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之恋》吉庆有余

26、不忘初心

　　忘秋划开手机屏幕，没有人找她。

　　锐进那边下午课程结束后，紧接着是年终总结大会，现在，丁丽丽和刘艺她们应该在回老家的火车上了，秦霖呢？他在干嘛？

　　想起昨晚那个吻，她心里甜滋滋的。

　　但她很快提醒自己别臭美了，失业的丫头，赶紧清醒清醒找工作吧，女孩子一定要有一定经济能力。

　　忘秋打开招聘网站仔细浏览起来……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看到一个比较满意的岗位——IT培训的市场推广总监。

　　这家公司叫超越科技培训公司，广告做得很厉害，不仅请了当红流量小生拍视频，整天在几大社交媒体上滚动播出，还把广告渗透进了老百姓的生活：公交车吊环、商场电梯内、游戏厅……忘秋经常看到这家公司的广告，大意是去他那里做了IT培训后，包推荐工作。

　　市场推广总监招聘条件里最核心的要求是——“候选人必须有创新精神，要敢于挑战自我，且工作思路清晰，表达能力强”，忘秋觉得自己虽然没有丰富的市场推广经验，但创新精神肯定有，也敢于走出自己的舒适区，越看越觉得这工作是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忘秋打算去试试，都说做市场最来钱，她现在最需要的不就是钱吗？

　　为了避免犯在锐进时急于找工作签下劳务合同的错，她特别留意了这份工作的薪资福利：薪资面谈，福利包括五险一金和法定节假日，看上去挺正规的，呵，就它了！忘秋毫不犹豫地点击鼠标，把简历发了过去。

　　简历飞出去的瞬间，忘秋突然有种轻松感，虽然工作还没落实，但今天至少迈出去了一步，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开始。

　　已经9点多了，她又划开手机屏幕，见上面来了条短信，是秦霖发来的。

　　她急忙点开，原来今天下午教职工年终总结大会结束后，历以怀和秦霖、郑老师等几位老师去佘山酒店紧急召开闭门会议，商议如何应对锐进目前的危机。

　　他在短信后面写道： “楠楠，春节前要拿出一个方案来，这几天很忙，等忙过了我去找你，照顾好自己。”

　　历以怀邀请郑老师等几位老教师共同协商对策，忘秋觉得很好理解，毕竟这些老教师经验丰富，有两位老师退休前还曾是学校中层管理者。

　　但秦霖？

　　好像历以怀挺青睐他的，上次霸凌事件，历以怀就通知忘秋和他一起处理，后来听说忘秋要报警后，历以怀还单独跟秦霖通了一会儿电话。秦霖对锐进的事非常上心，忘秋觉得自己的小男友不但能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为人热情，还有事业心，反正样样都好。

　　她暗暗为自己的眼光感到得意。

　　姜明瀚忽略不计。

　　“要在佘山待几天呀？”忘秋很快回了短信，以为要等一会儿呢，没想到手机还没放下，对方就秒回了过来：“估计至少三天，方案出来后，还要去总部汇报，让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接受。”

　　“谁去？”

　　“你男朋友呀，他们都有事。”

　　忘秋早就从小叶那里听说了，历以怀春节要和家人去瑞典滑雪。啧啧啧，你看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不但欠债，还一年两次丢了工作。

　　“历以怀那老女人欺负你女朋友，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那当然得趁机表忠心啦，好了，我和郑老师住一个房间，等会议结束后我去找你，你就知道你男朋友是有手段的人。”

　　“讲好啊，手段只能对付别人，可别在我面前耍花招。”

　　“你和朱红笑里藏刀地斗来斗去，我都见识过了，自愧不如，哪还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历以怀的段位可比朱红高多了，你也别逞强，要斗不过就算了。”

　　“心疼我？”

　　“我是心疼历以怀，什么虾兵蟹将都敢在她面前蹦跶。”忘秋笑眯眯地打完字，点击键盘，“嗖”地一声短信飞出。

　　手机短信发出的“嗖嗖”声，被静夜放大，忘秋觉得特别好听。短信在她和秦霖之间来回飞奔，像丘比特带着翅膀的箭，一次又一次地射中对方的心。

　　“我是不是虾兵蟹将，你以后会知道的。”秦霖一语双关道。

　　忘秋握着手机，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她竟然被小奶狗调戏了。

　　“楠楠，我写好了。”苏婷婷在外面敲门，忘秋从床上一跃而起，整理好头发后打开门。

　　苏婷婷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让忘秋帮她修改检讨书。

　　“没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吧？”忘秋故意调侃道。

　　“我会给唐大坏蛋写……写那种话，不骂他就算好了的。”婷婷哼哼唧唧不屑道。

　　“背后叫人家唐大坏蛋，当面还不知怎么吹彩虹屁呢！哈哈哈——”

　　“吹彩虹屁很正常哈，人家毕竟是领导嘛，你猜我年终奖拿了多少？”

　　“多……多少？”忘秋战战兢兢地问道。

　　说实话，忘秋不敢猜。她项目奖拿了5千块，就已经让很多老师羡慕不已，婷婷两个项目却领了20万元的奖金。因为行业不同，两人的薪资水平天差地别。

　　“15万。”

　　“哇！”

　　“哇什么呀哇？！我们这个行业年薪百万不是梦，我都工作好几年了，还没达标呢！”

　　“在你这个大富婆面前，我简直是囊中羞涩。”

　　“得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教育培训行业，有很多名校老师搞家教，他们上一堂课很贵很贵，早就年入百万好吗？就你，从来不搞家教，整天谈你那些教育理念啊，教育理想啊，你进的这个行业不是没有钱途，是你自命清高，特立独行，非要跟钱过不去，怪谁呢？”

　　“我这叫不忘初心！喂喂，你这是来让我帮忙修改检讨书的态度吗？”忘秋佯装严肃地敲着桌面问道。

　　苏婷婷立即服软：“嘿嘿，好了，姐姐不说了，您请——”

　　……

　　第二天早上，南忘秋起床翻看邮件，没想到超越科技居然回复了，让她今天上午10点去面试。她匆匆吃了早饭，穿上黑色修身羽绒服，化了个淡妆，准时赶到超越科技。

　　公司装修得很有科技感，冷色调，给人冷冷的距离感。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工作人员全部西装革履，面带笑容，就算南忘秋第一次来，他们也会对她礼貌地微笑点头。前台小姐姐听了南忘秋的自我介绍后，立即拨通了HR电话。

　　接待她的是人事部贾总监，40多岁，中等个，微胖，微卷短发，为人特别热情，南忘秋怀疑她以前可能在干居委会工作过。

　　“贾总，您好。”

　　如果不是南忘秋的手缩得快，这会儿只怕早被坐在她侧面的贾总监握住了。

　　“小南啊，别叫我贾总，就叫我贾大姐好了。”贾总监笑眯眯地拍了一下南忘秋的胳膊说道，“我们公司你可能也听说过了，是做IT培训的，专门培养实用型编程工程师，我们培养的IT人才是市场上的香饽饽，企业争着抢着要呢。像我们这种做IT培训的之所以在市场上有发展空间，主要是因为高校课程设置远远落后于社会需求，教授们的教案用了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我听学员说，他们教授从图书馆里随便找些资料捣鼓捣鼓，就拿出来教学生了，你说这样教出来的学生能适应社会吗？国家经济发展这么快，学生还在学五年甚至十年前的东西，哪家公司敢录用？”

　　为了尽快找到工作还债，南忘秋也是拼了，她附和道：“的确有很多高校的课程设置落后，内容空洞陈旧。这些课学生根本不爱听，就算听了也学不到什么实质性知识。有教育专家指出，我们大学有不少课程是没有知识含量的水课。大学生睡懒觉、打游戏、逃课……很多人感慨‘玩命的中学，快乐的大学’，调查显示40%的人后悔‘虚度了大学光阴’。当然，这里面学生自己有责任，但也与课程跟不上时代，老师的知识没有及时更新有很大关系。”

　　“说得好！”

　　贾总监一掌拍在南忘秋背上，差点把她拍趴在茶几上，贾总急忙扶住她笑道：“你没事吧，小南？”

　　“没……没事。”

　　南忘秋心里吐槽，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喜怒形于色的HR负责人，这位大姐这么豪爽，是孙二娘在世吗？

　　“我这人啊就是这点不好，看到优秀人才啊，喜欢得不得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贾大姐神色自若的一句先抑后扬的自夸，让南忘秋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小南，我看过你简历，你目前是单身，家人情况能不能简单做个介绍？”

　　尽管觉得奇怪，但南忘秋还是回答了：“家里有妈妈和一个哥哥。”

　　贾总监暗暗思忖道，单亲家庭一般都比较穷，优秀且穷的年轻人，骨子里自卑好强，追求功名利禄的动机特强，这就好办了。

　　她面带喜色地鼓励道：“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培养得如此优秀，不容易啊，你可要努力工作，好好回报她。”

　　南忘秋点头。

　　贾总监生怕她忘记了超越科技的优势，便又强调了一遍：“前面我大致给你讲过，我们超越科技主要是培养IT工程师的，我们的学员不需要有任何IT知识背景，他们可以是文科生，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专业的大学生、社会求职者。我们有一套非常科学、非常成熟的培训课程，经过这几年的运作，培养了很多IT工程师。在大学生就业难的情况下，我们的培训生是香饽饽，被上禺市大大小小的IT公司抢着要啊，这些公司包括#￥%……”

　　本来南忘秋对贾总监说的培训生不需要任何IT知识背景有疑问，但当她听到几个耳熟能详IT界巨头的名字后，便松懈了下来。

　　在国外留学的同学曾告诉过她，TAFE（职业继续教育）的某些课程因为实用很强，学完后比上大学好找工作，说不定超越科技在培训课程的实用性方面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呢？大学的IT课程专业性很强，他们培养的学生好比是一座大厦的设计师，而超越科技的IT培训生可以是修建大厦的砖瓦匠、泥瓦匠嘛。

　　“我们市场推广总监的主要工作，就是去各大高校、职高的就业指导中心、区县市就业市场的各种大型招聘会现场做招聘宣传，宣传我们公司的优势、特点、就业渠道。这个招聘宣传的PPT我们都有现成的，里面的数据每半年更新。这种宣传有数据，有案例，通俗易懂，非常受欢迎。”

　　南忘秋疑惑地问道：“招聘宣传？我记得贾总刚才说我们公司是做IT培训的？”

　　贾总监像早知道应聘者会提出这个问题，轻松熟练地解答道：“是啊，没错，我们是做IT培训，是培养IT工程师的专业公司，但应聘者入职时完全达不到岗位要求，所以需要先做培训，你可以把这种模式理解成——我们是其他IT公司的外包人事部，专门为他们培养人才。”

　　“哦，那你们的培训就是Pre-Job Training（PJT），但企业不管是提供PJT还是On-the-Job Training（OJT），都应该是免费的呀？”

　　贾总监被一连串英语单词打击得头昏脑胀。

　　她眼睛眨巴来眨巴去看了南忘秋几秒后，也没反应过来是啥意思，但作为总监又是面试官她不好意思追问，只好抓住最后几个字回答道：“我们不免费，我们是帮助就业困难户找到工作。”

　　南忘秋瞬间明白了，自己遇到骗子公司了，而此番她兴冲冲地赶来应聘的岗位，就是帮这家骗子公司去市场上招摇撞骗，让失业人员、就业困难户看到职业发展的希望，乖乖入坑被斩。

　　难怪招聘要求里强调候选人必须要有创新精神，要敢于挑战自我，且工作思路清晰，表达能力强，原来超越科技是想找到一个能突破自我良知、践踏社会道德底线的大忽悠。

　　真是讽刺。

　　更讽刺的是，她昨晚看到这个岗位还挺高兴，认为这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制的。

　　汗颜。

　　南忘秋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也是，如果能让就业困难户找到工作，又在IT行业的大公司里工作，缴那点培训费还真算不了什么，他们工作几个月很快就回本了。但这些人以前在找工作中受到的白眼、屈辱也终结了，在亲戚朋友面前也能挺起腰杆扬眉吐气，这样算下来，挺划算的！”

　　“就是呀，谁说不是呀？！做过老师的就是不一样，一点就通，一说就透！”

　　贾总监非常高兴，早一天找到合适的人，她就能早一天完成任务向老板交差。

　　眼前的姑娘个子高挑，明眸皓齿，能言善辩，又有几年教育行业工作经验，在公开场合做招生宣讲没有任何问题。

　　最关键的是，她对公司打着招聘幌子办培训很是认同，这个岗位非她莫属了。

　　“贾总监，我们公司一般培训多久，才能把一个小白培养成IT工程师？”

　　“我们有3个月和6个月两种时长的培训课程可以选，如果学员有一定IT编程基础，我们会推荐他们购买3个月的课程，否则就买6个月的。”

　　“费用贵吗？”

　　贾总监瞬间没了刚才的爽朗劲儿，谈到学费模棱两可道：“也就……一两万吧，不过考虑到他们没工作，我们可以帮助他们申请贷款。”

　　南忘秋知道，重点来了。

　　“可没工作的人，银行会贷款给他们吗？”

　　贾总监回答得更含糊：“总有办法的。”

　　“如果学了6个月后，小白还是达不到IT公司要求呢？”

　　“可以再参加为期3个月的培训课程，这一次培训费用全免。”

　　“这类学生多吗？”

　　“不多，一年下来总共不到10人吧，毕竟大学毕业后他们急着找工作，老这样耗着，租房、交通、吃饭、交女朋友，哪一样不花钱？就是那些参加第二期免费培训的人，都很少坚持完，基本上坚持学习一两周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清楚，其他学员都达标有了工作，就他们几个人学不好企业不要，哪里还好意思跟我们说去哪儿了？都是走得悄无声息，我们完全不知道。”

　　找到工作的学员能工作多久？会不会被新公司找各种借口很快辞退？超越会不会和下游公司联手搞了这场骗局？刚才贾总监提到IT行业里的几个大公司，忘秋估计应该是她忽悠应聘者随口说的假消息。

　　南忘秋感到非常愤怒，但她强行压下火气，拿出与朱红明争暗斗时“笑里藏刀”的本领，笑道：“那是，他们虽然学习不好，但自尊心还是有的。”

　　“哈哈哈！”

　　趁着贾总监高兴，南忘秋问道：“总监，那我的面试……？”

　　贾总监立即敛了笑容，严肃道：“你各方面条件非常好，我对你特别满意，但问题是你的工作经历都是普通老师，完全没有任何市场推广经验，更没有高端管理经验，当然你也不要急，因为这些是完全可以通过培训达到的！小南，我是真的对你非常满意！这个岗位底薪8000，提成30%，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高端专业培训学费比较贵，这样算下来，你年入百万不是梦呀小南！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公司入职的话，要先缴1.8万元培训费，等我们培训合格后你才能上岗，到时候我要叫你南总监了。”

　　这种昧着良心赚的年入百万，忘秋完全没有兴趣。

　　超越科技打着招聘市场总监的幌子搞培训，学费贵，内容自然是捣糨糊，没什么鸟用。

　　骗子公司对她下手了。

　　“贾总监，我对咱们公司这个岗位很有兴趣！但我今天是来应聘的，真没带钱。”

　　“刷卡呀，刷卡也可以的。你出门总会带钱包吧？”

　　“我……没钱。”南忘秋根本不用装，她是真的没钱，“我妈上个月髋关节坏死，用了10万，我到现在还欠着朋友5万块呢。”

　　“找你哥借呀，等你来我们这作了市场总监，很快就会还给他的。”

　　“我哥那个巨婴，一说到他我就气！我妈的住院费，他一分没出，还让我妈把老家的养老房卖了，来上禺市给他买婚房，说他女朋友怀孕了，生孩子没地方住！”

　　贾总监微眯双眼打量着气咻咻的南忘秋，见她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便安慰道：“没事，我们可以帮你申请贷款，你先把这份协议签了。”

　　南忘秋接过协议，快速扫了一眼，谨慎道：“贾总您也知道，我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对签贷款协议比较慎重，担心自己能不能签？签了怎么还？这些问题肯定要考虑周全，我是穷怕了呀！签贷款协议是不是要先跟银行沟通？”

　　贾总监对南忘秋这种急需赚钱、又生怕贷款搞不定缩手缩脚的人见多了，见怪不怪，笑道：“你稍等啊，我让我们的贷款部总监过来跟你解释。”

　　贾总监高兴地走了。对她来说，把客户拉进公司这一步她已经完成了，至于客户会不会缴费，那就是贷款部的事了。

　　南忘秋这时候才明白，整个超越科技，除了老板和前台外，其他人全是业务员，而业务员全叫“总监”，包括她应聘的那个市场推广总监，实际上也就一普通市场岗位，哪里需要什么高端管理经验？

　　南忘秋快速给协议拍了照，又悄悄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男人走过来坐到南忘秋身边。

　　“南女士您好，我是贷款部的，姓肖，您就叫我小肖吧，您可以大致介绍一下目前的经济情况吗？”

　　“肖总监，您好。”

　　南忘秋把刚才给贾总监讲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现在没工作，没钱，还欠着债，能从银行贷款吗？”

　　肖总监笑道：“您怎么会没工作呢？您就是我们未来的市场拓展总监嘛，贷款的事没问题。”

　　“超越科技为我担保？”

　　肖总监嗤笑，对眼前的小白很是不屑道：“公司不会给任何学员担保，你的情况和其他学员不同，他们学完后要去IT公司，而您学完后直接来我们公司工作！只要您的招生业绩好，还贷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您的还贷压力很小，每个月就几百块钱而已。”

　　“是那家银行？”

　　“我们不走银行那条线，银行审核太严。但我们的合作对象是一家大型网络科技公司，他们有金融部，贷款比银行容易。放心吧，我们和他们是长期合作关系，而且已经合作好几年了。”

　　“你们在求职网站上发布的是招聘，来公司后却发现是付费培训，真有人签你们这个培训贷款协议吗？”

　　南忘秋开始“钓鱼”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直接，但肖总监20出头，城府没有贾总监深，又急于作出业绩，倒没有怀疑南忘秋的用心。

　　“你不就这种情况吗？你愿意签吗？”肖总监反问得咄咄逼人，一脚把问题踢给了对方。

　　“我，我急需工作。”南忘秋假装自卑地说道，“再冒昧问一下，如果对咱们公司培训不满意的话，能退款吗？”

　　穷人那种脆弱多疑、小心翼翼，被她表现得淋漓尽致。

　　果然，肖总监露出鄙视的表情，蹙眉道：“可以，但已经用过的课程费用会被扣除。”

　　“但我在超越科技这份协议上没看到退款规定。”

　　肖总监不悦道：“我代表公司在这里坦诚地与您沟通，这么大的公司在这儿，又不是摆地摊，今天在武康路，明天转到成都北路，让你找不到人，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能跑哪儿去？”

　　不要说员工口头承诺，就算是老板口头承诺都可以随意耍赖，口头承诺都是扯淡！

　　“贷款有利息吗？”

　　“没有。”

　　“但协议上说贷款3个月课程的期费是16.88%，6个月的期费20.99%，明明有利息嘛。”

　　肖总监愠怒道：“南女士，跟我们合作的公司很牛，说没有利息就没有利息。”

　　“那这20.99%的期费是什么？”

　　“是费率。”

　　“费率和利息有区别吗？”

　　“没有。”

　　肖总监感觉不对劲了，眼前这年轻女孩会不会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探子”？他生气地说道：“我听贾总监说，您对我们的岗位非常感兴趣，既然感兴趣您就应该拿出诚意来吧？”

　　南忘秋知道对方的耐心已经被自己消磨殆尽，再问下去只怕会恼羞成怒，便起身礼貌地告辞道：“肖总监，我当然有诚意，但我跟您和贾总监都说了，我还欠了一屁股债，贷款的事我会很谨慎。您看，我今天身份证也没带在身边，让我回去考虑考虑，明天再过来签协议。”

　　肖总监半信半疑，但只要对方不签字，他的任务就没完成，只好耐着性子挤出一个假笑：“那行，您把协议给我，等明天您到了，我再给您。”

　　南忘秋走出超越科技办公室，但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外面蹲守学生。

　　中午饭点到了，南忘秋看见贾总监、肖总监和同事陆续出去吃饭，便靠近超越科技办公室，在外面晃荡，等候学生出来。

　　不一会儿，培训结束的学生涌了出来，大概有50多人。

　　南忘秋跟着两位话多的学生走进附近餐厅，靠近他们落座，热情地攀谈起来。

　　“我看你们从超越科技出来，是里面的员工？”

　　两小青年齐声道：“不是。”

　　南忘秋见他们一个少年白，一个满脸爆痘，看骗子把孩子们给急的！

　　虽然南忘秋比眼前两位大学生年长不了几岁，但她做过老师，在她眼里，学生年龄再大也是学生，她对这些上当受骗的孩子们很是心疼。

　　青春痘补充道：“我们是超越的培训生。”

　　“学的知识有用吗？”

　　“嗯，怎么说呢？很基础吧，来上课的老师据说是名校IT专业的博士，谁知道呢？”

　　“你们以前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学历史，”青春痘指了指自己后，又指了一下同伴，“他学生物制药。”

　　“生物制药不是挺火吗？”

　　“是挺火，但我们本科生在药厂不是做质检，就是做生产，类似于流水线上的工人。”

　　“超越这边学得很基础，学员能找到工作吗？”

　　“一小部分吧，去小公司做一些基础的码农工作，工资很低，还是外包那种，没有五险一金。”

　　“有没有学生申请退培训费？”

　　“多的去了，但都没有成功，那协议一签就套牢了。我们也找过学法律的同学，他们说签的培训贷款协议上没有退款说明，口头承诺没用。”

　　忘秋想起刚才肖总监企图用怒气施压，想让她不敢细究退费的事，还一再口头承诺，看来这是他们惯常用的手段。

　　“你们有什么打算？”

　　青春痘无奈道：“坚持把课学完，还能有什么打算？我们特么是上当受骗了呗！我俩兴致勃勃来上禺市闯荡，现在好了，把自己给掉坑里去了。”

　　少年白愤懑道：“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骗子？！”

　　因为每年都有新长成的韭菜呀，傻小子。

　　午饭后，南忘秋直接去超越科技所在区派出所报了警，并提供了录音和培训协议照片。

　　她就是再缺钱，也不会昧着良心用欺骗的手段挣钱。教育培训应当是“传道受业解惑”，现在却被居心不良者用来欺骗无辜者，南忘秋对此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