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之恋》吉庆有余

23、开除忘秋

　　第二天上午，南忘秋上完三节课，回到办公室，见秦霖座位上空的，知道他是第三、四节有课，自从昨晚确定关系后，两人今天还没过碰面。

　　离吃午饭还有一会儿，南忘秋低头批改作业。

　　今晚不用去医院，因为耿胜男今天上午出院，蜜雅去接的。耿胜男出院前就已经知道蜜雅怀孕了，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她要抱孙子了。

　　耿胜男之所以急着要出院，就是想给还未出生的孙子提前准备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帽子，手工做的那种。她把需要准备的各式物件，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还兴奋地征求过病友们的意见。

　　今晚不用去医院，南忘秋终于可以好好睡觉养养精神了。

　　她刚批完作业，小叶走进办公室，神色凝重地通知她去历以怀办公室，同时提醒道：“历经理脸色很难看，你要小心应付。”

　　忘秋笑道：“没事。”

　　历以怀哪次见她不是绷着脸？

　　到了历经理办公室，南忘秋笑不出来了，历以怀竟然劈头就说要开除她！

　　南忘秋从来没想到被领导炒鱿鱼这事会落到她身上，她又气又急地问道：“为什么？辞退我总要给个理由吧？”

　　刚欠了一大笔钱，怎么就突然失业了？上次失业是她主动提出，这次呢？凭什么随随便便让她走人？

　　历以怀这几天被隔壁欧老板抢生意的事搞得焦头烂额，那老毒物抢了生意不说，还整天在锐进附近闲逛，晚上下班后也不急着回家抱老婆孩子，瞅准接送孩子的家长便冲过去，唾沫横飞地宣传锐进近期发生的霸凌事件，导致二十多位学生家长吵着要退款去爱文培训。

　　这二十多位家长大部分都为子女预先支付了后面几年的培训费用，如果退款，历以怀粗略估算了一下要退100多万呀，进了口袋的钱再拿出来，岂不是在她心头割肉？更何况这么大笔钱，她必须向总部财务申请退款，总部要能退款，她历以怀的名字倒过来写！

　　工作已经够让她心烦意乱的了，南忘秋还搞事，这不，陆敏妈妈昨天抱怨她了。

　　历以怀呷了一口茶，冷若冰霜地反问道：“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南忘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历以怀把嘴里的茶叶吐回水杯，眯眼看着南忘秋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是不是威胁过陆敏？”

　　南忘秋一怔，威胁陆敏？

　　她在脑海里快速回顾了一下，想起一个多星期前，就是朱红批评陆敏那天，她冲过去严厉斥责不思悔改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的陆敏，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接触过陆敏。

　　难道是因为那点事要开除她？！

　　想清楚缘由后，南忘秋反而平静下来，解释道：“没威胁，我只是告诉她，她欺负佳佳情节如此严重，如果不思悔改，还想再犯，我会送她去派出所，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历以怀冷笑道，“你知不知道她是未成年人，哪里禁得起你这样恐吓？她妈妈投诉说，陆敏听了你威胁的话后，这段时间天天哭哭啼啼不吃不喝，人都抑郁了！人家孩子抑郁了，万一想不通干出什么傻事来，你担得起这个责吗？南忘秋啊南忘秋，我还以为你有几年工作经验，成熟稳重，热爱教育事业，关心孩子，没想到你会作出伤害未成年人的事！”

　　指出陆敏的问题就是威胁恐吓她、伤害她？

　　阻止她继续犯错，这难道不是关心？还要我怎么关心陆敏？你历以怀怎么就不多关心关心佳佳呢？

　　历以怀对不同孩子截然不同的态度，难道是因为她们有不同的家庭背景？！

　　学生犯了错，老师批评几句就说自己抑郁了，这分明是拿抑郁症当挡箭牌借此威胁老师，想让自己的错误一笔勾销，不了了之。

　　“中心发生霸凌的事，我作为老师批评犯错误的学生，帮助受到伤害的学生，我只是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事，你不能就此开除我。”南忘秋傲立在历以怀前面，语气强硬地说道。

　　历以怀冷哼一声，不耐烦道：“我没想到南老师都工作几年了，居然还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天真可笑，你只是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事？那天晚上你电话说要报警，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南忘秋稍微回忆了一下，如实答道：“你说不要报警，第二天你来处理。”

　　“我说我来处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插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培训中心的负责人？！”历以怀情绪激动，嗓音瞬间拔高了十八度。

　　南忘秋也有点情绪激动：“我没有插手你怎么处理这件事，你带领几位肇事学生家长去受害者家登门道歉，并给予了几千块钱的赔偿，我没有插手这些。我做的只是安抚受害者，并阻止肇事学生可能对受害者进行第二次伤害，或者说阻止肇事学生伤害其他弱小学生。”

　　历以怀愣了一下，她居然还敢顶嘴？

　　什么玩意？！

　　“啪！”

　　历以怀怒火冲天，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把桌上的茶杯震得一抖，茶水溅了出来。

　　历以怀厉声吼道：“南忘秋你别总是自以为是！还说你没插手，就算你不把我历以怀放在眼里，你也应该遵守一个老师的本分，怎能去威胁学生的人身安全？现在家长投诉你，根据用工合同，我有权开除你！你马上滚蛋！滚！！”

　　用工合同的确有这样的规定，南忘秋从来没有想到像她这样用心工作的老师，居然会被家长投诉——两次，合同上那条她不以为然的条款，那条她以为永远与自己没有关系的条款，今天会落到她身上，历以怀会以此把她扫地出门。

　　愤怒，羞辱，让她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握紧拳头，咬紧牙关。

　　小叶把南忘秋带进经理办公室后，因为担心她的处境并未立即离开。听见办公室里传出历以怀的怒吼声后，素来胆小的小叶立即冲进去，拽着南忘秋就走。

　　南忘秋猛然清醒过来，她不能这样带着被历以怀驱逐的屈辱离开！

　　被小叶拖走了几步后，她又退回来指着历以怀的鼻子厉声吼道：“历以怀，你今天把话讲清楚，我怎么威胁学生人身安全了？家长投诉也要分情况，你凭什么让我走……”

　　见历以怀拿起电话气势汹汹地叫保安，而忘秋跟扎根似的她根本拉不动，小叶急得都快哭了！

　　小老百姓哪里斗得过公司？！这样斗下去，还不是忘秋吃亏？如果保安过来强行撵走忘秋，情况只会更糟。

　　就在小叶着急的时候，刘艺听见这边动静，冲进来和小叶一起把南忘秋拉了出去。

　　“你不要跟历以怀一般见识，她就是一个房产中介，门外汉，根本不懂教育，锐进最初聘请她是做市场的。”刘艺怕南忘秋难过，恨不得给历以怀脑门上贴上房产中介几个字。

　　“今年寒假招生不利，春节后一大半的老师都没课，很多同事节后会去其他地方上班。锐进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历以怀一定会找借口给上面一个交代，为自己开脱。现在有家长投诉你，她正好把你甩出去。锐进给负责人的权限很大，用工合同也提到被家长投诉的老师，负责人有权开除，你找谁说理去？是你和总部的人打交道多，还是历以怀？总部那边谁会听你说理？”

　　小叶也劝道：“算了，今天下午上完课就结束了，你只不过比我们早走半天而已，春节后很多人都会去其他机构找事做。走就走呗，锐进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去其他地方会发展得更好。”

　　说实话，小叶对在哪里上班根本不在乎，这里不行就换个地方好了，这几年上禺市经济发展很快，工作机会很多，找一个行政工作没问题，像南忘秋她们做老师的也好找工作，可以去学校，也可以去培训机构，在锐进附近，小叶就能数出十来家社会培训机构。

　　刘艺继续劝道：“员工跟公司吵，吃亏的永远是员工，用工合同是公司请律师想破了脑袋弄出来的，本来就是对公司有利、欺负打工人的破玩意！还有，下一家准备聘用你的公司做背景调查时，他们是相信历以怀的话，还是相信你说的话？算了忘秋，这破公司破经理，咱们懒得理！反正锐进的工资是按课时结算，该你的钱，他们赖不掉。”

　　“小辣椒”丁丽丽今天上午没课，不然，她一定会反对刘艺她们劝阻忘秋，她一定会和忘秋一起冲进历以怀办公室，吵个天翻地覆。

　　没有丁丽丽的助攻，刘艺和小叶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南忘秋的火气渐渐熄灭了。

　　回到办公室，南忘秋看见HR黄燕指挥行政小宋动作敏捷地撤走了她工位上的办公用品：文件夹、《员工手册》、日历、笔和笔筒、订书机等等，连学生试卷也被带走了。

　　见历以怀这么气急败坏地撵她走，忘秋冷笑。

　　忘秋知道，她搞不过历以怀最关键的因素在于，锐进并没有直接和她签合同，是通过第三方机构签的，签的还是劳务合同，锐进的所有老师都是如此。所以，历以怀想开除一个人，分分钟的事，还可以轻松避免纠纷和赔偿。

　　培训机构为了节约成本，借助第三方机构和教职工签署劳务合同，这种现象在培训市场非常普遍。

　　而且，霸凌之事早已告一段落，佳佳在大家的帮助下，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学习和生活，如果她再把这事捣鼓出来翻天覆地地辩论一番，不仅会被隔壁老毒物利用，更会对佳佳造成第二次伤害。

　　刘艺她们说得没错，她没必要和一个房产中介讲教育。

　　与其花时间跟历以怀对牛弹琴，不如赶紧找工作还债。

　　“丽丽下午的课，我就不等她了，你们给丽丽说一声，我先走了，春节后大家聚餐。”南忘秋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拎起包，不舍地和刘艺、小叶拥抱告别。

　　南忘秋再次看向秦霖办公桌，空荡荡的，他还没下课。

　　如果秦霖知道她被历以怀强行撵走，他会怎么做？想起昨晚的亲吻，再看看今天自己的狼狈样，忘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刘艺顺着忘秋的视线看过去，告诉忘秋说她会转告秦霖，大家聚餐时她也会邀请他一起去。

　　南忘秋被历以怀辞退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锐进。

　　当然谣传比较夸张，说历以怀和南忘秋楸着对方的头发撕咬，最后是历以怀泼了南忘秋一脸茶水、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怒吼南忘秋滚蛋后，激烈的战斗才终于结束了。

　　而两人打架的原因众口一词：一个野心勃勃想篡权，而另一个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直接将觊觎经理宝座的野心家一脚踢了出去！

　　陈芳淡淡地看了一眼正在和同事告别的“野心家”南忘秋，事不关己地扭头继续给穆少辰发短信，默默地和他打情骂俏。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美，到了恋爱的年纪，她给自己定了规矩：非有钱人不谈，非富豪不嫁。现在，她总算找了一个各方面条件不错的有钱男人，虽然离异，还带着一个孩子，但她根本不介意这些。

　　倒是朱红听闻南忘秋突然被开除有些惊讶，还有些幸灾乐祸：“哎哟南老师，没想到你这么生猛，太厉害了！新年快到了，我提前祝福你哈——”

　　朱红双手拍出节奏，用蹩脚的粤语唱了起来：“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OH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魏金东笑眯眯地跟着唱。

　　陈芳捂着嘴巴笑了，不知是笑朱红和魏金东阴阳怪气的歌声，还是在笑穆少辰给她发的荤段子。

　　和朱红相处久了，南忘秋知道她这人争强好胜，缺点优点都很明显。现在好了，在她眼里爱出风头的南忘秋离开锐进后，她那种“既生亮何生瑜”的烦恼没有了。

　　所以此时，南忘秋对朱红的嘲笑并不恼怒，也不反感。

　　“朱老师，请继续关照像佳佳那样的弱势学生，谢谢。”南忘秋从包里拿出自己厚厚的备课笔记放到朱红办公桌上，“送你的，做纪念。”

　　朱红眼睛一亮。

　　她曾偷偷复印过南忘秋的备课笔记，但总没有眼前这本原装的好——这是她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不，是她踏入教育行业以来收到的最好礼物，而这个礼物竟然来自常常被她奚落的对手。

　　有点意外，有点惊喜，还有点讽刺。

　　朱红看向南忘秋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背上包，南忘秋准备离开锐进，不过，她还有几句话要对历以怀说。刘艺她们生怕南忘秋和历以怀吵起来吃亏，又想劝说。

　　南忘秋笑笑，安慰好友们说，她不是去吵架，就想跟历以怀说几句，不吐不快。

　　一行人走到经理室前，正好碰见历以怀出门。

　　历以怀当南忘秋不存在似的，昂首挺胸黑着脸从她身边走过。

　　错身而过时，她听见南忘秋说：“历以怀，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培训中心负责人，希望我们以后能同台公平竞争！”

　　哟，被开除的人，居然还有脸向她发出挑战？！

　　历以怀冷哼一声，扭头鄙视地看向南忘秋，嘲讽道：“和我竞争？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吗？”

　　南忘秋垂眸看着比她矮一个头的历以怀，铿锵有力地说道：“有实力，就有机会。”

　　历以怀干笑道：“我要是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找一份工作，不然晚上被房东撵出去蹲大马路，当心遇到流氓，哪还有闲心在这儿灌毒鸡汤？！”

　　说完，她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南忘秋一眼，转身踩着10厘米细尖的高跟鞋，扭着略微发福的身体，“咔咔咔”地走远了。

　　在南忘秋反对题海战术时，历以怀觉得她是个人才，想笼络她为自己所用；现在，她只想南忘秋有多远滚多远，这人太自以为是，太不让她省心了。如果继续让她留在锐进，历以怀觉得自己会越来越难以掌控她。昨天她在公司门口碰见陆敏妈妈，对方就随口抱怨了一句，历以怀便小题大做，趁机开除了南忘秋。

　　对，刘艺她们说的没错，她现在急需一个“替罪羊”。

　　历以怀觉得自己快刀斩乱麻地开除南忘秋是正确之举，听南忘秋刚才那话，原来她还真惦记上了培训中心负责人的职位！历以怀扪心自问，如果从教育专业角度比较，她的确不如南忘秋，但她在市场摸爬滚打了十来年，也不是白混的！

　　南忘秋抿唇，微眯双眼看着历以怀仓促离开的背影，平静地和好友们一一告别。

　　秦霖下课后回到办公室，没看见南忘秋，却听见很多同事议论说她仓皇逃离了锐进，他大吃一惊。

　　更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忘秋竟然是被开除的！

　　那么专业、敬业的南老师，那么有爱心关心学生的小姐姐！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他还和南忘秋通过电话，一切都很正常，没想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南忘秋竟然就不是锐进的员工、不是他同事了？

　　秦霖感觉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