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之恋》吉庆有余

6、哆啦A梦

　　南忘秋和丁丽丽刘艺吃完海鲜大餐后，各自回宿舍。

　　“是的唐总监，我今天去现场了解过，他们公司新推出了两款载重分别为800KG和1000KG的二维码导航移动机器人，在物流智能机器人领域……”

　　苏婷婷坐在客厅沙发上正跟她领导唐岱电话，电视被按了静音键，女主正哭得梨花带雨。

　　忘秋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卧室，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忘秋随手把换下的内衣裤和袜子分别洗干净，晾晒在阳台上。

　　回到客厅时，婷婷已经放下电话，一边看电视，一边喝果汁。

　　“楠楠，你和朱红的周考成绩出来了吗？”苏婷婷把另一杯果汁移到南忘秋面前，关切地问道。
　　忘秋知道她说的是两人所带班级的成绩，点头道：“嗯，她的班级比我这边平均分高5分多。”

　　“起点不一样吧？”

　　“嗯，不过领导不会管这些细节问题。”

　　婷婷点头同意，愤懑道：“就是，领导都恨不得下属各个都三头六臂，不吃不喝地为他拼命。比如我们唐总监，经常让我一个女孩子整天加班、出差，前几天我们参加一个科技会展，他让我扛一大袋资料，起码有200斤重！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婷婷边说边揉胳膊，好像前几天拎了重物，到现在手还受着内伤。

　　忘秋笑着拍了几下闺蜜，算是安慰。苏婷婷同学只要一说到她领导唐岱，就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以忘秋对闺蜜的了解，知道她恨一个人时说话特别夸张。

　　“刚才听你电话，好像你那个智能物流机器人项目进展不错？”

　　“嗯，这个项目是我在市场上筛选出来的，唐总说做成了算我的业绩。这段时间我天天啃智能物流方面的资料，什么激光SLAM导航、AI堆垛机、智能化环形穿梭车输送系统……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仓库里各种AI机器人扛着货物奔跑的情景。”

　　忘秋站起身来，双手平举，学着机器人的声音：“苏小姐，您的快递请签收。”

　　“哈哈哈！楠楠，求求你别折磨我了，姐姐我每天晚上梦里全是跑来跑去忙个不停的物流机器人！”

　　两人正在嘻嘻哈哈说笑，忘秋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老妈或哥哥打来的——把他们拉黑一周后，忘秋又重新把他们从黑名单里捞了出来，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是南忘秋老师吧？我是秦霖，”秦霖介绍完后又急忙补充了一句，“锐进的美术老师。”

　　“哦，秦老师你好，有什么事吗？”

　　忘秋知道是坐在她办公桌后面那位男老师，海归，挺拽的，不过两人平时没有交流，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大晚上的突然来找她，有什么事明天上班不可以讲吗？

　　秦霖简略地讲了穆晓伟的情况后，问道：“我不太擅长做小朋友的思想工作，你看……能不能出来我和一起去酷乐天地找这位学生？”

　　“哦，是这样啊，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附近的？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秦霖汗颜，他根本不知道南忘秋住哪儿，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没见你开车，也没听见你说乘地铁之类的，便猜想你住在这附近，不然这么晚了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在锐进，马上去酷乐天地，我们在酷乐门口见面吧。”

　　秦霖说完脸都红了，刚才那番随口扯的谎，显得他平时好像挺关注南忘秋言行似的。

　　她不会认为，他对她有意思吧？

　　“好的，门口见。”

　　找小朋友的急切让南忘秋并没有多想，她挂了电话，简略给苏婷婷解释了几句后，快速换了衣服飞奔出了门。

　　秦霖先到，他远远望见南忘秋的身影，立即招手喊道：“南老师，这边！”

　　南忘秋今晚没有穿职业套裙，而是穿了一袭白底蓝色小碎花长裙，洗过的长发没有干，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黑亮的长发显得她皮肤愈加白皙，因为一路跑过来的缘故，她喘得厉害，胸口急剧起伏，脸颊泛着粉色的微光，鼻头上微微有汗珠。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秦霖再一次歉意道。

　　“走，进去找孩子！”南忘秋没有抱怨晚上被叫出来掺和其他班级事务，也没在意原本很拽的秦老师一再跟她表示歉意，她一心想早点找到学生，带着同事大步流星地走进酷乐天地。

　　门口区域有几名年轻人在玩VR摩托车游戏，再往里走，他们看见几名男女围着抓娃娃机兴奋地叫喊着。攀岩那边围着一群年轻人，吆喝声鼓掌声不断。

　　南忘秋和秦霖在酷乐天地里快速穿行，在东南角落处找到了游戏大厅。

　　两人走进游戏厅，秦霖一眼便看见了个子小小的穆晓伟，他萎靡不振地坐下机器前，和周围瞪着眼睛满脸兴奋的玩家格格不入。

　　“要玩游戏先登记哈。” 见突然冲进来一男一女，坐在前台打电话的黄毛精神小伙，急忙放下手机走过去阻拦。

　　秦霖指了一下穆晓伟，用眼神示意南忘秋过去，自己转身对付黄毛小伙儿。

　　“你们是怎么回事？未成年人也可以进来玩游戏？！”秦霖先声夺人地质问道。

　　小伙儿闻言脚步一顿，声音软了下来，神色紧张：“你们什么人？”

　　穆晓伟早听见前台那边的声音，也看见自己的美术老师了，现在见女老师向自己走来，他关了游戏机，乖乖地站起身来。

　　“穆晓伟？”

　　穆晓伟低头不吭声。

　　“走吧，老师带你回家。”

　　穆晓伟以为会被老师狠狠地训斥一顿，没想到却听见轻柔的嗓音，说老师送他回家。他抬眸看向过来找他的女老师，瘦高的个子，长裙飘飘，很漂亮，眼神特别温柔。

　　对上老师关切的眼神后，穆晓伟急忙低头垂眸看着地面。

　　穆晓伟长得胖墩墩的，圆嘟嘟的脸蛋像红苹果，眼睛不大，有些无精打采。

　　南忘秋轻轻地揉了几下小朋友的头发，蹲下身问道：“吃晚饭了吗？”

　　穆晓伟始终看着地面，摇头又急忙点头。

　　他来玩游戏前去麦当劳吃了汉堡和鸡翅，还喝了一大杯可乐，现在肚子又有点饿了，但他不想让老师知道。

　　南忘秋把穆晓伟带出来时，听见秦霖正在训斥前台的黄毛小伙儿：“以后要是有未成年人来玩游戏，我会报警！你们怎么能收未成年人呢？！”

　　黄毛小伙儿很不高兴，撅着嘴不敢说话。

　　这一带培训机构很多，经常有很多未成年人来游戏厅，哪能有生意不做？通常这些学生三五成群来玩一会儿就走了，没想到今天这孩子玩到快10点了还没走，是他大意了。

　　经过烘焙糕点店时，南忘秋选了一款奶油面包递给穆晓伟，秦霖付款。

　　秦霖开车送小男孩回家，南忘秋对穆小朋友说道：“你没回家吃晚饭，奶奶很着急，你知不知道？”

　　穆晓伟没有表情地啃面包。

　　“平时只有奶奶陪你吗？”

　　小男孩点头。

　　“你爸爸妈妈呢？”

　　“离了。”

　　南忘秋有些难过，孩子脱口而出的话中带着怨气。她自己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自然知道在小学阶段，周围小朋友对穆晓伟的嘲笑有多直接，多伤人。

　　秦霖透过后视镜看见南忘秋轻抚小朋友的头，轻言细语地问他喜欢玩游戏吗？以后是不是想长大了做游戏开发师？

　　穆晓伟摇头，喃喃道：“不喜欢。”

　　南忘秋刚才也看到了，穆晓伟坐在游戏机旁全程发呆，不像对游戏有瘾的样子。他之所以来游戏厅不回家，大概是太孤独，才会想到来一个热闹而陌生的环境消磨时间。

　　她又问：“我们晓伟喜欢看什么动画？”

　　穆晓伟稍微来了点精神，答道：“哆啦A梦。”

　　“为什么？”

　　“因为大雄有小叮当陪，大雄有困难时，小叮当还会帮助他。”

　　“是的，老师小时候也喜欢小叮当，还画了好多小叮当贴在墙上，希望它能和我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耍聊天。”

　　“你也和奶奶住一起？”

　　“妈妈陪我，我还有个哥哥，不过我哥哥可调皮了，小时候我们常常吵架。”

　　“你有爸爸吗？”

　　“有啊，只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走了。”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你只有妈妈，哥哥还欺负你，你难过吗？你哭吗？”

　　“老师呀，小时候凶巴巴的，不好惹，妈妈不在旁边时，老师常常把哥哥打哭呢。”

　　穆晓伟笑了，门牙缺了一颗。

　　“以后可别来这里，你可以来办公室找我聊天啊，我是锐进的南老师。”

　　穆晓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昂起小脑袋：“原来你就是那个——是女生的‘男’老师呀。”
　　“没想到老师的姓名还有这个梗？”

　　穆晓伟笑着捂着嘴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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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霖静静地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眼聊天的南忘秋和穆晓伟。两人越聊话越多，小朋友渐渐地不再拘谨，不一会儿两人还一起唱起了时下最流行的动漫主题曲。

　　秦霖感慨不已。

　　眼前这位温柔地和小朋友哼着歌曲的小姐姐，和那天在讲台上勇敢反驳培训中心搞题海战术的小姐姐，是同一人吗？

　　她不在乎别人的冷嘲热讽，心大如水库的泄洪口，却对小朋友的沮丧难过体贴入微。

　　“对机构和老师来说，题海战术逐渐变成了一种保险的做法，可以让家长和培训机构满意的保险做法，但很多人做，很多人赞同，它就一定是对的吗？”南忘秋当时在台上振聋发聩地质问，再一次回响在秦霖耳畔。

　　混合着车内南忘秋和穆晓伟的歌声，让起先抱怨“老师不是保姆凭什么还要管孩子有没有回家”的秦霖忍不住弯起了眼角。

　　汽车在高架桥上飞奔，两边高高的路灯像巨人弯腰温柔地举着小桔灯，广告牌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远处万家灯火如繁星万点，夜色深沉，绚丽。

　　车停在一座老式公寓前。

　　南忘秋和秦霖带着穆晓伟爬上二楼，敲门。

　　“晓伟，今天怎么不听话了？”开门的是穆少辰，他穿着居家休闲服，一看见穆晓伟便责备起来，当他看见穆晓伟身后的南忘秋时，不禁一愣，很快他笑容满面地招呼道，“忘秋，怎么会是你？原来你是我儿子的老师？快请进，快请进！”

　　秦霖见眼前的中年男人，30出头，身材魁梧，个子和他差不多，没有地中海也没有啤酒肚，浑身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不过，这位帅气的中年大哥好像对他女同事很感兴趣，对儿子晚归似乎并没有过多担心。

　　呵，男人。

　　一位白发奶奶走过来领穆晓伟，见面就不停地训斥，嗓门很大：“晓伟我看你是皮紧了，需要爸爸揍一顿是不是？晚上又跑哪去野了？吃饭没？作业写了没？你看你麻烦老师去找你，还亲自把你送回来，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穆少辰轻轻拉了一下老太太，示意她不要叨叨。

　　南忘秋和秦霖对视一眼，明白晓伟不喜欢和老人相处的原因了。

　　穆晓伟噘嘴没理睬奶奶的碎碎念，他举起小胖手对南忘秋和秦霖挥了挥，礼貌道：“谢谢南老师，谢谢秦老师。”

　　“老人孩子要休息，我们就不进去了，”南忘秋也没想到今天找回来的学生竟然是学长的儿子，有些意外，她婉拒了学长的邀请，“有什么事，学长明天可以去培训中心，找老师了解情况。”

　　“好好好，麻烦你们把孩子找到送回来，我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穆少辰忙不迭地表达歉意。

　　“学长你别责备他，晓伟他……就是有些不开心。”

　　穆少辰沉默了几秒，低声道：“知道了，我会好好开导他，谢谢你们，辛苦了。”

　　“那我们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穆少辰目送南忘秋和她同事下楼梯，一直等他们的身影没入夜色才关门回屋。他知道晓伟以前的学科老师里并没有南忘秋，也许她是新来的老师？他盘算着这几天要抽时间去锐进找南忘秋，探讨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

　　回去的路上秦霖道：“我看后来小朋友心情不错，今天多亏你帮忙，改天我请你吃饭。”

　　“秦老师别客气，帮助学生是老师的本分。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和培训中心的几位老师聚餐，你要有兴趣的话一起来吧。”

　　“OK。”

　　南忘秋对秦霖一口应允有些惊讶。

　　在她印象里，眼前这位大男孩总是独来独往，如果不是工作上必要的交流，他和周围人总保持一定距离，给人冷冷的疏离感。

　　培训中心年轻女教师居多，南忘秋甚至还听见朱红背后说，秦霖不喜欢女孩子。

　　也许今晚秦霖和平常留给她的印象出入太大，南忘秋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题继续聊下去，只好说道：“秦老师，待会你在锐进培训那个路口停一下，我就住那附近。”

　　“好的，没想到学生家长是你学长，真是巧了。”

　　“嗯，我大一时他研究生快毕业了，当年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很多女孩子的男神。”

　　秦霖沉默了，听南老师的语气有些感慨，好像在感慨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离婚了？

　　怪不得刚才那位学生家长看向南老师的眼神，很深很沉，还带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惊喜。

　　好女孩被那头猪，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