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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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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和你说过吧,狸奴,我家神魔仙妖都是族亲,没骗你。
我父亲楼大侠生身父母是人间剑仙高庭和魔界修罗公主,蚩尤之女高守,泗洛楼家收养了父亲。楼家是泗洛豪族,父亲的养父楼光是朝中重臣,养母顾姬则是千年狐妖。
父亲他克女人,因而最后迎了身为龙子的小妈过门,小妈是应龙庚辰和赤水女子献的幼子,前朝末年白狼围都城泗洛,父亲眼见城破早晚之事,便与小妈商议,当晚两人夜袭敌营,刺杀白狼王,才争取的机会。
就像讲睡前故事一样,楼明月将他的家世告诉了我。
这样算来,他岂不是蚩尤的三世孙,身上还流着魔族的血脉?
——前朝时,都城泗洛有的是仙妖神鬼,不过狐狸最多。猫妖不多见,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猫。
他沉吟一会。
——先前我只道你是通晓人性的猫儿,还妄想你能陪我说话,甚至变成人形……那个……今日我这美梦成了一半了……我……
被子卷里温度升高了,我觉得自己简直要被他烫成蒸虾子。
楼明月僵在那里半天,最后却只转过身去。
——唉,罢了,是我下贱,脑子里冒出这等想法……明日带你回槿城可好?
——好。对了,我以后怎么称呼将军,不能你来你去的吧。
——喊我的字。
楼明月匆匆忙忙转身背对着我,蜷缩起来,不再言语。
22
这一次,楼明月连买包子的副官都没了。
班师回朝论功行赏,他那个木头副官凭着战功升了官,调往了外地,新的副官还没来,平时也就没人来往。
楼明月倒也乐得清静,弄个炉子煮上茶,在廊下铺了貂裘,揣着我看书。
——按庄里那些下人的说法,您这么作践老了是要作病的。
我是没他那两下子,不一会就冻得从他外套外面钻到了贴着里衣的地方。这小子里衣又没系带子,我的尾巴就贴在他身上,火热火热的。
——我要是真想折腾,这炉子和貂裘早就撤了。
——傻飞白,那我冻死啦!
——你冷的话回房去,房里也烧了炉子。
——我不!我一回去,你一准又把我按在床上一顿吸。
——那就怪你自己是只香香软软的小猫猫咯。
啪,我一爪子打在他脸上,为这次对话画上了句号。
23
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
楼明月在读的是《淮南子》,翻到天文训这一篇时,我注意到这样一句话。
——飞白,你是从这里给木头副官取的字吧。
楼明月向我点了点头。
——晨明是个有前途的好小子。过几日婉小姐病况好些,魏王还要办庆功宴,那之后他便要离了槿城,去上任了。
——那你就彻彻底底一个人住在这?
——嗯,等春天了再换宅子,天冷不便动工。
——我怕我会被冻死,这院子一点人气没有,到处冷冰冰的。
——那狸奴觉得我怀里暖和吗?
——你揣着我去军营,去上朝?
——有何不可?
啪,我又一爪子打在他脸上。
楼明月就是个大笨蛋!
24
——飞白哥哥~
这天一早,一阵清脆的少女声音闯入我的耳朵。
少女看起来不过人类及笄之年(实际也近而立了,楼家人都是年龄骗子!),是楼明月的小妹。
他同我说过,家里异母兄弟一堆,唯独楼大侠和狐妖所生的最小的是妹妹,是以家里人都很宠她。
——如忆这次去南国,可有什么见闻?
——那可多了去啦,九哥哥不是修仙去了么,我本来想去找他,结果路上遇到了小沈叔叔和顾先生……
楼如忆立志当个女侠四方游历,见闻自然也多。这本是很有趣的事情,奈何我实在搞不明白那些七哥九哥十二哥之类的大小关系,听得发懵。
楼明月可能以为我困了,自然而然地把我揣进了怀里。
——哥,你从哪弄来了一只猫妖啊?
这让楼如忆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她这句话听得我一激灵,对哦,她是半妖,能分别同类的气息。
——他妈妈是青楼里有名的抓耗子能手,他也是接回来抓耗子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寻常的猫,没想前些日子突然能说话了。
——青楼的猫也要接客的么……
楼如忆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不过飞白哥哥,你这猫儿身上妖气比我还重,我娘亲已经是近千年的狐狸,说不准他爹是什么大妖啊。
25
楼明月带着妹妹去了魏王宫中赴宴。
他本想带我同去,但我一想到人类那些罗里吧嗦的繁文缛节就头大。
——魏王还没有猫呢,你把我带过去,不怕魏王要你把我上交?
——有道理有道理。
楼明月连连点头,屁颠屁颠跑去给我生炉子烤鱼。
——庆功宴可能会回来的有些晚,你乖乖在家,不要害怕。
我可不是寻常的猫,当然不害怕。楼明月前脚出门,我后脚便翻出了墙。
我要去青楼找我妈问个究竟。
槿城虽然有宵禁,但是随了前朝的习俗,黎明时分才开始,日出即止,整个宵禁不过一个时辰,形同虚设。是以天色虽然晚了,路上行人车马还很多,蹭着人类的便利,不需花多久便到了青楼。
我妈妈狸将军她正在灶下打盹,我注意到旁边有几只公猫叼着鼠啊雀啊的去献殷勤,却被她三下五除二都打跑了。
——这一个都被阉了。
——这一个本事不行。
——这一个是个耗子都抓不得的废物。
——这一个牙齿太尖。
——这一个没眼力,扑了人家公子的雀儿。
……
然后她转头看到了我。
——这是谁家的小雏儿?
——妈,我是你去年下的崽,被城南楼将军抱走的那个。
26
——去年,那么久的事情,谁家猫还能记得。
我妈根本把这些都忘了。
我用人类的语言喊她狸将军,她也只是抬了抬眸子。
——你小子倒是聪明,学到了说人话。咋的,找老娘啥事?
——我爸是谁。
——不晓得,老娘睡过全槿城的猫,谁知道哪个是你爹。
额……您威武。
——送您的礼,这是楼明月……楼将军他亲自烤的鱼,可是槿城数一数二的美味。
我咬咬牙,把带来的盐烤青鱼送了过去。呜,这是楼明月单独给我留的,真有点舍不得。
我妈眼睛一亮。
——去年也是这时节,北岭那边有玄丘的人来了槿城。
妈你刚才不是还说记不得去年的事么……
——那里面有个大人,见了我便走不动路,抱着老娘整天的撸。最后我一叫唤他还现了原形,是个通身玄色的大狸,可是威风得紧呢。那些天我见了好些猫,有精壮的,有漂亮的,都入不了老娘的眼,唯独他……
我妈一边同我讲,一边露出花痴的表情来。
——那他最后就抛下你走了?
——走了。
她倒是对这事情习以为常。
——那些公猫一个一个听我叫唤就发了狂,风流完了就跑,要是老娘说,都该阉了。
行行行是是是您说的对……
——儿子你可别让路边的小母猫随便一嗓子就勾跑了,真要是干了那档子事,把人家领回去,让你家将军一起养了。
我妈向我龇了下牙。
27
为了避免向楼明月证明我溜出去不是去偷会谁家的小母猫,我回程时加快了脚步。
但是天色晚了以后没有便车可以搭,我靠跑的跑了大半程路,爪子都快冻僵了。
紧赶慢赶翻过院墙,我发现自己想多了——
院门还锁着,楼明月根本就没回来。
我跑回房,缩在貂裘里烤炉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庆功宴开的虽久,应该也不会过午夜,楼明月又酒量好得很,不会有醉倒在宴会上的情况。
难道他遇到了麻烦?他一个敢带头冲阵的将军能有什么麻烦?
炉火也渐渐弱了……Zzzzzz……
……
哇!
睡梦中突然有人一把抓起了我后颈皮把我拎了起来。
——谁!
——我,楼如忆!
天尚未明,她还穿着赴宴时那套有些繁复的衣装,那是她所说的“正经女侠该穿的,上得厅堂下得战场”的衣装。
两下灭了本就只剩些余烬的炉火,她抓着我出了门。
——你干什么!楼明月呢?
——我带你去见他。抓紧我,别掉下去!
还没等我问明白,她便掐了个诀腾空而起,转瞬间刷地一下,我们已经落在了魏王殿中。
28
有血味。
是人血,带着一种楼明月身上独有的焦土气息。
——我哥他觉得这次真的要死了……所以他……临死前还想见你一面。
楼明月这个人,打仗时除了带头冲阵,还喜欢诈死。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连他乡下宅院里的下人都调笑说“楼大将军今天死了吗?”,他们说,除非见了尸首,不然都是假的。
现在他打仗放消息说自己带头冲阵不小心死了都已经成了习惯,如果两军对垒时不喊上一句“楼大将军又死了!”,对面反而会觉得有诈。
楼如忆咬着后槽牙对我说这些时,如果不是这股气味,我就当他是日常诈死了。
——宴会上混进了刺客,刺客的箭上淬了毒……就这么一个传奇故事里都不会用的烂套路,居然让我哥阴沟里翻了船。
楼如忆拎着我绕到一处僻静,但有禁军把守的房外。
——也亏得瞄着别人的都被他击开了,换做我和他之外别人中了那毒,就是立死……可是……
她哽住了。
——……如忆,进来吧……
楼明月的声音弱的几不可闻。
楼如忆轻巧地推开门缝闪身进去,将我向一旁桌子上一放,转身去关门,没再转回身来。
——哥,我去首阳山里寻白大夫,正午前必能回来,在那之前你可别真死了。
楼如忆哽咽起来,还未得楼明月的回答,就推门出去了。
房里很暖,但是从楼明月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挥之不去,我背上尾巴上的毛一根一根不受控制一样炸了起来。
——……狸奴莫怕。
我抬眼看过去,楼明月倚在床边,他眼神有些涣散,向着我在的方向微微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