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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偏心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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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感觉怎样?疼吗?”
南忘秋坐在病床边沿,帮耿胜男掖了几下棉被,关切地问道。
耿胜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眯双眼打量秦霖,跟病房里其他病友一样,她也有点懵。
刚刚离开的那位总经理,是女儿叫过来帮忙的,还自称是女儿男朋友——等等,这话是她给旁边病友说的,但那个总经理不仅没反对,还挺高兴,甚至还屁颠屁颠帮她支付了10万元的医药费。
如果他不是忘秋的男朋友,就算他是总经理巨有钱,但10万元到底不是小数目,不至于为不相关的人付这笔巨款吧?
但如果总经理是忘秋的男朋友,那眼前这男人又是谁?和女儿是什么关系?他明显比总经理年轻,甚至比忘秋看上去都要小些,但从长相和穿着上看,这小子家庭条件也不差。
哦,怪不得忘秋坚决要和姜明瀚分手,怎么劝都劝不住,现在耿胜男明白了,她干瘪的脸上立即洋溢着满意的笑容,心里暗暗赞叹女儿聪明。
不为情所困,潇洒利索。
“明天9点手术哦!妈妈年纪大了,今天这个关节坏了,明天说不定心脏呀血管呀也不行了。”耿胜男假装虚弱,答非所问地一阵嘀嘀咕咕。
南忘秋很少和耿胜男聊天,也不知道继续聊些什么,她拿出手机给南嘉伟打了个电话。
这回南嘉伟接了。
“南嘉伟,原来妈不是骨折,是髋关节坏死,你是知道的吧?咱们现在说好啊,穆少辰垫付的那10万块钱,我和你各出一半。”
电话那头传来南嘉伟大声嚷嚷,南忘秋没有和他争辩,直接挂了电话。
病房里瓜子佯装嗑聊天的病友们静了下来,相互用眼神传递信息。
“为什么要嘉伟平摊?”耿胜男立即精神抖擞地起身坐了起来,生气地指责道,“你哥要娶媳妇,要买房,哪一样不花钱?你就忍心你哥一辈子结不了婚?让我们老南家断了香火?”
“我哥从小您就偏心他,他现在都快30岁了,您还偏心他,把他养成长不大的巨婴。我又没说那10万块钱让他全部承担,我也要承担一半责任。您担心他买不了房,结不了婚,我呢,我也是租房,还没男朋友,您为什么就不担心担心我?”
什么,她还没男朋友??
所以今晚陪过来的两个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病房里的病友及其家属又纷纷开起了眼神交流会。
伴随着蹙眉瞪眼撇嘴,十来道眼神交错,碰撞,激烈状况堪比谍战现场。
一阵电光火石的“交流”后,大家还是没有找到答案,只好继续侧耳倾听。
耿胜男没好气地说道:“姑娘家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以前男朋友姜……”
什么,什么,以前男朋友姜某?
病友及其家属感觉自己耳朵劈叉了。
耿胜男快速扫了一眼秦霖,反应灵敏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你哥结婚我们男方要买房,要给聘礼彩礼。你结婚,我不但不出一分钱,还要收一大笔彩礼聘礼呢!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世上就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南忘秋冷哼一声,厌恶道:“都什么时代了,谁还会讲究这些破规矩?”
“哟,时代再怎么变,老规矩不会变!”耿胜男扭头看向旁边病床的大姐问道,“大姐,你两个儿子结婚了吗?”
大姐叹口气,说道:“结了,把我们老两口大半辈子的积蓄全花光了!养儿子有什么好的?全是赔钱货!”
“听到没?大姐的儿子娶媳妇把他们家积蓄全花光了!我一个老太太,没什么积蓄,只好把养老房卖了,筹集一笔首付款帮儿子买婚房。嘉伟没钱!那10万块钱你一个人承担,我养了你20多年,你也该反哺反哺你老娘了。”
“哥比我大,比我早工作,他有没有给家里出过一分钱?我工作3年,全部存款拿去给您装修老房子,还给您买了家具,现在我手头上没多少积蓄,为什么我哥就不能……”
耿胜男恼怒地提醒道:“你这孩子,不要把家里的私事放在在外面讲!这位小哥是你同事吧?别让同事看笑话!”
耿胜男的病床就在门边,秦霖靠墙而站,大门口拥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不少人对耿胜男的话点头称是,说现在虽说是新社会,但很多地方男女结婚依旧是男方要出一大笔钱,否则女方娘家拒绝嫁女。不少养男孩的普通家庭不无自我解嘲说家里有“建设银行”,养女儿的会高兴地说自己家里有“招商银行”。养男娃的父母苦!
千年的老规矩,改不了啊,围观者们在旁边议论纷纷,老太太说的没错,养女儿赚大发了!
秦霖对什么聘礼彩礼无感,但他看得出耿母强势,对儿子特别偏心,说话也挺有心机,会尽量控制话题,一旦话题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会立即转移南忘秋的注意力。
这个老妈不省心。
想到这里,秦霖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南忘秋要独自承担那10万元的借款,或者说万一耿胜男以后养老问题上再有什么大笔开销,南忘秋岂不是要背上沉重的经济负担。而深陷经济困境的她,在感情上会不会带有很强的……目的性?
对秦霖突然产生的怀疑并不知情的南忘秋,听见母亲指责她在同事面前自报家丑,看向秦霖,心里想着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那点破事,想是这样想,但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病房里外围了那么多人,都好奇都看着她们母女呢。
对上南忘秋看过来的视线,秦霖小声提醒道:“南老师,伯母明天9点手术,我送你回去,让老人家早点休息。”
耿胜男立即发出了一连串沉重的呻/吟,一声比一声听了让人揪心。
南忘秋迟疑了几秒,不清楚髋关节坏死的症状,不知道会不会间歇性地疼痛,但从耿胜男刚才指责她时声若洪钟中气十足来看,她觉得耿胜男同志应该暂时没有大碍。
她站起身来,弯腰给老妈掖好被角后,低声说道:“今晚哥哥陪床,明天我再来看您。”
耿胜男闭眼,没理她。
她是在生女儿的气。
儿子南嘉伟快30岁了,还没有结婚生子,让她抱孙子的愿望年年落空。南忘秋居然还想让他出5万块医药费,蜜雅知道了会怎么说?推迟婚期,不生孩子,暗地里用冷暴力折磨嘉伟?
儿子在女友那里受气,不就等于她老耿受气吗?
儿子娶媳妇要花钱,这是习俗,是老规矩,谁能抗争得了呢?哪家不是这样过来的?
不行,儿子不能出钱,全部费用必须让女儿出。
老太太躺在被窝里气呼呼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回去的路上,秦霖双手撸着方向盘,两眼注视前方路况,看似不经意地试探道:“南老师,我在国外打工存了一点钱,你也知道,我嘛单身汉,平时没什么开销,你要急需的话,我可以借给你5万块。”
南忘秋:“谢了秦老师,我找闺蜜借。”
秦霖没再坚持,换了个话题问道:“明天上午没课?”
“嗯。”
“我也没课,我送你去医院吧,比打车方便。”
“我还是自己打车去医院吧,今晚已经够麻烦你的了,谢了秦老师,改天我请你吃饭。唉,要是我哥有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秦霖脸色沉了下来,淡淡道:“好啊,改天大家一起吃饭。”
想起在医院时脑海里闪现的那个念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南忘秋是不是太过热情?两人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先多了解一下再说。
在上禺市,弄堂女、假名媛钓富商、富二代的事层出不穷,更何况耿母对儿女婚姻的那番论调,秦霖不能不多个心眼。
第二天历以怀找了几位老师看视频,把欺负佳佳的四位学生一一分辨出来。历以怀让小叶电话通知那四位学生的家长,尽快赶到培训中心紧急处理霸凌事件。
扎马尾的女生叫陆敏,来培训中心的是她母亲陆女士,另外三名学生家长来的不是爷爷奶奶,就是大学放假在家休息的小舅、小姨。
培训中心很多老师已经听说了昨晚发生的霸凌事件,课间休息时间,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些人倒茶水时想绕到历以怀办公室去偷听,被小叶拉走了。
历以怀提前给小叶打过招呼,不要让等闲人员靠近经理室。
中午吃饭时,历以怀办公室的房门依旧紧闭。
到了下午一点多,历以怀才带着几位家长神情严肃地从办公室里出来,驱车离开,不知去了哪儿。
佳佳今天没来上课,众老师猜测历以怀很有可能带着这些家长,去受害者家登门道歉了,他们讨论的话题从霸凌事件扩展开来:
“如果是学校的话,这些学生,至少带头使坏的那位,会被开除的。”
“是啊,可锐进是社会培训机构,不是学校,不知历经理最终会如何处理这事?”
“历经理应该会努力促使双方家长私下达成和解的。”
“你们说说看为什么社会经济发展了,孩子们的心理问题却比以前多了,什么狂躁症、抑郁症,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现在却越来越多。”
“你看现在还有多少人住四合院?放学后有没有小朋友吆喝着在社区里玩捉迷藏、跳绳、做游戏?”
“是啊,现在独生子多,大家都住高楼,父母亲忙着工作,孩子们太孤单了,放学回家后不是自己玩,就是跟爷爷奶奶追剧,而且,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只能照顾孩子的温饱。”
“我觉得孩子的教育问题出在父母身上,有些家长望子成龙,他们会逼自己的孩子,美其名曰狼爸虎妈。”
“家长有工作压力,有房贷车贷压力,还有年迈双亲养老和孩子教育问题,家长也不容易啊!正因为自己生存不易,才会更在乎孩子的教育!你没听说成年人的996工作制吗?”
“要是家长不需要那么拼命工作,学生也不需要学校上完课后又急急忙忙赶来补课——虽然我是培训机构的老师,讲这些有点那啥。”
“你不接受996工作制,自然有其他人接受;你的孩子不补课,自然有很多孩子来补课,他们把中考高考分数拉高,而好高中好大学名额有限,你的孩子怎么办?就好比拼命送外卖的人,是谁逼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宁愿闯红灯也要按时送达?是平台,更是点餐的普通人。我看见网上有人说,我们都是困在系统里人,每个人用微小的行为,共同构筑了困住我们的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