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之恋》吉庆有余

18、两个男友

　　南忘秋和秦霖正说着学生霸凌的事，她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有短信进来。

　　短信是穆少辰发来的，他不知道忘秋回中心处理学生的事情是否结束了，没有冒然电话她，只给她发了这条短信过来：忘秋，医院这边已办妥，费用已付，明天我联系你。

　　南忘秋点开短信，脸色微变，立即起身道：“秦老师，我有急事先走了。”

　　“我开车送你？”秦霖主动要求道。

　　既然是急事，南忘秋就不可能是赶回宿舍睡觉，想起昨晚南忘秋指责她哥哥那番话，秦霖猜想她口中的“急事”，也许与她妈妈或者哥哥有关。

　　“那谢谢你。”南忘秋稍作迟疑后答应了。

　　打车总没有坐秦霖的车来得方便。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乘他的车，两人一起找学生、做市场、送佳佳去医院检查……大家已经比较熟了，麻烦他送去医院也没关系的。

　　南忘秋有些汗颜，今晚因为佳佳被欺负的事她生气得不行，把老妈在医院的事给忘了。说实在的，小时候她很恨耿胜男，总盼望自己早点长大，早点离开耿胜男和南嘉伟。大学四年南忘秋没有回家，耿胜男也没联系她，好像没她这个女儿似的。工作后南忘秋经济上愈加独立，但随着年龄增长她却开始体谅耿胜男生活不容易。忘秋尊重耿胜男，但两人之间始终没有那种互相关心、亲密的母女关系。

　　日积月累的伤害，就算亲情也会变淡。

　　但不管她们母女关系如何，南忘秋今晚指使穆少辰去医院帮忙，而自己却把这事给忘了，不管怎么都说不过去。

　　南忘秋上车后，秦霖驱车朝市第一医院飞奔而去。

　　南忘秋拨通穆少辰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南忘秋歉意道：“学长真是太麻烦你了，我现在在路上，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医院。快9点了，你先回去吧，晓伟和奶奶该念你了。”

　　秦霖竖着耳朵仔细听，听见“学长”两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穆少辰居然在医院陪南忘秋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南忘秋不是说好今晚和穆少辰当面说清楚吗？昨晚那视频南老师到底看没看？还是穆少辰巧舌如簧把他花心的事给敷衍过去了？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吃不准南忘秋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10万？你垫付了10万块钱？”

　　南忘秋听闻老妈医药费竟然如此之巨，大吃一惊，心大的她对穆少辰突然变冷的语气都没反应过来，紧张地问道：“不是说骨折吗？治疗骨折会花这么多？”

　　听闻穆少辰竟然为南忘秋妈妈支付了10万元的医药费，秦霖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完了。

　　穆少辰出手阔绰，一定会深得南忘秋妈妈的喜爱。昨天晚上南忘秋抱怨哥哥哄骗她妈卖了养老房，可想而知南忘秋一家经济条件很一般，要支付那10万元的医药费非常吃力，而穆少辰雪中送炭地付掉这笔钱，那他在南嘉伟和他妈妈眼里，岂不是瞬间变成了救星、天使？而且，这男人还是南忘秋叫过去帮忙的，她家人说不定会想当然地认为他就是南忘秋的男朋友呢，而家人的想法，也会反过来或多或少地影响南忘秋对穆少辰的看法。

　　这下完了，本来指望南忘秋看了视频后跟穆少辰当面说清楚，看现在的情形，这种当面交流不仅没有阻止穆渣男靠近南忘秋，反而让他赢得了她家人的认可。

　　无数个想法在秦霖脑海中翻涌，让他心烦意乱。

　　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今晚他和南忘秋忙了几个小时，也抵不过穆渣男在老人面前献殷勤，虽然是虚情假意，但穆渣男不是最擅长做这种表面功夫么？

　　就在秦霖感到失落的时候，又听见南忘秋说道：“学长，我明天先还你5万，另外5万半个月后还，可以吗？”

　　什么，还钱？！

　　穆少辰居然让南忘秋还钱？

　　秦霖竖着耳朵仔细听，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当他十分确定南忘秋会还钱给穆渣男，而电话那头也同意后，心中一阵窃喜。

　　Good Girl。

　　秦霖今晚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会儿猛跌低谷，一会儿冲上峰顶，如果不是他年轻力壮心脏强健，只怕心脏病都给折腾出来了。

　　通过后视镜，秦霖见南忘秋挂了电话，便故意试探地问道：“伯母没事吧？”

　　南忘秋情绪低落：“我哥也真是的，连老妈生什么病都没搞清楚，亏得耿胜男同志那么宠他。”说完她自觉失言，不该在同事面前吐槽自己哥，便答道，“我妈是髋关节坏死，明天手术，穆少辰帮忙垫付的住院费。”

　　“穆少辰？”前面红灯，秦霖停车扫了一眼南忘秋，假装惊讶地问道，“他在医院？你不是说今晚和他当面说清楚吗？”

　　秦霖急需南忘秋亲口给他确认，否则心里难受，虽然此时南忘秋脸色不太好，但抱歉，只能委屈她了。

　　“说了，说清楚了。幸好跟他说了实话，不然，今晚他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会更过意不去的。”

　　“那是，说清楚的好。”

　　是该说清楚，和穆渣渣断了联系。

　　秦霖撇过头去，看向车窗外的万家灯火，不厚道地笑了。

　　绿灯亮，秦霖转动方向盘，驱车继续朝市第一医院奔去。

　　穆少辰在电话里清清楚楚听见南忘秋提还钱的事后，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下来。今晚来医院真特么是……他都不知道该怎样骂自己了。

　　穆少辰是生意人，家里有老有小，现在想来当时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轻而易举地在南忘秋面前搪塞过去，根本无需亲自去医院跑这一趟。

　　借口嘛，比如公司市场部请客户吃饭遇到了麻烦，让他赶紧过去打理关系，比如晓伟在家里哭喊让他早点回家……不管什么借口，以南忘秋善解人意的个性，一定会立即催他去忙自己的事。

　　穆少辰实在想不通，今晚他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主动卷入别人家庭私事？还自掏腰包垫付了10万元巨款。

　　真是倒了血霉。

　　当时穆少辰匆匆离开餐馆，按南忘秋发给他的短信在病房里找到耿胜男。他站在病床前，首先简单解释了一下南忘秋因忙着处理学生的事指派他过来看望伯母——以此显示他和病人女儿有很私密的关系，然后，他在自我介绍中特意强调了自己是“鑫峰房地产总经理”。

　　介绍结束后，穆少辰看见耿胜男、南嘉伟和他女友愁苦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眼里闪着像看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宝藏才有的光芒，穆少辰很快断定他们是自己的同类：自私，冷漠，嫌贫爱富。

　　但穆少辰又觉得他们和自己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他毕竟受过高等教育，又在大公司里身居要职，至少还会伪装一下；而那三个人从眼神到谈吐到行为，简直就毫不掩饰、赤/裸/裸地表现自己的本性，特别LOW，特别市侩。

　　穆少辰对这三人很是反感，但他心里对南忘秋还是有爱意的，不然也不会晚上大老远赶过来。这种爱意很快抑制了反感，让他在病房里和南忘秋家人谈笑风生，关系融洽和睦。

　　旁边病床上的大婶问耿胜男：“是你家谁呀？”

　　耿胜男一脸骄傲：“我女儿男朋友，房地产总经理呢。”

　　坐在病床旁给耿胜男削苹果的穆少辰高兴得手一抖，差点伤到自己。

　　“养女儿好啊，可以多一个儿子。不像我，养两个儿子，如今儿子长大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如果不是老伴来照顾我，只怕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南嘉伟和蜜雅立即讪讪地远离这位有两个儿子的大妈。

　　耿胜男小声纠正道：“老大姐啊，养儿子延续香火，延续家族血脉啊，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家里有两支香火呢！”

　　老大姐愤懑道：“儿子小的时候我也这样想，我也很骄傲，可现在，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们这些有女儿的人啊。”

　　耿胜男转身背对着老大姐，不想继续讨论儿子好不好的问题，反正在她眼里，还是儿子好，只有儿子才是家族血脉传承者。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是泼出去的水，养女儿就是替别人家养儿媳妇。

　　南嘉伟看了一眼手机，估计先前来问他们考虑手术价格的医生查房快回来了，急忙打了声招呼，拉着女友闪身走人，待会他还要赶回来。

　　刚才南忘秋短信和他协商，让他把女友送回家后，再赶来医院夜里照顾母亲。

　　南嘉伟他们刚走，一位中年医生走了进来，腋下夹着塑料板夹。他走到耿胜男病床前问道：“耿胜男家属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听见医生叫南忘秋的“家属”，穆少辰立即从病床旁的凳子上站起身来反问道。

　　医生扫视了一下病房，蹙眉问道：“刚才那对年轻男女没告诉你，耿胜男需要尽快换髋关节？”

　　“不是说——骨折吗？怎么会把髋关节换掉？”穆少辰很是吃惊，这信息差别太大了吧？他看向躺在床上的耿胜男。

　　医生进病房时，耿胜男就准时闭眼假寐了。

　　她认为，带她来医院的是儿子，出手术费就该轮到女儿了。

　　“病人髋关节坏死，需要尽快手术。”医生见家属连自己家人生病都不知道，还需要他一而再地解释，他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资料，见后面还有很多事项有待处理，便不耐烦地问道：“你们协商好了吗，准备选什么价格？”

　　“10万块那种。”耿胜男及时张开眼睛，清楚响亮地回答道。

　　医生立即从腋窝处抽出塑料夹板写了几个字后，从夹板里抽出一张付款单递给穆少辰，道：“把钱付了，明天上午9点手术。”

　　说完，医生匆匆走出了病房。

　　穆少辰拿着付款单子木然地看向耿胜男，对方却又闭目“睡着”了。

　　本来还对南忘秋有爱意的穆少辰，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今晚他主动请缨过来照顾南忘秋母亲，是吃错药了吗？

　　他原本在南忘秋和陈芳之间摇摆不定，现在愈加觉得陈芳娇美可人、体贴懂事，南忘秋人是不错，但她家人是吸血虫，家庭拖累太重，他穆少辰就是累死累活挣几座金山银山也养不起这对母子。

　　穆少辰把付款单放在床头柜上，正要抽身离开，却听见躺在旁边的大姐好心提醒他道：“你是这位大姐的女婿吧？晚上可以付款的，你现在不付款，明天早上9点你丈母娘的手术可就没法做了，到时候万一病人出现什么状况，你们只怕会付更多医药费。”

　　靠窗那边传来病人和家属的窃窃私语：“刚才不是说他是鑫峰房地产总经理吗？怎么连10万块都拿不出来？鑫峰房地产该不会是皮包公司吧？”

　　“是啊，我儿子买房子，听说就是鑫峰开发的，我得赶紧提醒一下他，可别拿血汗钱去买了烂尾楼，到时见叫天天不应就惨了。”

　　穆少辰闻言恨不得抽死自己。

　　刚才他那番唯恐南忘秋家人不知道自己家底的自我介绍，现在却像利刃一样反向刺了过来，让他进退两难。

　　就算他拼着老脸不要临时逃脱，但作为鑫峰总经理，他总要顾及公司名誉吧？病房里的老人家没有购买力，但他们的亲戚朋友有啊，而且老人家在社区的宣传力惊人。

　　最怕的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时候穆少辰就要赌南忘秋的人品了。

　　他相信南忘秋一定会还钱的。

　　穆少辰又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让他恶心的付款单，万般不情愿地出门付款。转账出去的那瞬间，穆少辰已经在择优结婚的名单上删除了南忘秋。

　　南忘秋和秦霖赶到病房时，穆少辰早已离开。

　　倒是耿胜男病房里几位病人和她们的家属，本来已洗漱好准备睡觉的，见耿胜男的女儿来了，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位标致的小帅哥。

　　天！一晚上，这位耿大姐的女儿就带来了两个男人！

　　前一个给老太太付了10万块医药费，现在这个也是赶来献殷勤吧？

　　到底哪个才是她男朋友？

　　耿大姐的女儿是九尾狐在世吗？

　　看上去挺正经的。

　　呸，假正经。

　　大伙儿瞬间来了精神，削苹果，泡方便面，嗑瓜子，把原本已静悄悄的病房搞得跟开茶话会似的热闹。

　　大伙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南忘秋和秦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养了两个儿子的大妈愈加羡慕耿胜男，心里感慨道：还是养女儿好啊，你看这些男人为了追求耿胜男女儿，争先恐后地来医院服侍她老妈。哪像她呀，含辛茹苦地养大两个儿子，如今老了病了，两个儿子都没来病床前问候她一声，两个儿媳妇就更不用想了。

　　儿子就是赔钱货，女儿谈恋爱结婚能给家里挣一大笔钱呢！

　　还是女儿好啊，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