向亲近,阿衍可不能因为这件事疏远三哥啊。”
      “嗯,阿衍知道了。”
      “真乖,今晚在福宁殿设了家宴,我待会去看父皇,阿衍同我一道吗?”
      “我……我就不去了,阿姐自去吧。”
      宋矜毓打趣道:“还在为黎太傅罚你一事担忧?”
      宋承衍被揭了短,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嗫嚅道:“我怕父皇生气。”
      宋矜毓无奈的揉了揉眉头,母后因生阿衍而血崩薨逝,父皇虽为此偏宠阿衍几分,可同时这也成了父子心头上的一根刺,相较于温情,父皇更多的是严厉,以及对阿衍课业上的严苛;而阿衍对父皇,更多的则是对君父的敬畏,若说亲近与孺慕,怕是都比不上齐王,毕竟齐王照顾了他五六年。
      “父皇是明理之人,岂会因此事而生气,既然你不想去,那阿姐就先去,但是晚宴,不可缺席。”
      “多谢阿姐。”
      “我是你阿姐,道什么谢,我先送你回永和殿。”
      ……
      太和殿,一向都用做帝王起居室,宋矜毓到的时候,正巧遇上了闲暇。
      “父皇。”
      “沅沅来了?”殿中闭眼假寐的中年男子,含笑地睁开了双眼,看着宋矜毓的眼里充满了疼爱之情。
      “父皇脸色瞧着不太好,可有御医来问过脉?”
      “回程途中偶感风寒,有些疲乏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御医也已问过脉了,倒是你,这几月在宫中如何?”
      “没事就好,”宋矜毓心下有些疑惑,准备过几日再去太医院问询一番,当下就顺势换了话题,“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宫中诸人皆是如此,父皇宽心。”
      楚帝拍了拍宋矜毓的肩,有些歉疚,“九月初五你及笄之时,朕同西凉成对峙之势,没能赶上你的及笄,父皇心下很是难安,沅沅,你可怪父皇?”
      宋矜毓顺势挽上了楚帝的手臂,语气中既有点亲昵又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气,“父皇怎能如此想?此次大破西凉,将我大楚版图又扩大一倍,实乃是居功至伟,不过是错过一次小小的生辰,有何难安,沅沅最是喜欢父皇,怎会怪罪?”
      楚帝心下一乐,忍不住揶揄她:“居功至伟?”
      “那是自然。”
      “唔,”楚帝笑道:“此次吞并西凉,若论居功至伟,当属靖安王,沅沅,你怕是在夸虞初吧。”
      虞初是顾君辞的表字,知道的人很少,就如同沅沅是宋矜毓的乳名,不巧的是,他们二人都知晓这些,宋矜毓当下脸色发青,“靖安王素来以战功彪炳所为人称道,如此这般也不足为奇,倒是父皇您,以九五之尊亲赴战场,为我军鼓舞士气,威慑敌军,这才使得我大楚上下军民同心,一致对外,分明就是您功劳最大。”
      楚帝闻言,当下笑出了声,“四年了,你怎么还同虞初闹脾气?”
      “女儿没有。”
      “还说没有?这几年你生辰,虞初送你的生辰礼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有的甚至比给父皇的还珍贵,那件事虞初也不是有意的,你怎么还斤斤计较?如此这般,可有失你长公主的身份。”
      宋矜毓顿时气急,“什么不是有意的,他就是故意的,那年我才十一岁,他带我出宫,却把我一人撇下,自己跑去秦楼楚馆跟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喝酒玩乐,若不是碰上陆懿年,我早被人贩子拐走了,哪来的如今斤斤计较!”
      “虞初都解释过了,说是帮大理寺抓人,你当时不也是听见了吗?”
      “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准是被黎太傅打怕了。”当初顾君辞弄丢了她,虽然后来被镇国公家的小公子送回宫了,但是黎太傅,也就是顾君辞的外祖,还是狠狠教训了他一番,随后又押进宫来给宋矜毓好一番认错赔罪,这件事才算揭过,可在宋矜毓心里,她和顾君辞就是八字不合,因为没过两年,他又成了她的老师!
      因着昭华长公主最受圣宠,就连教学也与旁的公主不同,楚帝不仅为她找了女学学习诗书礼仪,甚至允许她同其他皇子一般,学习策论、政事以及武艺等等,而这些整个大楚,怕是也没人比得上顾君辞,因此,从她十三岁起,顾君辞就在皇帝的任命下,成了她的授艺恩师,并且还顺手挂在了宋承衍的名头上。
      本来这也没什么,她也没打算用心去学,毕竟她又不能继承皇位,这些东西只会给她带来无数的恶意与嫉妒。可是顾君辞,每次都不遗余力的教授她,恨不得把生平所学全部倾囊相授,尤其是在武学这一块,每回都需蹲上半个时辰的马步,这还是她再三推辞的结果,所以她越发觉得这是顾君辞在整她,以报当年之事。
      眼看着自家女儿脸色变来变去,楚帝觉得甚是有意思,尤其是宋矜毓一向对人冷冷淡淡的,“你这些年究竟是在气虞初当年弄丢了你,还是在气他当初故意撇下了你?”
      这话看似是一样的,都是因为顾君辞当初撇下了她,区别就在于当年他是不是有意的,可在宋矜毓的心里,就是顾君辞撇开了她,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在当时的顾君辞心中,她都不如一个贼来的重要。
      “父皇,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都过去好久了,女儿如今同靖安王只是师生,他是长辈,我是晚辈,仅此而已。”
      楚帝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沅沅啊,虞初待你至诚,除了父皇,在这偌大禁中,怕也只有他待你最好,若有一日,父皇再也护不了你了,你要记着,只有他……”
      “父皇,”宋矜毓急急地打断他,“不会有那一天的,您会一直在女儿身边,女儿也会一直在您身边!”
      余下的话楚帝终究没能说出口,看着宋矜毓微微发红的眼眶,他抬手为她理了理衣襟上的碎发,温和地笑道:“父皇会为你打算好一切的,没有人能伤害到沅沅。”
      宋矜毓心下不安,刚想开口,就被楚帝下句话惊到,“沅沅是不是钟意镇国公家的长孙?”
      镇国公陆恒,早年也是随先帝征战沙场的一员猛将,陆家世袭镇国公一爵,其功绩也是实打实的,虽比不上靖安王府,但也是整个大楚的中流砥柱,同慈安皇后出身的齐国公府,都是老牌的钟鸣鼎食之家,家族底蕴深厚。
      镇国公世子陆煦,走的是文臣之路,现下任吏部侍郎,官位虽不高,但胜在吏部向来是管的是官员的选拔、任免之事,实权不小。
      而陆懿年,正是镇国公府的长房嫡孙,且这两年镇国公隐有退意,他的身份怕也得在往上提一提。他曾是齐王伴读,永和二十三年,科举中了探花,现任翰林编修,不出意外,将来走的也是入内阁之路,算得上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抛去这些不说,陆懿年本人也是芝兰玉树,朗月清风的俊秀之人,他比齐王小上两岁,如今正是及冠之龄,平素洁身自好,从不出入烟花巷柳之地,家中也无侍妾通房,在京中贵公子中出类拔萃,更是无数高门贵女想嫁之人,是以美名远扬。
      “父皇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女儿同陆公子相交了了,怎会钟意于他?”宋矜毓的神情有些恍惚,如果没有之前的几次相见以及后来陆懿年在宫中伴读的日子,她同陆懿年或许就是她如今说的这般,相交了了。
      “之前还叫人家全名,这会儿就成陆公子了?”
      “……”
      “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沅沅,陆家不是好相与的,”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位帝王幽幽的叹了口气,“镇国公一脉从来都是忠于大楚,而不是忠于皇室,陆家祖上也从未与皇家结过亲,陆懿年更是陆家倾全力培养出来的下一任继承者,家族荣耀的重任在肩,陆家是不会让继承人尚公主的,沅沅,你明白吗?”
      本朝开国之初便有祖制,但凡尚公主者,无论先前有无官职,一律不得握有实权,以防外戚擅权。
      宋矜毓从前便知道,生为皇子皇女,既享了常人不可及的尊贵与荣华,便也要承受常人随手可及的求不得,纵使生来尊贵,也常怀遗憾。
      “女儿一直都明白的,父皇,左右女儿还小,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也是,”楚帝慈爱的看了看宋矜毓,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心寒的,“但是陆家,非你良配。”
      宋矜毓闻言垂下了眼帘,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疼来,她是真的喜欢陆懿年,也为此努力过,可最后无论是对方,还是她的亲人,都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不可以,他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女儿心里明白,父皇不用担心。”
      楚帝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最终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父皇不知你何时动的心,但父皇看的出来,你们并不合适,纵然父皇与陆家各退一步,下旨赐婚,你与陆家公子也不会长久,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宋矜毓道:“父皇不用解释,女儿早已知晓,不说女儿了,今晚淑妃娘娘在福宁殿设了家宴,想来父皇还未见过舒窈她们,待会刚好见见,尤其是舒仪,她可是很惦记着您呢!”
      “好,几月不见,想来她们也是长大了一些,听闻你揽了四日后的除夕宴,这可不像平时的沅沅啊,你一向不都对这些宴席之事敬而远之吗?”
      虽是带着疑问,可打趣的意味甚是浓厚,“淑妃娘娘盛情难却,再说女儿也想为您洗风接尘,恭贺父皇打下西凉。”
      “你啊你,对了,承衍近来如何?功课可有进步?”
      “阿衍小孩心性,黎太傅最近也说他心思浮躁,想来也是因为想念父皇,这不还担心您生气,让我来探探口风。”
      宋矜毓讨好地笑笑,“父皇不会责怪阿衍的,对不对?”
      楚帝皱了皱眉,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宋矜毓的手,示意让她安心,父女俩在太和殿私语了良久,才一同在天色将暗之时往福宁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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