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之恋》吉庆有余

5、美不自知

　　南忘秋被家长投诉的事件，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锐进培训又恢复了往常的繁忙，文印室每天“哗哗哗”不停地给学生打印试卷，学生们来上课，到点后家长们来接各自的孩子，上课，下课，放学……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但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暗流涌动。

　　按照历经理的说法，南忘秋有两个月时间用自己的思路进行教学，可以不像平行班级那样搞题海战术，但每周她必须和朱红向历经理汇报学生周考情况。

　　大家发现朱红老师比以前更拼了。

　　以前朱红老师每次来上课时，总是妆容精致，剪裁得体的衣服被熨烫得服服帖帖，连头发都也比一般老师的柔顺整齐，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主人对仪表的高度重视。

　　而现在，朱红的头发有点毛，一撮乱发不是翘在头顶，就是从耳朵旁边像簪子一样横斜出去，随着朱红的走动在她头上颤颤巍巍地抖动。有时朱老师忘了化妆，大家才发现原来她皮肤暗黄，单眼皮，雀斑脸。

　　以前朱红总是上课准时到，下课准时离开，除了吃饭开会教研活动外，其他时间几乎看不到人影儿，大家以为她可能忙于去其他机构兼职。现在，她每天一有空就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办公室里改作业、备课。据前台小叶说，朱老师常常晚上10点多才下班回家。

　　除了花更多时间备课改作业外，到了周末空余时间多了，朱红更是破天荒地地把学生一个一个地叫来办公室，让他们默写单词，背诵语法或作文——这可是学校才有的教学手段，出现在培训中心，就好比沙漠中的绿洲，真稀罕。

　　在朱红的对比下，南忘秋就显得不那么“上心”了。

　　她依旧和往常一样轻松，见了面跟大家笑眯眯地打招呼，下课后跟丁丽丽说说笑笑，和刘艺讨论英语教学。锐进没有实行坐班制，老师们只要每天完成自己的教学任务，其他时间自由安排。有好事者发现，白天没课的时候，南忘秋常常和丁丽丽去附近商场逛街，买奶茶，吃小火锅……玩得不亦乐乎，好像并没有把2个月的试验放在眼里。

　　真是傲得可以。

　　于是，锐进有不少老师等着看南忘秋的笑话，看两个月后她被历经理训斥得哭红了双眼，然后……说不定她一赌气就离开了锐进。

　　谁让她整天自以为是呢？就她能耐，自作多情地给大家分享“成功经验”，如果效果不好被扫地出门，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也有几位平素跟南忘秋关系不错的老师，时不时地示意她朱红老师目前的变化，关切地提醒她是不是也要把学生叫到办公室来一个一个地默写、考核？

　　“辛苦2个月，以后就轻松了，”课间休息时，刘艺分别给南忘秋和丁丽丽递过去一包坚果零食后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朱红这么拼命，她这人就是争强好胜，见不到别人比自己好。”

　　南忘秋淡笑：“她这样努力，如果能让学生受益，我也替她高兴。下班后我们一起吃饭？”

　　历以怀走进来，假咳一声，刘艺和丁丽丽立即回到自己座位上，低头不说话。

　　历以怀瞄了南忘秋一眼。

　　南忘秋礼貌地招呼道：“历经理。”

　　历以怀严肃地“嗯”了一声，问道：“明天星期天，该周考了吧？”

　　“是的，我们和朱老师都是明天上午的课，考试成绩下午可以批出来，下班前我们去您办公室汇报工作。”

　　“你们让学生用答题卡，然后去文印室请师傅装订，盖住学生名字。客观题部分让小叶批改，填空和翻译这种主观题，我请老郑帮忙批改。”

　　“好的。”

　　历以怀冷冷地越过南忘秋，走到正在埋头备课的朱红面前，拿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和一大包大红袍茶递给她：“朱老师辛苦了。”

　　朱红抬头接过历经理的奖赏，喜笑颜开：“谢谢经理！”

　　从领导对朱红和南忘秋的不同态度，众老师看出领导100%地支持前者。虽然从表面上看，领导给南忘秋2个月试验机会，但那也只是她给南老师这种从名校出来的老师面子，彰显自己尊重人才，但从领导内心讲，她其实是想“敲打”南忘秋的。

　　当然啰，领导嘛，总喜欢“听话”的员工。

　　秦霖对南忘秋和朱红的比赛很感兴趣，平时他会有意绕道经过南忘秋上课的班级，有时看见她在上面讲课，有时看见学生在黑板上做练习，有时听见她引导学生读英语，总体感觉学生的状态非常好，就像南忘秋自己说的那样，她会用各种方法引导学生积极参与到课堂教学中去。

　　南忘秋站在讲台上，穿着黑色套裙，白衬衫，秀发利索地挽成小丸子顶在头顶，露出白净修长的脖子，圆脸大眼，看上去俏丽又清爽。

　　要他是初三学生，也会喜欢这样青春靓丽的老师，更何况南忘秋还来自名校自带光环呢。

　　秦霖对小姐姐的试验结果充满了期待。

　　星期天中午，老师们聚在会议室里吃饭。

　　“哎哟南老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该不是为上午的周考成绩担心吧？”朱红拿着加热后的饭盒，一屁股坐到南忘秋对面，一边说一边大方地从她面前的餐盘里拿出一只油焖大虾，熟练地剥壳后把虾肉塞进嘴里。

　　丁丽丽不高兴地扫了朱红一眼，她顶不喜欢朱红，虚伪，笑面虎。丁丽丽悄悄把装着油焖大虾的一次性餐盘，往自己和南忘秋方向挪了一下。

　　大虾好像挺合朱红的口味，她翘着兰花指又大大方方地捡了一只。

　　丁丽丽的脸色变了，对朱红大方抢食的行为非常反感。

　　她黑着脸把盘里的大虾分拨到南忘秋、刘艺和自己的碗里，唯独漏掉对大虾感兴趣的朱红。

　　“我挺好的，周考嘛，一次两次也看不出什么来，考得好不用骄傲，考得不好也不用气馁。”南忘秋笑道，“朱老师这段时间工作很拼，没想到整个人的状态却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真是让人羡慕啊。”

　　丁丽丽轻笑。

　　朱红今天又忘了化妆，雀斑脸，单眼皮，皮肤黑中带黄，也不知以前在脸上抹了几斤粉？

　　“是吗？”朱红有些得意地伸手拨弄了一下长长的秀发，“等你2个月教学试验结束后，我教你化妆。”

　　“好啊。”南忘秋痛快地答应了。

　　“希望南老师那个时候还在我们中心上班哈，不然上禺市人海茫茫我找不到你的，哈哈哈——！”

　　朱红的门牙上塞了一小片韭菜叶子，今天中午她吃的是韭菜猪肉馄饨。

　　南忘秋和丁丽丽对视一眼，强忍住笑，低头不说话。

　　“朱老师，前台有帅哥找你！”小叶在门口喊了一声就匆忙离开了，她今天下午1点前要批改完朱红和南忘秋班级的考卷——客观题部分。

　　“我今天真的……更加光彩照人？”朱红眼里闪着光，伸出一只九阴白骨爪飞快地梳理长发，另一只白骨爪快速抹口红，同时还不忘紧张兮兮地问南忘秋，“你……没骗我吧？”

　　“你这人呀，最大的问题，就是美而不自知。”忘秋假意责备道。

　　丁丽丽和刘艺一个劲地点头，还不忘自嘲几句：“哎呀，帅哥怎么不来找我们呀？”

　　“就是。”

　　“说明什么呢？”

　　“说明朱老师美呀。”

　　不知是不是因为马上要见帅哥，让朱红放下了戒备。她听了南忘秋的表扬和另外两位老师一唱一和的赞美后，忍不住张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挺起傲人的胸脯子，旁若无人地拍打胸口和肩膀上的粉笔灰。

　　“哎呀朱老师，我们还在吃饭呢，你这人真是的！”丁丽丽捂着碗愤懑地抱怨道。

　　“快去，别让帅哥久等！”刘艺催促道。

　　怕帅哥久等不耐烦，朱红匆忙拢了拢头发后便一路小跑去前台会帅哥，几位年轻老师出于好奇也跟了过去。

　　秦霖坐在南忘秋她身后，目睹了她和朱红刚才那番“友好”互动。他暗暗觉得好笑，没想到在讲台上勇敢坦诚的小姐姐，私底下如此幽默，居然还特别认真地“吹捧”自己对手“美而不自知”。

　　朱红门牙上的韭菜叶……确实是“美”而不自知。

　　后来大家忙着去上课，把朱红见帅哥的事忘了。到了下午放学时，秦霖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听见历经理的声音由远而近：“第一次周考的结果出来了，南老师班级平均71.2分，朱老师班级平均76.8分，朱老师暂时领先，不过，你们的成绩都比我预期的要低很多。希望两位老师多花点时间精力在教学上，争取把平均分提高到85分以上。”

　　秦霖批改完作业后，抬头望过去，看见历经理站在办公室门口叮嘱南忘秋和朱红，两位老师大概刚刚给经理汇报了工作。

　　平均分差了5分多，这差距有点大啊。

　　秦霖不禁暗暗为南忘秋担心。

　　从内心讲，他希望南忘秋用远超朱红的考分，证明她的教学方法切实可行，让老师和学生摆脱题海战术。如果培训中心能够盈利，学生又能学得轻松，学习之余还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听音乐，打篮球，和朋友聊天。这样的学习，才是人人向往的学习。

　　历经理走了。

　　出乎大家预料的是，朱红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么高兴。

　　等朱红和陈芳、魏金东窃窃私语地离开后，丁丽丽告诉南忘秋：“忘秋姐你知道吗，朱红中午去见的那位帅哥，说她与照片判若两人，还说她骗照，没聊几句就气冲冲地走了。”

　　这是网恋见光死？

　　难怪比赛赢了南忘秋，朱红也没见有多高兴。

　　“分班时，朱红班级的平均分本来就比你班级高5分多，历经理刚才太偏心，还说朱老师班级领先。”刘艺愤愤不平道。

　　原来如此。

　　秦霖教小学生画画，对初中部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这次两个班级都有进步，”南忘秋自信满满道，“但班级差距依然存在，不过，后面还有好几次周考，现在言胜负有点早。”

　　“就是。”丁丽丽点头称是。

　　下班后，秦霖不急着回家，而是在锐进附近找了家餐馆吃晚饭，晚饭后他去周围培训中心打探情况。

　　他冒充为妹妹报初中全科培训课程，借此了解其他培训中心的招生政策、课程设置、收费情况、师资力量等等。在锐进工作半个月来，他已经利用下班时间打探了五六家培训中心的运作情况，虽然了解的情况未必完全真实，但他可以从家长角度知晓培训市场的基本情况。

　　9点多时，秦霖走出培训机构。

　　商场里人来人往，远处灯火通明，车辆川流不息，浸入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繁忙，不肯入眠。

　　秦霖去商场的地下车库取车，刚走出电梯，就接到前台小叶的电话。

　　“秦老师，我们接到家长反应，你班上穆晓伟到现在还没到家，问你是怎么回事？要不你给历经理回个电话解释一下？”

　　秦霖有些无语，他又不是孩子保姆，放学了还要管孩子有没有回家？

　　他拨了个电话给历以怀：“历经理，穆晓伟今天上课时说他喉咙不舒服，要去买润喉片，正好郑老师没课，我就请他陪学生去买，后来这位同学回到课堂继续学习。下课后，我在学生家长通讯录找到穆晓伟家人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他奶奶，我把穆晓伟的情况告诉了奶奶。老人家说，孩子是过敏体质，从小就爱咳嗽，去医院检查过的好几回，没什么毛病，家里也常备有润喉止咳的常规药。”

　　“嗯，大概十分钟前他奶奶电话说，晚上孩子没回家吃晚饭，起初老人家以为孩子去他爸公司了，老人就把这事给忘了，还是孩子爸给家里打电话，奶奶才知道孩子不见了。这样吧，你在学校查一下通讯录，问一下他同学，然后帮忙找一下这位学生，秦老师辛苦了。”

　　本来，秦霖认为学生在放学以后发生的事不归培训中心管，但考虑到穆晓伟还小，担心他遇到坏人。他来不及取车，转身匆忙走进电梯，快速返回锐进培训。

　　中心晚上的培训课程刚结束不久，小叶还在打扫办公室。

　　翻出学生通讯录，秦霖挨个电话询问他们是否知道穆晓伟的行踪？

　　一个班级12人，在联系了10人后，秦霖终于从一位学生口中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穆晓伟去了酷乐天地。

　　酷乐天地在锐进旁边的商业中心顶楼，那里有很多娱乐设施，很多年轻人喜欢去那么打游戏，看电影，攀岩。

　　秦霖认为自己不擅长交流，年少时和父亲关系不好，对付不了像穆晓伟这样的小毛头。他犹豫了几秒后，决定麻烦南忘秋帮忙。

　　她能调动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一定非常擅长与小朋友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