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门》软泥怪的大裤衩

2、11-20

　　11

　　木头副官来时，楼明月正在写折子请假。
　　——将军今年又是哪的旧伤复发了。
　　——嗯……今年变天变得厉害，哪都在疼，分不清楚。

　　你们两个，一个冥思苦想，一个一脸傻相，我一只猫都觉得这假请的假。

　　但是吧，楼明月这家伙确实一身的伤，他喜欢搂我睡觉，又不喜欢好好系里衣的带子，还乱踹被，我早把他看光了，他身上好肉也有，不多，都是些要害的地方，挨上一下人就没了的那种。
　　木头副官也劝过他，可他自己说，前朝他在锦宣营当先锋时，水战最喜带头跳帮，跳的习惯了，如今当了将军也喜欢带头冲阵。
　　——这头带了快有二十年了，改不掉，改不掉，晨明你别劝了，不如下次多穿件甲，别跟我那么近。我知道深浅，死不了，可你小子不知道。

　　这算爱惜下属么？本来当你的副官还要带头冲阵就已经很倒霉了吧。

　　12

　　——狸奴啊狸奴，你要是会骑马该多好。

　　楼明月抱着我坐在他的马车里，拎着根公鸡尾巴毛想逗我玩。
　　我晕车，一点不想动弹。

　　——你要是会骑马，我们就不用坐这又颠又慢的马车了。

　　我白他一眼。楼大将军，你是称病请假的，骑个马撒欢跑出城去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在装病吗！这可是猫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啊！

　　——狸奴你也知道啊，我是称病溜出来的。
　　楼明月突然把我拎起来晃了晃，抱到脸前狠狠地亲了一口。
　　——要是骑马出去被人见了，他们一定会说，‘楼将军假称有疾，暗中必有不臣之心！’如何如何。也不想想，我楼家家业遍布天下，神魔仙妖俱是族亲，若我想要，哪犯得着做这等掉脑袋的事情。

　　唉？你们楼家这么厉害的吗？

　　楼明月读出了我眼中的惊诧和好奇。
　　——今日车马劳顿，改天我讲给小狸奴听。
　　说着他又亲了我两口，啊，烦死了，愚蠢的人类。

　　13

　　楼明月自己的大宅院在离槿城不远的一个村子里。
　　不，楼明月的大宅院在槿城的不远处形成了一个村子。
　　不对……
　　总之，楼明月的大宅院在槿城不远处的一个村子，这个村的人都是给他干活的。

　　这下他可算解放了，不用每天自己洗衣服做饭打扫院落大将军活成家庭主夫，我也有了耗子可以抓。

　　不过这乡下耗子和槿城里的耗子可不一样，又肥又大，还野得很，我一只半大的小猫，想打服和我一样大的耗子着实不容易。
　　一连几天我都铩羽而归，灰头土脸。倒也不是没有斩获，只是最大的那只我和它打了几架都没打过，反而还被咬伤了耳朵。

　　楼明月见了，黑着个脸把我按在怀里给我上药。
　　——狸奴，咬你的耗子是在哪碰到的。

　　当天，他抄起火钳子跟我一起去了谷仓，替我锤爆了大耗子的脑壳。
　　——你还小，几斤几两肉自己不知道吗！这么大的耗子比你都重，压上来都能把你压死，少则逃之，不若则避，懂吗？
　　楼明月带我到了个宽敞地方，蹲在我面前，一手拎着耗子，一手拎着火钳教训着我。
　　可我是真的不懂，使劲冲他摇头。
　　——就是说，你的实力比敌人弱的时候，撞上敌人能跑就跑，差距悬殊的时候，能躲就躲别被对方发现！打仗是这个道理，你抓耗子不也是吗。
　　头一次听他这么啰嗦。

　　话说回来，他一本正经教训我的时候，我怎么感觉周围人向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14

　　楼大将军称病休假以后，向着猫奴的深渊……大概是来了个山体滑坡。
　　如果不是因为还要查账，他一定整天都把我黏在他身上了。

　　每天他查账的功夫，我难得的有些清闲，能四处转转。乡下这大宅里下人多，聊八卦的人也多，他们又不知道我能听懂人话，我在旁边趴着时，很随意的就能听到他们议论楼明月的事情。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楼明月看着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实际上已经三十五岁【三十五是多少？】，然而还未有婚娶——他随了他父亲楼大侠，克女人，非得有神仙妖魔血脉才能勉强镇住，寻常人类没人敢把姑娘嫁给他。
　　他上面有好几个哥哥，大哥喜欢男人，二哥三哥都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找到愿意嫁人的妖精，四哥在人间找不着对象，被逼的去魔界招亲【所以这是几个哥哥？←来自不识数的木狸奴】。

　　他们说，楼明月年少时也在泗洛城里就有过相好的姑娘，两人幽会过一次，那姑娘第二日便大病，靠着楼大侠请泗洛城的神医吊命，也一直不死不活的，后来死在了泗洛城破时的战火里。
　　再有人找楼明月提亲时，他便放出狠话来：若有寻死的急的姑娘，尽管来。

　　——将军定是太孤单了，竟然整天和猫儿说起话来。
　　——幸好将军只克女人，不克别的活物，不然真是要寂寞死了。

　　扫院子的和打水的那两位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

　　15

　　——对了，将军不是最怕死耗子么，怎么前两日竟然拎着火钳子去谷仓里打死了只大的？
　　——还不是因为那耗子咬了将军最喜欢的猫儿。

　　——将军还是怕的，拎着那大死耗子过来训猫的时候腿都在抖，我看的可清楚了。
　　看大门的也凑了过来。

　　——诶你说……
　　看大门的转向我瞅了两眼，欲言又止。
　　——猫又听不懂人话，你说吧。
　　扫院子的冲看大门的摆摆手。
　　——……我看这猫儿面相不一般，不像是个抓耗子的命，保不齐哪天变个漂亮姑娘，嫁给将军了。

　　一时那两个人都呆住了。看大门的似乎没发现他言语间有什么不妥，接着说了下去：
　　——我是村里陈大仙的徒弟，学过看相的。

　　那扫院子的和打水的终于绷不住大笑了起来。
　　——老弟儿啊，将军的爱猫是个小将军，咋也不能变成大姑娘呀。你一个看相的，不先看看人家男女吗。
　　看大门的局促起来。
　　——我相面很准的！那，那小将军就不能嫁大将军了吗！前朝的时候，韩将军不是也嫁给了文皇帝吗……

　　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16

　　有人告诉楼明月说，公猫大了要阉掉，不然会被别人家的小母猫勾跑，再也不回家。
　　我谢谢您三辈祖宗。【如果能数到更多辈，那数多少辈谢谢多少辈】
　　楼明月听了，黑着脸抱着我去找村里阉鸡阉猪的，问他我长多大了能阉。

　　——回将军，等这猫七八个月有个大猫样，就该阉了。不然母猫一叫，腾腾腾就跑了。

　　楼明月拎着我的后颈皮，把我拎到他眼前。
　　——他到现在差不多有十个月了，可以阉了吧。
　　——将军说笑了，这小猫看着也就四五个月，还没长成呢。这要是下刀子，保不齐给疼死了。

　　楼明月就又黑着脸把我抱回了庄里。回去以后，他逮着个下人便问我瞧着有多大，下人们的回答无一例外的是四五个月。
　　楼明月大抵不信邪，又找了个秤来，一称，
　　——狸奴你怎么回事，三斤六两，这哪是十个月的猫，四五个月都嫌轻了。

　　17

　　我回想一下过去的日子，除了抓耗子，楼明月也是顿顿连鱼带肉的喂我，槿城东西卖的贵，他还是把四市的鱼肉摊全都买过一遍。
　　【反正他一个大将军，家里背景也大，不差钱】

　　——狸奴你别是得了什么病吧。
　　我像病猫吗！比我大的耗子我都敢打，我哪病了！
　　——你那是匹夫之勇。
　　楼明月总是能看穿我的想法。此时他一手挠着我的下巴，另一只手在那里翻书。
　　嘁。念在你挠我下巴挠的舒服的份上……

　　——……狸奴，你母亲是槿城青楼里的狸将军，你父亲是谁？
　　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你父亲是来寻一夜风流的大妖，那你长得慢也情有可原。我家小妹母亲是狐狸，生长便比我们兄弟都慢许多。
　　楼明月垂下头来，同我四目相对。
　　——况且你这么通人性，说不定哪天功力够了，便能变成人形吧。
　　说到这里，楼明月哑然失笑。
　　——我在做什么美梦啊。

　　18

　　可惜楼明月这美梦还没做完，边疆就起了战事。
　　秋收了，有了粮，人就好打架，只是楼明月心心念念的秋橙还没下来，病假又没到日子，他本想装病装到底，赖在庄子里，奈何婉小姐来了一封信，他看完连连叹息，烧了信便吩咐下人收拾行李。
　　婉小姐这信上倒是简短。
　　致飞白将军：
　　但使江山一日在，狸奴秋橙四处寻。
　　婉敬上

　　——向婉这小妮子，平日里足不出户，可连我好吸猫都知道。
　　他们说婉小姐是当朝最聪敏的人，料事如神，洞察人心，婉小姐认定了这次要楼明月带兵，楼明月就没法推脱。

　　——这次可不能带你。军中条件艰苦，你这小身板若跟过去，我没法照应。
　　他将我留在了大宅院里，叮嘱下人好好照料我，每半个月写封书信告诉他我的近况。

　　19

　　据说这仗规模不大，只打了小半年。楼明月班师凯旋的那天，年节刚过，前日的大雪扫净了，庭院里很整洁。

　　——狸奴，狸奴，我想死你了，快来让我抱抱~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没脸没皮的冲了进来，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抓起来一顿蹭。
　　停！你胡子没刮干净！放开！！！
　　我的爪子可没修过，一巴掌下去他就破了相，乖乖把我放开了。

　　——狸奴……
　　他声音里居然带了一分委屈。
　　——狸奴，还记不记得我啦？我是你的主人，年末的时候出去打仗，现在接你回来了。
　　这语气活像是在哄媳妇。

　　楼明月瘦了，皮肤也比先前更粗糙，脸上胡子拉碴的，但还是我记忆中那个人类的样子。
　　尤其他见到我时那副【啊是狸奴我死了】的嘴脸。

　　——我当然还记得你啦，飞白将军。

　　四周突然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声音，楼明月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向后退了两步。

　　——你……你说话了……

　　20

　　这天晚上，收拾干净的楼明月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坐在床上和我对视。

　　——你……不阉我了吧？
　　——不了。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不知道。你走的时候还不会。
　　——你一直都能听懂人话？
　　——对。
　　——你识字吗？
　　——认一点。
　　——把这段读给我听。
　　他随手抓起一本六韬，随手翻开一页。
　　——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

　　——乖乖，你比那个木头疙瘩认的字都多了。
　　——我想你说的是榆副官？
　　他点点头。
　　——你记性倒还挺长久，以前没偷看我什么书信吧。
　　——你又没拦着我，我那是光明正大的看。
　　——那，那些信里面的内容还记着么？
　　我摇头。
　　——行，那没事了，睡觉。

　　他吹了灯把我向被子里一塞，就开始卷被子。
　　——喂，你看到会说话的猫，居然不奇怪这件事本身吗！
　　我从被子卷里探出头来问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冷，楼明月这被子卷得太紧，我和他几乎脸贴脸贴在一起。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焦土气息，说不出是什么，但不像是人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