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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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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将过,苍芜也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白日里下过雨,此时的乱葬岗更是阴冷潮湿,不少土堆因为雨水流失,露出森森白骨。
几座无名碑歪七扭八地竖着,苍芜坐在上面,托腮看着不远处的一只野狗,啃食露出来的一截断臂。
看它津津有味地吃着,他也有些饿了,肚子咕噜噜地叫。
刚起身准备走,就听见有脚步声往他这里来。
“你就是白日里与我说话的人?”
荣华披着那件狐裘披风,戴着兜帽,看不真切离她几丈之远的人。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苍芜哼笑一声,朝她走去。
荣华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解释道:“不清楚地方,找了许久。”
“他怎会放你一人出来?”苍芜疑心有诈,停下脚步,问道。
荣华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觉得身形和声音都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你说要告诉我真相,什么真相?”
“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再告诉你。”苍芜引诱着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不要,你就在这里说。”荣华强硬地拒绝。
苍芜耸耸肩,边走边说:“你可知,你如今的夫君是谁?”
荣华闻言蹙眉,“你什么意思?有话就直说。”
苍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的夫君,来头可不小呢,一介天神,却娶了一名凡间女子,你说这是为何?”
荣华听了笑笑,“天神?难不成是因为我像他的某一位意中人?”
“也可以这样说,只是不是像,你就是他那位意中人的转世。”苍芜道。
“这样啊,还有呢?”荣华似是一点也不惊讶。
苍芜倒是有些意外,“你不信?”
荣华:“我信啊。”
苍芜:“那你为何没有反应?”
“若他真是天神,那怎么说,也是我赚了对吧,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做神仙呢,长生不老什么的。”荣华托着下巴,踱着步。
“哼,你倒是想得开,那你可知他为此做了些什么?”苍芜又问。
荣华问:“做了什么?你能一次性说完吗?真的很冷。”
“你可知,你的青梅竹马为何会殒命?衍清早在一年前就下界,而那时,正好是你的青梅竹马命丧黄泉的时候,”苍芜说道,“不仅如此,他还故意让阎王说他早就投胎转世,就是为了让你彻底死心,好与他再续前缘。”
荣华闻言问道:“你怎会知晓这些?又如何可信?”
“信不信由你。”
“呵,”荣华一反常态,反问道,“讲完了吗?”
苍芜走到近前,看着黑暗中荣华的脸,笑道:“你不是她,他算的还真准。”
“我当然不是她,那你又是谁?”师意恢复原本的面貌,看着面前顶着文凌脸的人,问道。
还未等他回答,她就甩出毒鞭,直接往他身上抽去。
苍芜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哼笑出声,“你既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深夜的乱葬岗,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火光四射。
远处的一棵松树上,荣华平静地问周清柏:“事实……确实如他所说吗?”
周清柏拥着人,箍着她的腰,低沉开口:“殷禅不是我所杀。”
“那其他的,都是真的。”她轻声道。
“嗯。”
“所以成亲那夜的话,果然是假的。”荣华苦笑,整个人似是还有些懵。
她决定把白日发生的事与他说,就做好了可能会听到一些不好的事的准备,可是,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天神,离她如此遥远。
怪不得他都不怕她入了黄泉一去不回,怪不得他一点也不在意名利富贵,怪不得他会喜欢她。
原来,这真的是他的陷阱,也是她的万劫不复。
“隐瞒你这些,是我不对,我只是……”周清柏无从辩解,有些心慌意乱,箍着她腰的手,越收越紧,生怕眼前的人跑掉。
当年,天罚降下,他用尽一身神力护住她最后一缕残魂,他所希冀和期待的,又如何是今日这样的局面。
“你只是舍不得她,”她接着他的话说,“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若是没有今日的事,你是不是要一直瞒我到死?”
“我如果想一直瞒着你,今夜就不会带你来此,”周清柏掰过身前的人,让她面对着自己,“现在在我眼前的人是你。”
“不,你看到的不是我,若不是因为她,你不会来找我,更不会百般宠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荣华越说越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汹涌不停,“可我不是她。”
“周清柏,我不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我是荣华!”
“我只是荣华。”
她喃喃着,看着他的眼睛,泪水模糊的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挣脱他的手就要往下跳。
周清柏吓得急忙拉住她,低吼道:“这足足有三丈高,你疯了!?”
想起刚才那一瞬间他就有些后怕,抱着她不让她动。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荣华深吸口气,试图平息自己,“我需要一个人静静,你带我回去吧。”
“荣华,我知你心中难受,你为殷禅痛哭流涕的时候,你费劲心思想逃离我的时候,我也如此痛楚,可是我们如今好不容易心意相通,从前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周清柏抱着人,掌着她的后脑勺,低声询问。
“如何能过得去?一想到你仅仅是因为别人才如此对我,我就过不去我自己这道坎,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把身心都交给你,你怎能如此对我?”她任由他抱着,垂着双手,眼泪浸湿他的肩头,“你看着我的时候,与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想的又是谁?”
“你们……解决好了吗?”
就在他们两人纠结不下的时候,师意来到树下,抬头看着他们。
荣华听到声音,抵着他的胸膛离开他的怀抱。
周清柏吁了口气,抱着人跃到树下,问:“可能知道此人是谁?”
荣华一落地就挣脱开他拥着自己的手,快步往城内走。
师意急忙跟上去,对着身后的人道:“回去再说吧。”
一回到客栈,荣华就把自己锁在房内,她此刻心烦意乱,什么都不想听。
周清柏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无奈,跟着师意进了尘禹房内。
“你为何今日要让她听到这些?”师意十分不解地问。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瞒她到死吗?”周清柏叹了声气,不知从哪拿出一坛紫色小酒壶,揭了封布,自斟自饮。
“那你们今后要如何?”师意难得看见他如此颓败的脸,不禁有些唏嘘。
“如何……”周清柏拿着酒盏,停在嘴边,思索着,“如何……”
他为何要让她知道所谓的真相?瞒她一辈子不好吗?他问自己。
可是若有一天,事态真的不可控,到那时,他是否会后悔没有早点跟她说明真相?
他不愿再经历上一次的痛,所以他怕了,他顺着锐金的路,希望能找到解法。
若是她自此不愿再与他携手一生,那他便把小慢的记忆夺回来,可是拥有小慢记忆的荣华,还是荣华吗?
他第一次开始深思这个问题。
那她会恨他一辈子吧。
“算了,你们俩的事,旁人也无从插手,你若只把她当做荣家大小姐,那就不要再想小慢的事了。”师意提醒他一句,叹了声气,然后说正题,“我与他交手的时候,确实感觉他很像一个人。”
“是不是苍芜?”周清柏回过神,问道。
“你也猜到了,”师意点点头,接着说,“我问他秘兰经的事,他没有说,许是因为他现在是在凡人的身体里,发挥不出太大的魔力,所以逃了,不过他们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来挑衅你?”
“他们是觉得,即使我知道一切,也无可奈何,今日的事不就是个例子吗?”周清柏饮了口酒,“若文凌还是殷禅,他自然不敢,可是现在他身体里的是苍芜,那他便尽可看我的笑话。”
师意闻言,安慰他:“既然苍芜还活着,那他必然知道诅咒的事,只要问出解法,荣华就有救了。”
几壶酒下肚,周清柏脸色有些微红,他蹙着眉头说道:“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诅咒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师意听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我会继续追踪他们两,问出诅咒的解法,你,你跟荣华好好解释解释。”
“还有何可解释的,事实如此。”
“难道你喜欢她,真的都是因为小慢吗?”师意一针见血地问。
“……”
“我走了,你们明日启程,我就不送了,尘禹那边应该也有所眉目,若是有什么事,及时传音与我。”师意看着他,“唉”了一声,出了房门。
周清柏轻轻“嗯”了一声,但是等他察觉,人已经走了。
他此刻想荣华想得紧,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进房内,可是他怕她再生气,小慢就从不会与他生气,总是乖巧顺从,她又哪里像小慢?
醉意院里,苍芜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虽说他现在是文凌的身体,也不过十二岁,但总架不住男人的本性。
锐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与她们调笑。
他没说话,扔了几锭银子就打发了那些坦胸露乳的风尘女子,走到他对面坐下。
“如何?”他问。
“如你所说,只是遇上一个熟人倒是我没想到的。”苍芜说着,看着他,嘴角含笑。
“嗯?”锐金有些疑惑,他猜到衍清可能会让师意去,但是荣华必定会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最终都能达到目的,所以都无所谓,不过“熟人”是何意?
“你与她认识?”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