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之恋》吉庆有余

24、逆风飞扬

　　当然，秦霖是不会相信历以怀和南忘秋楸头发互殴的谣言，他去找刘艺了解情况，刘艺还未开口，朱红在旁边笑靥如花地插嘴催道：“秦老师，你搭档刚走，你人高腿长，赶快去追呀，说不定还能追上呢！”

　　朱红和刘艺眼前一花，秦霖不见了。

　　顾不得朱红是讽刺还是真心建议，听说忘秋刚走，秦霖心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锐进培训所在的商厦地势很高，出来就是一个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被挖空，有两部电梯通往负一层美食汇和负二层车库。距锐进一千多米的广场东面是高架桥，也是地铁出入口，地铁口左右两边也有两部电梯直达地面公交车站。

　　秦霖多次和南忘秋一起上下班，知道回她宿舍的路线，是从负二层开放式地下车库的西面出口，走到对面马路上，再穿过两个街区就到了她家。

　　他飞快地冲进电梯，到达负二层。

　　走出电梯，他甩开大长腿奔向西出口，迫切地想找到忘秋。

　　远远地，他看见南忘秋和爱文培训欧老板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风从开放式车库的四面八方涌进来，欧老板那缕绕了半个脑门的黑发像跳着怪异舞蹈的巫婆，和头上的“光明顶”又像黑白无常。

　　挺秃然的，老毒物怎会在这里？

　　他跟忘秋在嘀咕些什么？

　　秦霖立即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侧耳细听。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父亲特助发过来的短信，说他提交的申请总部已批准。

　　批了就好，锐进目前深陷危机，他不想等到春节后才接手。

　　看完短信后，秦霖继续盯着眼前两人。

　　欧老板扬起一张红光满面的白胖脸，笑得眼角堆满了褶子：“南老师，我可是久仰你大名，早就想找你了，虽然我和历以怀协商过不会互挖墙脚，但今日不同，嘿嘿，历以怀不尊重知识，不尊重人才，到底就是一个卖房子的二道贩子，没什么见识，冷落了像南老师这样热爱教育的专业人士！嘿嘿，我就不同了，五年前我创办了爱文培训，看到孩子们取得好成绩，我呀是打心眼感到高兴。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我是文曲星下凡，是吃墨水饭的，我一定会把爱文培训做上市！如果南老师愿意加入我们爱文培训，我愿意高薪聘请，并给予一定股权激励！”

　　听老先生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南忘秋暗暗好笑，婉拒道：“谢谢欧老板，爱文我就不去了，春节快到了，我想好好休息调整一段时间。”

　　欧扬飞见南忘秋的拒绝有些软弱无力，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立即抛出了更多“诱饵”：“只要南老师愿意来爱文，和爱文签订五年合同，爱文立即支付南老师六万元的人才奖励！签合同当天打进南老师指定的账户里，绝不会搞什么分期付款，合同也没有陷阱，就是普通的教育培训合同，唯一不同的就是，每周你必须开设至少一次公开课。如果南老师能来爱文，你平时的课时费我按其他老师的1.5倍计算。能遇到南老师这样的人才，是我欧扬飞三生有幸！”

　　六万元？

　　不仅能帮她还掉欠穆少辰的钱，还有剩余。

　　她根本不介意上公开课会有多少人来围观，但她对签合同当天能拿到六万元有些心动。

　　南忘秋眼里的犹豫，没有逃过欧扬飞敏锐的观察，他笑道：“南老师拿区公开课比赛一等奖的视频我看过，我是非常非常佩服南老师的才华！你在锐进讲不要搞题海战术，要教学生学会学习，努力提高他们的解题能力，真是句句珠玑，直击灵魂啊南老师，可惜历以怀那个大老粗根本听不懂，你跟她讲教育无意于对牛弹琴，哈哈哈——！”

　　欧扬飞得意洋洋地挺胸凸肚哈哈大笑，同时抬起肥胖的小手，细心地左耳边那一缕耷拉下来的长发，绕着脑门小心翼翼地送到右耳边，还不放心地摁了几下，粗短的手指优雅地翘了个兰花指，好似在对镜贴花黄。

　　很明显，欧扬飞想挖南忘秋去爱文不是一两天了，不仅看过她获奖的公开课视频，还打听过她在锐进的情况，包括她振振有词地反对题海战术，同时他还懂得及时抛出用人才奖励政策包装的“诱饵” ……有那么一瞬，南忘秋的确有些动摇，但一想到小叶和丁丽丽她们讲老毒物的话，她很快打消了想去爱文的念头，断然拒绝道：“欧老板，我就一普通老师，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有事先走了。”

　　有谣传说爱文老板欧扬飞经常骚扰女老师，但也仅限于谣传，因为没有当事人站出来指责欧扬飞，不知是这位矮胖老头有手段呢，还是年轻女老师羞于说出口？但小叶和丁丽丽她们说，这事八成是真的，这种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

　　欧扬飞见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满以为会成功时，剧情却突然反转，对方不仅没有被他抛出的赞美和高薪打动，还满脸不耐烦，看见他就像看见屎一样想尽快逃走。

　　怎么回事？

　　这女人太难搞了。

　　怪不得历以怀会开除她！

　　欧扬飞强行压住心头怒火，满脸假笑，眼角的褶子更多了，他大声叫嚣道：“10万！10万块！怎么样？南老师如果愿意来爱文，签订合同当天立即到账10万元人才奖励！月薪一万五，奖金和年终奖另算，我老欧对天发誓，绝不食言！南老师如果来我们爱文，直接就是教学总监，负责爱文的教学质量管理，南老师怎么样？”

　　南忘秋和躲在暗处的秦霖俱是一怔。

　　南忘秋思忖道，欧老板开出的条件，不仅能让她无债一身轻，还直接当上了教学总监，自己不一直想走上高级管理岗位吗？

　　秦霖心想，老毒物这可是下了血本地招揽南老师，一个小小的培训中心，就算在商业区运作情况不错，但10万块钱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南老师如果真的去了爱文，老毒物一定会用各种方法把这笔钱赚回来。南老师会答应吗？深陷经济困境的南忘秋，她会去爱文吗？别看老毒物现在规规矩矩地和南忘秋说话，秦霖听说他私底下会对漂亮女老师动手动脚，南忘秋会为了钱而忍受老毒物的骚扰吗？

　　秦霖默默地看着南忘秋，埋在心底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又蠢蠢欲动了。

　　老毒物抛出了南忘秋最迫切需要的“诱饵”，能瞬间帮她摆脱目前困境，考验南忘秋的时刻到了。

　　秦霖静静地等她回答。

　　如果南忘秋明知老毒物喜欢骚扰女老师，却为了那10万元去爱文，那……昨晚的亲吻，就当没发生。

　　他爱她，但他讨厌肤浅的拜金女。

　　寒风中，秦霖清楚地听见南忘秋的答复：“欧老板，你开出的条件的确非常诱人！以这样的条件，你完全可以招到比我更好的人才，你时间宝贵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秦霖看见南忘秋毅然决绝地转身离开，留下欧杨飞在风中凌乱。

　　老毒物朝南忘秋的背影“呸”地吐口水，恨恨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怪不得历经理会开除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人才，我呸！开除了活该！”

　　老毒物挺着啤酒肚，叉着粗短腿转身往相反方向走，突然他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一晃而过。他扭头眯眼细看，总觉得那道身影有点眼熟，但胖脑袋里就是挤不出那人的名字来。

　　秦霖人高腿长，很快追上忘秋，他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轻唤道：“楠楠。”

　　忘秋回头，表情复杂：“你，都知道了？”

　　“嗯。”秦霖点头，长臂一勾，将忘秋拥入怀抱，下巴抵在她头顶，乐呵呵道，“走，一起吃午饭。”

　　走出车库，南忘秋在街边选了家熟悉的小餐馆，点了招牌菜。

　　秦霖看向忘秋问道：“为什么突然被辞退？”

　　忘秋惊讶地抬眸看向他：“你不是知道了吗？”

　　“是啊，我听到你和老毒物的对话。”秦霖如实相告，还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头发，眼里满是赞许，“真是个好孩子。”

　　要往常，忘秋一定会拿“3岁年龄差”开玩笑，但现在没这个心情，她鼓起腮帮子“呼”地吐出一口气，算是快速整理好自己情绪，然后简单地把她被历以怀炒鱿鱼的情况告诉了秦霖。

　　秦霖冷静道：“跟我回去找历以怀，顾客是上帝没错，家长的意见对锐进很重要，这也没错，但培训中心不能没有底线地受家长威胁。”

　　忘秋告诉秦霖自己的考虑后，感激道：“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不是和历以怀耗着，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一个日暮途穷的家伙讲道理，也不想让老毒物看锐进的笑话，更何况回去找历以怀，除了吵架外，并不能挽回什么。”

　　秦霖垂眸顿了半秒，总部那边既然已批准他提前接手锐进，他完全可以撤销历以怀的决定，让忘秋马上回到锐进。

　　但他不想这么做。

　　秦霖：“就这么离开，没有遗憾？”

　　“当然有啦，做了教学方法的探索后，我编写了一些课程教案，当然还需要继续完善。”

　　很好，不过……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秦霖微眯双眼，柔声问道。

　　服务员把两份盖浇饭端了过来，一份上面是宫保鸡丁，另一方上面是鱼香肉丝，南忘秋选择后者。

　　忘秋：“找工作咯，还欠了5万块钱，得赶紧找事做，尽快还钱，欠人钱心理压力很大的。”

　　“那5万块……”

　　秦霖上次说借钱给忘秋，被她直接拒绝了，现在忘秋没了工作，他就想自己干脆替她还掉，以免穆渣男找借口卷土重来，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忘秋打断了：“我已经跟婷婷提过，她也答应了。啊——今年我都失业两次了，基层打工仔卑微得像蝼蚁，没人珍惜你的。”

　　“上次失业是怎么回事？”秦霖好奇地问道，“像你这么优秀，热爱教育事业，又有爱心的老师，怎么会……锦泰国际我听说过，在业界口碑不错，怎么舍得让你这样优秀的老师离开？”

　　男友的彩虹屁，让忘秋的心情好了些。

　　“我哪里好了？今天历以怀不是咆哮着把我开除了吗？”南忘秋自我解嘲后，聊聊几句简单地把她离开锦泰的事讲了一遍。

　　秦霖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嗤嗤低笑。

　　忘秋娇啧地拍了一下他肩膀，道：“看我笑话是吧？”

　　秦霖立即双手作投降状，弯着嘴角道：“不敢。”

　　继而他靠近忘秋小声道：“我倒想感谢那姜什么，他是我俩的红娘，你不离开锦泰，怎会遇到我这样的优秀青年？”

　　“想想也是哈。”忘秋乐了，给秦霖挑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往他碗里放，“来来来，奖励一下优秀青年。”

　　她的心情更好了。

　　20多岁的年龄，身边有情郎，心中有丘壑，经历点挫折算什么？转眼就能满血复活。

　　“谢谢。”秦霖握住忘秋纤细的手腕，将鱼香肉丝喂进自己嘴里，“女朋友喂的菜就是好吃。”

　　“皮了。”南忘秋急忙收回手，像做贼一样环顾四周，小声道，“当心被人看到。”

　　正是吃饭的点，周边商铺和商务楼里很多年轻人来这边吃饭，忘秋不太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如此亲昵的行为。

　　秦霖也学着忘秋的样儿，佯装警惕地环顾四周后靠近她，一本正经地小声道：“知道了‘深海’同志，我会保护你的。”

　　他这是在学前几年非常有名的某谍战片。

　　忘秋心念微动，笑出了声：“我觉得女人保持青春最好的方法，不是名贵化妆品。”

　　“是什么？”秦霖有些好奇。

　　“找个体贴可爱的小奶狗呀。”

　　说完，忘秋伸出食指戳了几下秦霖胳肢窝，秦霖立即夹着双臂笑着扭了几下腰——他特别怕痒，嘴里忙不迭地小声求饶。

　　忘秋刚才还在为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而不好意思，可一转眼却又主动调戏上了小男友。

　　秦霖笑呵呵地在躲闪中脱口而出：“要不，你搬我那儿住？五个卧室随你选。”

　　忘秋瞬间敛了笑容收回手，害羞地抿了一下唇，低头吃饭。

　　她和姜明瀚谈了3年都没同居，任凭他气急败坏软硬兼施说尽好话、威胁的话，她就是不答应，最多和他抱抱亲亲举高高。

　　“楠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过去可以省一笔房租。”一想从容淡定的秦霖瞬间变成了小猴子，局促不安地抓耳挠腮，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自从亲眼目睹了忘秋拒绝老毒物的金钱诱惑后，秦霖不再怀疑女友是拜金女，他现在之所以邀请忘秋搬去他别墅，只是单纯想帮女友省房租，上禺市房租高得离谱，他不想女友辛苦挣的钱却大半拿去交了房租。但他很快意识到他们昨晚才确定关系，现在邀请她搬过去，多少有点乘人之危的嫌疑。

　　“我和婷婷住一起，如果我有困难，她会帮忙的。”

　　“那是，好朋友嘛。”秦霖急忙借坡下驴地岔开话题问道，“找工作有方向吗？”

　　“当然有了。”忘秋立即来了精神，眼里闪着光，“离开锐进时，我对历以怀说：历以怀，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培训中心负责人，希望我们以后能同台公平竞争！”

　　“果然很忘秋。”秦霖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历以怀这种房产中介都能做培训机构负责人，欧扬飞这种买杀虫剂的也能招聘一批老师组建培训机构，这不正说明现在的培训市场需求量很大，机会很多，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在这里闭着眼轻松赚钱？不正说明这个市场严重缺乏专业人士的专业化管理？这正是我的机会！大部分老师喜欢一辈子教书育人，不喜欢四处奔波做市场，所以才会给历以怀欧扬飞之流机会，让他们在培训市场横行霸道，造成培训市场乱象横生。但我和大部分老师不一样，我野心勃勃，吃苦耐劳，我喜欢与更多的人分享我的教育理念，想让更多孩子免于受到像历以怀欧扬飞这种门外汉的荼毒。教育培训是专业领域，需要懂教育的专业人士来管理和推动，而不是完全被‘资本逐利’所支配。”

　　秦霖见她明明被开除了处于人生低谷，却意气风发，像一只随时准备逆风飞扬的鹰。

　　“需要专业人士来管理，而不是完全被资本逐利所支配，说得真好，我刚来锐进时听见南老师反对题海战术，我当时觉得南老师不简单，现在我觉得楠楠整个人都金光闪闪了。来，祝我们家楠楠早日实现自己的理想！”

　　秦霖举起茶杯，“当”的一声，和忘秋的茶杯轻碰后，他昂起脖子一饮而尽。

　　忘秋娇啧道：“金光闪闪？你当我们在拍《西游记》佛光普照啊？”

　　刚才两人还在大谈理想，气氛庄重，但这种气氛很快被某人带偏。秦霖点头：“嗯，小时候看电视里蜘蛛精的肚脐眼金光闪闪。”

　　忘秋笑：“怎么会想到蜘蛛精，你说金光闪闪，怎么说也要是……”

　　她不好意思说观音菩萨，但是什么才会金光闪闪呢？她一时卡住了。

　　“黎山老母。”

　　“什么……老……老母？”

　　秦霖眼里放着光：“黎山老母！我以前专门查过资料，说黎山老母是先天元始阴神，能放出无极光明，化生九苞金莲。在西游记里她扮演观音、文殊和普贤的母亲，说明她地位尊贵，本领高强。”

　　南忘秋：“……”

　　她的小奶狗男友，真是可爱的直男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