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亲情爱情 ...
-
“你……怎么了?”
秦霖慌了,急忙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忘秋。
忘秋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后,见秦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歉意道:“对不起吓着你了,秦老师我送你下楼。”
“好,伯母我走了。”秦霖礼貌地和耿胜男打了招呼。
耿胜男目光锐利地瞅了秦霖一眼,不卑不亢地点头。
秦霖跟在忘秋身后走出了病房。
耿胜男陷入了思考,她听旁边大婶的老伴说,这两天送楠楠来看她的这个年轻男人开的是豪车,想必身家不菲,可这小伙子昨晚来病房两手空空,今晚倒是买了礼物,但人家明说这样那样的东西全是买给楠楠熬夜的小零食,只给她送了一小袋普普通通的便宜苹果,根本没把她这个未来丈母娘放在眼里。
耿胜男昨晚悄悄问过女儿,谁才是她男朋友?
忘秋说两个都不是。
耿胜男强烈表示不同意,一位付了10万元巨款,另一位每晚开着豪车殷勤地接送女儿,女儿刚才还委屈巴巴地在他面前哭鼻子——要说这两人中任何一位是她男朋友,耿胜男都信。
不过,楠楠现在对男人模棱两可的态度,耿胜男觉得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姜明瀚伤了她的心嘛,现在楠楠对男人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耿胜男可不想女儿像她一样,飞蛾扑火地爱上一个男人,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却连结婚证的影子都没看到。在那个年代啊,一个未婚大姑娘生养两个孩子,这是要被多少人唾骂,被厂里同事、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啊……这些,她都挺了过来。
因为她渴望爱情。
是的,当她还是一个懵懂少女时就渴望爱情,渴望有人关心有人爱,有人嘘寒问暖,有人端来热腾腾的饭菜……累了有人抱,委屈了有个肩膀可以靠,害怕了有人说“别怕,凡是有我”。
她觉得自己曾经拥有那样美好的爱情,但更多的时间是苦苦等候,顾影自怜。
耿胜男从欢歌笑语无忧无虑的花季少女,到带着两个“拖油瓶”的未婚妈妈,现在更是两鬓斑白,年老体衰。
今年她刚满50岁,就出现了耳鸣,眼花,髌骨坏死。耿胜男悲哀地想,说不定自己这一辈子快要结束了。
后悔吗?
后悔。
她后悔得难受,后悔得常常夜里醒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自己这一辈子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独孤寂寞如同这漫漫黑夜一般吞噬着她的心。
后悔有什么用?发已白,眼已花,人生啊,没有后悔药。
她这一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也只是这样了。
所以,耿胜男特别反对女儿忘秋找穷酸男人谈恋爱,他们口口声声说“等我事业有成了,一定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就像南明辉当初哄她那样。南明辉说他在外面打拼事业,没有资金,没有人脉,要忍受多少白眼,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他努力打拼事业,拼到最后却抛妻别子。
男人有情时,嘴巴像抹了蜜糖;无情时,可以一转身一辈子,杳无消息。
不知道南明辉在哪里?会不会念在她任劳任怨地替他老南家养了两个孩子的份上,回头找她,回头看看这两个无辜的孩子?
自己这一辈子,算什么?
耿胜男把一缕凌乱的白发理捋到耳后,心生凄凉。
忘秋和秦霖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人站在地下车库,忘秋对秦霖解释道:“刚才哭是因为我和耿胜男吵架了,不是因为你,你别误会。我刚才和你说话态度不好,对不起。”
秦霖偏头看向她,目光柔和,低声道:“没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知道人不能选择父母,不能选择出生的家庭,但我还是会常常抱怨不公平,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家庭?你知道吗,小时候耿胜男常常无缘无故地对我发脾气,打我骂我,放学后我总是去同学家里写作业,尽可能晚一点回家。我最好的朋友姓韩,叫韩梅,她父亲是我们当地文化馆馆长,母亲是小学音乐老师。她父亲幽默博学,常常给我们讲文学典故;母亲温柔贤惠,会做很好吃的菜,还会教我们弹钢琴。我好羡慕韩梅有这样温馨和美的家,也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和韩梅从小学到高一都是同学,我也跟着她免费学了好些年钢琴,一直学到高二他们全家迁到深圳为止。可以说我青少年时代最快乐的事,就是去韩梅家写作业,弹钢琴,吃美食,听韩馆长讲历史故事和文学典故。”
韩家的温暖、隔壁阿婆的关心、居委会的干涉,也许就是生活中这一抹抹难能可贵的温暖,支撑着深陷贫穷、痛苦的少女,让她不至于变得偏执、敏感、自私和歇斯底里。
“其实,”秦霖善意提醒道,“就算是自己的父母,你也应当敢于树立亲情边界,而不是一味无原则地退让,美其名曰孝顺。”
亲情边界。
南忘秋点头,赞同道:“以前我妈无理取闹,我会不理她,甚至在电话和微信里拉黑她和我哥,这样能让自己安心工作,不受他们打扰。逢年过节我会给妈妈买礼物,电话问候一声,反正我也不指望这么多年了,她会改变自己的思想。这一回我忍气吞声只是因为她生病了,没办法,真的,我没办法和她正常相处。”
秦霖没吭声。
如果是他,他会付钱请护工照顾耿母——既然大家相处很痛苦,那就尽量减少见面,但对长辈该有的照顾一点也不会少,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南忘秋为了支付耿母的手术费已经欠了一大笔债,哪还有钱请护工?没钱请人照顾耿母,她只好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赶过来陪床,刚才她被耿母骂哭了。
钱是个好东西,虽然不是万能,但没有它万万不能。
请护工,这种类似于“何不食肉糜”的建议,秦霖是不可能给南忘秋提的。
作为富二代,他一贯低调,对贫富差距的认知主要集中在吃喝玩乐上——有钱人住豪宅开豪车,而一般工薪阶层住公寓挤地铁。其他方面嘛,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差距,比如留学,有些寒门子弟能拿到顶级学府全额奖学金,留学根本就不是问题。
亲眼看到南忘秋在经济上的困顿与挣扎,秦霖庆幸父亲秦焕成当年创业成功。不然的话,他现在可能还是一个摩托车修理工的孩子,整天为住房、为工作、为父母养老问题发愁。
挥手告别了秦霖后,忘秋转身走进电梯,回到耿胜男病房。
就在忘秋送秦霖离开的时候,旁边病床上热心的大婶又劝说了耿胜男:“大姐啊不是我说,你要是把孩子逼急了,冷了她的心,到时候你后悔就来不及了!你女儿对你很孝顺,白天上班,晚上还来照顾你,你让她寒了心,不给你养老怎么办?”
养老?
生了这场病,耿胜男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老了。
以前以为自己能吃能睡,一两百斤的货物能轻松扛在肩上,走路像风,干活利索,养老是很遥远的事,现在却突然提上了日程,她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耿胜男过惯了节俭的生活,微薄的养老金勉强够用,但随着身体日益老化,像现在这种动不动就几万甚至十几万元的医药费,就算医保能报销一部分,她还是焦头烂额拿不出来,只能靠两个孩子支付——当然嘉伟要娶老婆,要买房,自然是女儿忘秋承担得多些。
这样考虑下来,耿胜男立即看清了形势,她的养老问题主要靠女儿。
在好心大姐的提醒下,耿胜男想通了,决定以后要善待忘秋。
善待忘秋,就是善待日益衰老的自己啊。
这一晚,耿胜男没有故意大声呻/吟,睡前忘秋给她按摩了一小时后,整个晚上耿胜男没再让她捏腿捶肩,也没让她半夜起来削苹果……南忘秋又累又困,给耿胜男按摩、帮她解决好大小便后,倒头便睡,一觉睡到天亮。
一连几天,南忘秋白天上班,下班后和秦霖一起送佳佳回家,陪她和奶奶说说话,佳佳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状态。
自从朱红拉着欺负佳佳的四位学生向佳佳当面道歉后,这些孩子见了佳佳都绕道而行,哪里还敢再欺负她?陆敏对老师的处理很不满意——赔钱、捐款、书面检讨、口头当面道歉、家长道歉完她们小孩子道歉,但朱红盯得很紧,陆敏担心惹怒老师真的会被她们扭送去派出所,所以就算她心里一万个不满意也只能憋着。
这天晚上,忘秋和秦霖有说有笑地从佳佳家出来,秦霖:“奶奶进屋吧,外面冷。”
佳佳和奶奶向他们挥手致谢,奶奶:“早点回家吧,谢谢你们。”
奶奶关了门,楼道里黑咕隆咚,忘秋和秦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图标,一前一后缓步下楼。
突然,楼道里窜出一个黑影,南忘秋“啊”小声尖叫一声,手机差点落地上。
走在后面的秦霖立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搂紧怀里,用手机光追寻那道黑影。
他搂在南忘秋腰上的左手微微发抖,心跳声在静夜中犹如擂鼓,哪里还有平日里清冷淡定的模样?
满怀的温热香甜,让秦霖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响,空白了几秒。
“喵——喵——”
原来是一只躲在过道杂物堆里睡觉的流浪猫,受到南忘秋手机光线刺激,突然窜了出来。
猫咪的叫声让秦霖重回现实,他关掉手机亮光,搂着南忘秋,在她头顶发出轻笑声。
其实并不好笑,可他愣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那种欢乐从内心深处溢出,满心满脸,像盛夏繁花盛开。
远处轻轨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街边林荫道的树木影影幢幢,夜空中繁星点点,与远处高楼大厦的万家灯火遥相呼应。
一个美好的夜晚。
秦霖站在靠窗的走廊,周遭环境遥远而虚化,唯有怀里拥着的人,如此真实。
同样让他感觉真实的是,自己对眼前这个女孩的防备,裂开了一条口。
南忘秋腰部一僵,从秦霖怀抱挣脱,整理头发时不忘自我解嘲道:“小时候我哥老讲妖魔鬼怪的故事吓我,胆子没练出来,反倒留下了心理阴影。”
“你哥……”他止了声,没继续说下去。
忘秋以为他不好意思讲她哥什么,不以为然道:“没事,我哥本来也不好,是个不成熟的男人,我习惯了。”
其实,秦霖是不想在这样的时刻,提及让南忘秋不开心的人和事。
刚才黑暗中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秦霖摩挲着指尖,女孩纤细腰肢的触感仍然停留在那里,一寸寸地往心里爬,像藤蔓,瞬间枝繁叶茂,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美丽的花。
秦霖默默地跟在南忘秋身后走出大楼,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他懊恼地想,如果是杰瑞,他必定幽默善言,肯定不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出现尴尬的沉默。
上车后,南忘秋突然偏头问道:“秦霖,你有女朋友吗?”
秦霖的心跳,又毫无预兆地加快了。
没想到小姐姐会直接问这个问题,他张嘴想回答,话还没说出口,先忍不住咧嘴笑了,开心又腼腆。
“秦霖——?”南忘秋又问道,尾音长而上扬,在秦霖听来像音乐,让他的心高兴得微微颤抖。
他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自制力强,迅速管理好面部表情后,努力表现出成熟冷静的样子,如实答道:“没有。”
结果,语气有点瓮声瓮气,还有点生硬,是他装成熟过了头。
秦霖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没表现好,但又不可能重新回答一次。
他抿唇抬眸看向南忘秋。
“有没有考虑过……姐弟恋?”南忘秋依旧偏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天空的星星。
秦霖心跳刚恢复正常,瞬间又兵荒马乱起来。
国外留学时,身边朋友都恋爱了,其中杰瑞还谈了好几任女朋友,秦霖却一直孤家寡人,他不是不想谈,只是没遇到让他心动的女孩。
当时陆续也有好几位女同学追他,但他总是冷冷淡淡地和她们保持距离,直到他遇到南忘秋。
但因为怀疑,他总是压抑自己对她的感情。
此时,在车上狭小封闭的空间内,弥散着清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南忘秋常用的廉价香水。秦霖脑海里回味着刚才抱着她让他心动不已的感觉,眼里看到的是她眼波流转双眸含情的样儿,一股热血上涌,秦霖顿感头昏目眩,把平日里的担心、犹豫、压抑统统抛之脑后,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真是要命。
对女孩设的防备,不仅开了口,那道口子还越裂越大,对她的爱意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手指刚刚触及到忘秋柔软的秀发,秦霖忽感眼前一花,唇上生香。
女孩软软的唇,主动压了过来。
秦霖呼吸微滞,身体微转,伸出的那只手握着忘秋后脑勺,让它轻轻靠着自己的椅背,另一只手环在她腰上,顺势变被动为主动,吻了下去……
刚才还能听见附近轻轨轰隆隆的声音,这会儿天地都静了下来。
原来,女孩唇上的味道是香香的,甜甜的。
一阵“咚咚咚”敲车窗的声音,让沉醉在二人世界的忘秋和秦霖,重新落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有人举着小手电,透过车窗正看向他们。
两人急忙分开,嘴角噙着笑,仓促地整理头发和衣衫,几秒后,秦霖看向南忘秋,用眼神询问她,见她一切处理妥当后,才缓缓降下车窗。
“麻烦你们挪一下车,我们请的搬家公司的车好进来。”
站在车窗外的大叔大声说道,同时他立即将调成手电筒模式手机转了方向,避免强光照在车内人的脸上。
“对不起,我们马上离开。”
秦霖绷着脸,歉意地挥手示意后,驱车离开小区。
车窗重新关上,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像孩子偷吃了糖果被大人发现,莫名有一种逾矩后没有被责备的窃喜。
秦霖笑着舔了一下唇,甜甜的,回味无穷。
“楠楠,你是我女朋友了。”
他说,嗓音干干的,有点沙哑。不再叫她南老师,改叫她小名了。
忘秋抿着嘴唇,眼里全是软软的笑。
“楠楠,叫我。”
没有听见回应,秦霖执拗地让对方承认自己的地位、确认两人的关系。
“秦霖。”
南忘秋小声叫道,叫完就咯咯地笑。
猫咪一样的声音,秦霖听到耳朵痒。
“叫男朋友。”他坚持道。
南忘秋又笑,抿了一下唇,道:“小男友。”
秦霖笑着抗议道:“为什么要加个小?我一米八五,比你高多了。”
“小可爱。”南忘秋又调皮地叫了一声。
小可爱?
你这是惹火上身。
前面正好红灯,秦霖扭头目光很深地看向她,透着危险,伸手强势地握住南忘秋的后脑勺,低头又狠狠吻了下去。
后面传来汽车喇叭的催促声。
秦霖被南忘秋推开,嘴角微勾,双手撸着方向盘,驱车继续向医院驶去。
不再犹豫,跟着感觉走,秦霖迫不及待地和南忘秋确定了恋爱关系。
她坦诚直率,善良有爱心,他喜欢这样的女孩。
夜色很浓。
爱情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