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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霸凌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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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忘秋赶回锐进培训中心。
小叶在门口心急火燎地探头四处张望,一看进忘秋立即冲了过去,像看见救星一般紧紧拉着她的手,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般语速极快地把佳佳的情况告诉了她。
原来,是商场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了佳佳,当时佳佳躺在商场偏僻的角落哭泣,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站在佳佳周围的几个孩子看见阿姨后一哄而散。
小叶讲述时眼眶红红的。
“佳佳人呢?”
南忘秋心口紧得喘不过气来,她跟着小叶来到前台后面,看见佳佳坐在小木凳上,蜷曲着小小的身体睡着了。她背靠着墙壁,头发乱糟糟,两边脸红肿,嘴角有点破皮,渗出的血已结痂。
佳佳胆小,瘦弱,来自单亲家庭,成绩不错,很容易成为调皮差生攻击的对象。
小叶压低了嗓音说道:“我想等你们有了处理结果后,才给佳佳梳洗。”
南忘秋点头:“你做得很好。”
小叶在前台工作,经常觉得自己比老师低一等,有点自卑。本来今天她一个人面对佳佳这事有点慌张,现在听见忘秋的表扬后,舒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虽然人微言轻,但也为佳佳的事力所能及地出了一份力。
南忘秋小声询问道:“佳佳怎么说?”
“我问佳佳,这孩子只是流泪,什么话都没说。她大概是害怕,害怕把那些孩子说出来后,会被他们报复。”
忘秋点头。
有时候小孩子使起坏来很可怕,因为他们完全不会约束自己的行为,大胆妄为,不计后果。
小叶继续解释道:“我不敢擅自处理佳佳受伤的事,便立即电话告诉了历经理。历经理说你家离中心近,她会通知你过来,还会通知秦老师,让你们一起来处理这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秦霖几个大跨步冲上台阶,人高腿长地冲进锐进,问南忘秋道:“怎样?佳佳呢?”
“嘘——!”南忘秋和小叶同时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秦霖缩了一下脖子,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样,但他还是压低嗓子问道:“佳佳呢?”
南忘秋和小叶把他带去看佳佳,小叶又小声地把佳佳的情况讲了一遍。
“南老师,你打算怎么办?”
三人中南忘秋资历最深,秦霖自然要先询问她的看法。
“小叶,你电话联系物业,调取监控录像。秦老师,你去给佳佳买点面包牛奶,然后我们送佳佳去医院检查,再送她回家。”
“好。”
南忘秋先给佳佳拍了照后,烧了热水给佳佳梳洗。佳佳看见自己喜欢的南老师,委屈得眼泪哗哗地流。
南忘秋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问她,可佳佳还是什么都不说。
尽管她很难喜欢南老师,但南老师不可能每时每刻保护她。
秦霖把买来的牛奶和面包递给佳佳,佳佳止了哭,大口吃了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两人送佳佳来到儿童医学中心检查,操作仪器的是一位实习医生。他见佳佳小小年纪被打,忍不住大声抱怨道:“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可以打孩子,看让孩子的脸肿成什么样儿了?!孩子调皮也不能下死手打呀,说服教育不行吗?看你们的样子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就这么粗鲁野蛮呢?!”
听到“父母打孩子”这些话,南忘秋有些尴尬,秦霖却是脸上一热。
他看向玻璃窗,自己才21岁,就算结婚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这愣头青小子到底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或许是医生见过奇奇怪怪的家庭组合太多了吧?他偷偷看向南忘秋,见她正抱着佳佳配合医生检查,瞬间脑补出一家三口的情景,刚才心里还在抱怨小医生没生活常识,这会儿却很快原谅了他。
南忘秋小声解释道:“我们是老师,不是父母。”
“老师?!”愣头青医生一听更气了,“老师也不能打学生!老师体罚学生还有理了?孩子父母呢,是不是外地人,你们这是欺负外地老实人?”
看着小医生正气凛然的样子,南忘秋觉得他挺可爱。
这可真是一位正直善良的小医生。
“南老师和秦老师……没有打我。”佳佳抬头看着医生怯生生地纠正道,这是南忘秋见到佳佳后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帮她和秦霖解释澄清。
自己受了伤,什么也没说,却不忍心看着老师被误解。
南忘秋的心像被针扎了般疼痛。
小实习生一愣,随即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小声嘟囔道:“老师没管理好学生,也是有责任的!”
医生出了医疗事故,还会被追责呢。
南忘秋和秦霖对视一眼,都没有给小医生解释培训中心发生的事。他说得没错,佳佳被欺负,培训中心是有责任的。
检查结果出来了,佳佳受的都是外伤,没有骨折,没有耳鼓膜穿孔,也没有脑震荡。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但这次霸凌对佳佳精神上的伤害呢?
佳佳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次伤害的阴影?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南忘秋暗暗担忧。
秦霖开车送佳佳回家,汽车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佳佳在车里睡着了,秦霖抱着她爬上3楼来到某公寓房前,南忘秋轻轻敲门。
“佳佳,怎么回来这么晚,急死奶奶了!”老太太打开门,看见一男一女,男的抱着睡着了的佳佳。
“奶奶是我,南老师。”南忘秋主动介绍道。
“哦哦,原来是老师啊,快请进。”老奶奶认得南忘秋他们,急忙请他们进屋。
看着伏在秦霖肩膀上熟睡的孙女,老奶奶抱怨道:“佳佳今天没去明明家啊?在培训中心留下来写作业了?你看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让你们老师抱回来。”
老奶奶一边抱怨,一边带领南忘秋他们进入卧室。佳佳躺在床上后,奶奶凑近看了一眼佳佳的脸,吃惊地问道:“我孙女脸上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摔了一跤?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给孩子盖好棉被后,南忘秋拉着奶奶的手回到客厅。
她拿出医院检查结果,愧疚地说道:“奶奶真是对不起,佳佳被几个孩子欺负了,好在检查结果显示没什么问题。奶奶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调查这件事,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奶奶听说孙女被人欺负,忍不住抹眼泪。
秦霖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老奶奶。
“佳佳很乖的,平时都按时回家,周末你们培训中心的课结束后,她一般会去好朋友苏明明家读课外书,或一起玩。苏家我认识,他们通常会留佳佳吃了晚饭再送回来。今天晚上,我还以为佳佳在明明家玩呢。”
怪不得老奶奶没有电话培训中心,询问孩子的情况。
“那几个孩子为什么要欺负我们佳佳?”老奶奶又抹了一下眼眶,“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佳佳?”
秦霖扫了一眼整个公寓房,两居室,家具简单,墙壁斑驳,门窗上的油漆有些脱落,沙发上罩着暗红色的粗布,扶手处有两个小破洞。
“奶奶放心吧,我们会调查这件事,”南忘秋见奶奶哭,也很难过,她轻轻拍着奶奶的背安慰道,“佳佳爸呢?还在国外?”
奶奶:“是啊,在国外荒山野岭搭建通讯塔基,辛苦得很。佳佳发生这种事,我不想告诉他,免得他工作不安心。”
南忘秋闻言难过地低头不语。
上禺市南区是老区,住了很多小商贩,还有很多来上禺市闯荡的外地人。佳佳父亲就是大学毕业后来上禺市闯荡大军中的一员,辛苦打拼若干年后成为新上禺人,用多年积蓄买了一套老破小公寓,把老娘从小县城接来一起生活。对佳佳一家人而言,他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在上禺市安家落户,但在繁华的上禺市里,他们生活清贫,经济上捉襟见肘,佳佳父亲要努力工作才能赡养老母,才能给佳佳一个安稳的生活,好在佳佳这孩子懂事乖巧,学习努力,没怎么让她爸操心。
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却被其他小孩打肿了脸,嘴角也破皮流血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秦霖:“奶奶,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去做调查,等有了结果我们会马上通知您。”
他知道南忘秋对佳佳的遭遇特别同情,但时间太晚,老人孩子要休息,他拉一下忘秋示意她该走了。
秦霖也很同情佳佳,但现在需要尽快调查,理性解决问题。
两人告别奶奶,匆匆赶回锐进培训中心。
小叶已经把监控录像从保安室调取出来,三人坐在前台静静观看:四个孩子围着佳佳,骂骂咧咧地推搡她。然后不知谁出的主意,几个孩子同时把佳佳摁跪在地上,其中两人摁住她的头和肩膀,一人拉扯她的头发,扎高马尾的女生开始左右开弓扇佳佳耳光,可怜的佳佳拼命挣扎躲闪,但她根本摆脱不了这四个小恶魔的折磨。
南忘秋虽然叫不出这四个学生的名字,但知道她们都是培训中心的学生,其中两个是高中生,另外两个是初中生,扎高马尾的高中生家庭条件非常好,家长每次来接送都是开着宾利。
小叶捂着眼睛看不下去了。
忘秋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电话旁边的铅笔滚落到地上。
“这种霸凌不应该在培训机构内部悄无声息地处理,应该报警!这是对佳佳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伤害!”
听到报警两个字,秦霖和小叶都吃了一惊。
“南老师冷静,我们应该先告诉中心负责人历经理,听听她的处理意见。”秦霖提醒道。
南忘秋立即给历经理拨了个电话过去,如实告诉她佳佳被霸凌的整个过程。
历以怀听完沉默了半晌,事态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很多。她向南忘秋简要询问了佳佳的家庭情况后,松了一口气。
佳佳来自单亲家庭,经济条件一般,父亲又常年不在家,目前由老奶奶照顾。历以怀思忖道,像这种家庭处理起来难度不大,只要明天好好跟老奶奶沟通,大不了让其他几个孩子家长赔一笔钱,这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历以怀:“辛苦你和秦老师了,你们赶紧回家休息吧,明天还有课呢,明天我来处理这事。”
南忘秋见历经理了解佳佳家庭情况后,语气突然轻松了不少,她似乎猜测到了经理的心思,立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历经理,我们应该报警!只有严肃处理这件事,才会让那几个孩子学会尊重他人,也才能从根本上杜绝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
“什么,报警?!”历经理在那边尖声吼起来,“南,南忘秋,南老师,你千万不能报警!”
如果不是住在郊区别墅,历以怀恨不得马上开车冲去培训中心。
报警处理会显得她这个经理很无能,也会让锐进在社会上的名声一落千丈,更何况隔壁还有老毒物对锐进虎视眈眈呢?
绝对不能报警,南忘秋太自以为是,完全没把她这个经理放在眼里!
历以怀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严厉地指示道:“南老师,你不要冲动!你听我说,这件事等明天我去中心再处理!”
不等南忘秋说话,历以怀挂了电话,马上在通讯录里找到秦霖的号码,拨了过去。
“秦老师,麻烦你送南老师回家,发生在佳佳身上的事我也很心痛,明天我进中心会马上处理!千万不要让南忘秋去报警!”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秦霖见小叶开始打扫卫生准备下班了,便邀请南忘秋去旁边咖啡吧坐坐。
南忘秋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便闷头跟着他走进咖啡吧。
秦霖:“南老师,我知道你很难过,佳佳的事,我们都很心痛。”
南忘秋低头看着咖啡面上两个心形拉花,闷闷道:“小时候我也常常被社区里的小朋友欺负,被同学欺负,我……我真的特别痛恨那些总认为自己比别人高一等的人。”
因为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所以她现在对佳佳的痛苦更能感同身受,此时也比其他人更为愤怒。
秦霖记得她昨晚在电话里痛斥她哥的话,伸手轻轻拍了几下她放在桌上的胳膊——就像上次她安慰他那样,不过,他没有说“可怜的孩子”。
秦霖温言道:“我看视频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可能是头儿,另外两名矮个子学生应该是初中生,她们很有可能受了马尾女生的教唆——当然这是我的猜想,明天历经理应该会找这些学生,了解具体情况。我们等情况了解清楚了才能给出处理意见,你说是吧?”
南忘秋恨恨道:“扎马尾那个女生恶狠狠地扇佳佳耳光,足足打了二十多下!这种孩子恃强凌弱,心狠手辣,我们就是应该报警处理,让她知道作恶要付出代价,否则这种孩子长大了会伤害更多无辜弱小者。”
秦霖快速回顾了一下视频内容,马尾女孩是打了佳佳二十多下,但佳佳扭着头着实躲过了不少,不然,验伤时就不可能只是皮外伤了。
聪明的佳佳虽然弱小,但她还是以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地保护了自己。
但一想起今晚的霸凌事件,秦霖还是非常生气:“这群学生的确很过分,把佳佳摁跪在地上打,这是很侮辱人格的。”
忘秋点头同意:“就是,佳佳本来就胆小自卑,这事肯定会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秦霖开导道:“不过从验伤情况看,今晚这事还不算特别严重,所以我们对这些肇事学生应该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尽快帮他们树立正确的是非观,让他们敬畏法律,尊重他人,南老师你说是吧?”
南忘秋喝了一口咖啡,没吭声。
如果没有那三个小帮凶,今晚扎马尾的女生未必会扇佳佳二十多个耳光,那几个小帮凶也很可恶。
就是这样一伙小孩互相怂恿,互相支持,做出了让常人难以理解的恶来。
但秦霖说得对,事态不算特别严重,不能把“主犯从犯”一股脑儿送去派出所,得先等明天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忘秋觉得刚才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
她听了秦霖的劝,不再坚持报警,但她担心历经理未必会秉公处理这件事,培训中心毕竟不是学校,对负责人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约束,万一历经理收了肇事学生家长的封口费,让此事不了了之呢?
南忘秋知道,佳佳奶奶比较传统,虽然心疼孙女,但她很有可能会秉承国人最喜欢的中庸之道,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历经理软硬兼施地劝说几句后就忍气吞声了呢?
不行,这件事她管定了。
南忘秋恨恨地说道:“如果历经理不能公平处理这件事,我一定会为佳佳据理力争。”
秦霖点头道:“好,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