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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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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帝驾抵达京城。
陛下膝下皇子同朝中重臣,皆在昌华门处等候。
“三哥,此次征战,永安侯可是出力不少啊。”四皇子宁王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身边的齐王,而后者倒依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齐王道:“宁王这句话将靖安王置于何地?若论战功,谁能越过靖安王?”
“呵,”靖安王三个字一出,宁王的眼眸一沉,却又瞬间隐去,“那自是谁也比不过。”
齐王微微一笑,再不言语,毕竟宁王生母贤妃来自北戎,正是因为战败,才以公主求和,而大败北戎的正是上一任靖安王。
靖安王顾家乃是大楚世袭罔替最为牢固的一支家族,先祖同大楚开国皇帝志趣相投,结为异姓兄弟,为大楚江山打下了半壁基业,每一任靖安王都以保卫大楚,护佑黎民为己任,是以靖安王顾家一族,在整个皇室一脉享有一种超然的地位,是大楚唯一的异姓王。每任靖安王手中都握有三十万顾家军的兵权,更是朝中的肱骨之臣,现任靖安王顾君辞更是精彩绝艳,年仅二十二,便以覆灭西凉而闻名天下。
齐王和宁王你来我往之间,倒是引得后面的朝臣若有所思,陛下膝下成年皇子仅有齐王一人,余下皇子皆未成年,且齐王母妃出自永安侯府,外家权势兴隆,圣眷优渥,正是太子位的不二人选,即使现下陛下春秋正盛,但也并不妨碍朝堂站位之势。
“三哥,”宋承远正在思索如今的局势,不妨传来一阵拉扯的阻力,顺着力道往下看,是宋承衍拉住了他的袖子,期期艾艾地问道:“父皇还要多久回来?”
“嘁,”宋承远还没回话,倒是一旁的宁王嗤笑出了声,“小十一这是希望父皇立马回来还是不希望呢?”
“四哥怎得这样说?小十一自是希望父皇早早归来的。”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只看着他们打机锋的晋王,见着宋承衍微微窘迫的模样,倒是顺手为他解了围。
宁王讨了个没趣,瞪了晋王一眼,后者回了他一个和缓的笑容,反倒把他气的脸上发青。
宋承远没理宁王的胡搅蛮缠,在他看来,宁王向来喜欢找找存在感,无非是因为他身上带有一半的北戎血统,这本没什么,但放在皇家,便是从出生开始就与皇位无缘,更何况他本人也是颇为自傲,甚是不得人心。
而晋王则不同,他的生母德妃出自宁远侯府,虽是侯爵之位,但并无实权,只是祖上余荫,同永安侯府这种握有实权的豪门勋贵不可同日而语。但德妃为人冷淡,在宫中一直安居一隅,甚少与人走动,所生皇子晋王,也是一个寄情山水,于权势不怎么热衷,反而人缘极好,同宋矜毓关系一向亲近。
“阿衍怎么了?”宋承衍是慈安皇后所出嫡子,皇后薨逝后,陛下也未再立后,若从嫡庶来说,他们这些皇子,都是无法与之相比的,齐王同他向来亲近,那些手足中,也只有他才唤他“阿衍”,余下的只是叫他“小十一”,除去宋矜毓,宋承远大概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了,甚至超过他的父皇。
“我……太傅说我最近心思浮躁,课业潦草,要向父皇禀告。”
宋承远闻言不禁有些好笑,摸了摸自家弟弟的头,引得宋承衍微微郝然,“大军得胜归来,想来父皇短时间内是不会想到这些琐事,黎太傅怕也只是敲打你一下,这日后于课业上多用心些就好了,不必如此担心。”
“真的吗?”
“难不成三哥还会哄你不成?”
“自是不会。”
看着宋承衍笃信的眼神,宋承远想他的这个弟弟真是单纯,在别人都为这次收拢西凉而喜不自胜时,只有他还在为那些平平无奇的琐事而担忧,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又有着他们这些庶子难以企及的身份,整个大楚唯一的嫡出皇子,若非他此时年岁尚小,怕早已是无数人的眼中钉以及心中用来登顶的跳板。
“你阿姐呢?这般隆重的日子,怎不见她?”
提及胞姐,宋承衍的笑容明显了几分,微微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阿姐说后宫女子不宜出现在昌华门,她在晚上的家宴等着。”
“阿毓想的周到,听母妃说,四日后的除夕晚宴也是阿毓操持,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这话说的有些揶揄之意,但也并非没有道理,毕竟同我们这位长公主稍稍亲近一些的,就知道昭华长公主,聪慧通透,算得上一等一的聪明人,但其人也是矜贵高洁,说好听点是冷静自持,说难听些便是有些薄凉,她素来是不管旁的事,旁人如何她也不加置喙,颇有些隔岸观火,自扫门前雪之意。
因此对于她接下除夕晚宴之事,不仅齐王觉得意外,其他几人也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昭华这一出,着实令人意外,听说是淑妃娘娘的意思,”一旁久未插话的鲁王此时倒是滔滔不绝,“看来还是娘娘面子大。”
齐王不置可否,“阿毓素来敬重长辈。”
“确实如此,”鲁王若有所思,“只除了我的母妃。”他自以为说的小声,却不妨在场几人皆是耳聪目明之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颇有几分尴尬,一旁的晋王听的简直想笑,心下吐槽道:也不想想你母妃平日里的作风。
鲁王的母妃玉嫔,乃是出自十几年前收复的南蛮一族,战败被俘,凭借着姿色入了后宫,平日里作天作地,还带着几分小聪明,又有皇子公主傍身,虽只是个嫔位,盛宠却是宫里拔尖的,一向喜欢同人呛声,只是宋矜毓平素里不甚喜欢这种作风,同她打了几回擂台。反正陛下每回都是站在自家女儿这边,玉嫔讨不了好,却也不放弃,每回对上宋矜毓总也记不住教训,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偏偏她的一双儿女,鲁王和四公主甚是喜欢宋矜毓,四公主还小就算了,也不知道鲁王那般直来直往的性子是怎么被她养出来的,是以每每同宋矜毓发生龃龉时,她的亲儿子就能给她气个倒仰,还不能说些什么。
“报,陛下已到京郊。”
还没等他们几个再说些什么,前去探查大军回朝的斥候就已带回了最新的讯息,听闻銮驾已至京郊,上至皇子下至朝臣,全都收起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打眼一瞧,皆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两个时辰过后,众人远远瞧见了帝王銮驾的影子,一马当先的却是此次征战中功劳最大的靖安王——顾君辞,这是顾君辞继任靖安王的第四年,便以大破西凉而闻名天下,彻底坐稳了靖安王这一爵位,收拢了手中三十万的顾家军。同四年前首战西凉不同,那时他匆匆继任,虽大胜西凉,震慑于朝野,但军权却未能尽收,此次征战,不仅坐实了靖安王的称号,也将顾君辞这个名号打响了,自此再无人能小瞧这位少年统帅。
等到銮驾渐进眼前,昌华门前诸人皆跪伏于地,口中齐声呼道:“恭迎陛下回朝!”
銮驾中的人仿佛笑了一声,又仿佛没有,“诸卿有心了,散了吧!四日后除夕晚宴,朕再同诸卿共乐,这几日政事,一切如旧。”
虽然疑惑陛下为何如此决定,但众人也不敢质疑,只能恭敬地回道:“臣等遵旨。”
直至銮驾进了昌华门,众人才陆陆续续起身,各自怀着不同的想法往府第而去,倒是一旁还未走的宁王,颇是阴阳怪气的对齐王说道:“三哥真是辛苦,这几个月父皇不在,代行监国之职便罢了,如今父皇回来了,居然还是一切如旧,真是甚得君心啊!”
齐王微微笑了笑,并不答话,在他眼中,宁王这话颇像是深宫后院里那些拈酸吃醋的妇人,此等作态,委实是上不得台面。
鲁王道:“三哥监国是父皇的旨意,四哥若是不同意,刚才怎么不说?”
“你,”宁王被他说的一噎,奈何鲁王说话做事直来直往,想到什么说什么,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便是在君父面前,也时常出言无忌,“你懂什么!”
“哎,四哥,你这话臣弟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懂什么?我懂得可多了!”
“呵,你除了整日里想去军中犯浑,还懂些什么?!”
“军中怎么了?什么犯浑,我那是去练兵,总有一日,本王会比那顾君辞还要厉害!”
“嘁,就你?”宁王斜睨了他一眼,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他虽看不惯顾君辞,可也得承认,顾君辞是真的厉害,“给你十年都赶不上他。”
鲁王被他气的,那张常年被日光晒得有些微黑的脸都快憋红了,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眼瞪着他,很是憋屈。
晋王同宋承衍在旁围观了全程,心下笑得不能自抑,偏面上还得装着若无其事,因此一张俊脸显得格外扭曲。宋承衍年纪小,面上便显出了几分笑意,不过他因生性有些内敛害羞,这几分笑就也显得没那么鲜明了。
“四哥,五哥,何必为些小事起了龃龉,今日父皇班师回朝,实乃喜事一桩,怎可伤了彼此间的兄弟情分?”
晋王与鲁王同年出生,却迟了些月份,平素也没见他称呼“五哥”,可见此番还是和稀泥,再说他们哪来的兄弟情份,没见齐王连搭理他们的意思都没有吗?
宁王冷笑一声,“兄弟情份?三哥如今春风得意,外家此番又立战功,永安侯封无可封,怕是要惠及齐王殿下了吧!”
齐王眉头一皱,“慎言。”
“慎言?”宁王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父皇出征这几月,你代行朝政,你敢说你没有招揽朝臣?没有结党营私?你母亲在后宫一手遮天,你如今也在朝中安插人手,齐王殿下,您是觉得能稳坐东宫之位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晋王心下一沉,想着怎么又绕回去了,他本想给宁王一个台阶,奈何这人偏要一条道走到黑。
“先皇后嫡子犹在,咱们这位父皇有多偏心,你不会不知道,如今储位空悬,一切尚未可知,倒是三哥,你不会想……”
齐王面如寒霜,那双眼中陡然闪过的一抹寒意愣是止住了宁王未说出口的话,“此次监国,乃是本王同镇国公、齐国公、萧相共同执政,宁王殿下若有异议,之前大可提出,何必至今。储君之位悬而未决,那是父皇的决议,与我等臣子毫无关系,更何况父皇现今春秋鼎盛,宁王殿下,妄议朝政是大罪,你是想进诏狱吗!”
“老六,你带阿衍去长乐宫,老五也回去吧,至于你”齐王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宁王,无甚表情的道:“就在昌华门这站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否则明日朝会,本王是不会保你的。”
晋王没说什么,带着还有些惶恐的宋承衍就离开了昌华门,宁王自己上赶着得罪齐王,他才不凑合,反正与皇位最无缘的就是宁王,偏他自己瞧不清,真是一叶障目。
倒是鲁王走之前,还笑话了宁王一顿,将其气的愈发面目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