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葡萄糖酸丐

30、师徒

　　“师父，他是妖，你怎能收一只妖做徒弟？”饭桌上，吉日剑指锐金，满脸愤慨。

　　锐金听了她的话，却不为所动，依旧坐在桌前，吃着菜。

　　客栈里的人已经吓得四散奔逃，大堂里一片狼藉。

　　“吉日，把剑放下。”师意沉声喝道。

　　“师父！”吉日实在无法理解，执拗地不想妥协。

　　吉月看着边上的人，起身拉了拉她的袖子，然后按下她拿剑的手，“大师姐，你先不要生气，听师父如何说。”

　　吉星吉辰也是没想到，跟了他们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一只妖，一时都愣在那里。

　　等到回过神来，吉辰目眦欲裂，要不是吉星拦着，他怕不是也要上去拳打脚踢一番。

　　师意看着他们，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毁了，不禁叹了声气。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们，只是我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我想收便收了。”她无奈说道。

　　“怎么不是大事？您捡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俊美男子也就罢了，我们是仙门，怎可收一只妖！？您这是助纣为虐！”吉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一直奉若神明的人，眼眶泛红。

　　“妖又如何？他与我们一起除妖，也跟我说不再食人精血，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师意生了丝怒气，低沉了声音。

　　“他的话怎可信？”吉日狠狠瞪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的锐金，卸下腰间铃铛，“啪”的一下拍在桌上，“若是您执意要留下他，那我走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吉日！”吉月看着头也不回，冲出客栈的人，朝师意拱手道，“师父，您不要生气，大师姐就是这脾气，我去安抚安抚她。”

　　师意摆了摆手，有些担忧地看着门外，“快去吧。”

　　“哼。”吉辰见状，也不愿多待，自己一人上楼回了屋内。

　　吉星也欲遁走，“师父，我，我去看看吉辰。”

　　师意：“嗯。”

　　不欢而散。

　　锐金吃饱喝足，看完了热闹，开口问道：“徒儿有一事不解，还望师父能告知，您到底为何要收我一只妖做徒弟？如此违背天道，您就不怕？”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师意拿过碎骨铃，摩挲着，“我刚出师的时候，也收过一只小妖做徒弟，曾经的我，固执地想渡他飞升，可是他却不愿意，我们时常因此争执，后来有一次吵得不可开交，第二天他就走了，一走就是四百年，如今，也不知在哪里，可还在世。”

　　“师父，是把我当作他？”锐金有些不悦。

　　师意摇了摇头，“你与他不一样，只是我看到你，莫名觉得喜欢，这才收了作徒弟，我如此任性，也不过是他惯得。”

　　锐金听着她最后一句话，莫名地不痛快，“现在，世人都知我是妖，说不定等会就有人要来杀我，难道您还能与那些人为敌吗？”

　　“保护自己的徒弟不是理所当然吗？”师意觉得他问的毫无意义，叹了声气，想去找吉日。

　　锐金因为她的话，心里畅快了不少，还从未有人说过，要保护他。

　　师意想了会，还是说道：“你若是能遵守你之前说的话，你就还是我逍遥宗的弟子，若是不能……”

　　锐金：“师父不信我？”

　　“你可知你身上这妖气已经越发遮掩不住了，你昨夜去做了什么？”师意看着他的眼睛，问。

　　“不过是遇见一个老朋友，沾染了些妖气。”锐金说得面不改色。

　　“最好如此。”师意说着，准备出门。

　　还没走出去，就见几个带刀的官兵走了进来，大声喝道：“哪里有妖怪？装神弄鬼？”

　　掌控的看见有官兵，也不那么害怕了，伸着头，抖着手指指着锐金。

　　“就是你啊？”为首的那位说道。

　　“都是误会，不过是我几个徒弟吵架胡咧咧，倒是惊扰了几位官爷。”师意转换了笑脸，说道。

　　众人看见她如花似玉的美貌，倒是不急着抓妖怪的事，上前就想调戏，“哟，爷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美人儿呢！要不跟爷几个喝几杯？”

　　“放肆。”师意还没说完，锐金就挡在前头，阴狠地看着他。

　　“抓的就是你！你还敢在我面前如此猖狂？”那一脸横肉的官差啐了口吐沫，转脸又对着师意笑道，“若是这位美人儿愿意陪爷几个消遣消遣，那倒是还可以商量。”

　　“就是，就是。”

　　“这可是让你们占了大便宜，进去了，那可就……嘿嘿……”

　　师意听着他们言语调戏，也不在意，拿出几张银票，说道：“我这徒弟脾气不好，您莫要见怪，这些银子，你们几位爷拿去买酒喝，小女子家风比较严，就不奉陪了。”

　　为首的官差看着这几百两的银票，扫了锐金和师意两眼，估摸着也许是个得罪不起的人，顺着台阶就下了，“既如此，那就算了，啧，白跑一趟。”

　　他说着，就招呼着人往外走。

　　锐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里尽是杀气。

　　“我去找你大师姐，你可不要背着我做些我不喜的事。”师意嘱咐了一句，就出了客栈。

　　锐金冷哼一声，出门往反方向去了。

　　他现在不杀他们，可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他们。

　　也不知师意说了些什么，晚膳的时候，一桌子人都和和气气，也不再争论晌午时的那些事，锐金虽然觉得他们还是不待见他，但多少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再与他为难。

　　他好奇地抬头看了眼师意，见她饮了酒之后，脸色酡红，心跳莫名有些快。

　　还未等他把眼光移开，就见她不经意往他这里瞥了一眼。

　　媚眼如丝。

　　锐金身体立时就发生了些变化。

　　他一下心慌不已，轻喘着气，等到平复之后，才敢抬头去看她，却见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今日就先散了吧，我背师父回房，你们也各自回房休息吧。”吉月说着，就要拉着她的胳膊往背上带。

　　锐金走到他边上，不由分说地抱起人就走。

　　吉月一脸莫名，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笑着摇了摇头。

　　“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吉日饮着酒，有些闷闷道。

　　吉月闻言，没有离开，而是在她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陪着。

　　翌日，天有些阴沉沉的，但又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虽然齐府的事闹得人心惶惶，但是因为快到年关，城内的气氛还是很热闹，街市上仍有不少人在采买。

　　荣华已经置办好要带回靛州的特产，此时正拉着周清柏在各家铺子里闲逛。

　　她拿起一串镶嵌着珍珠玛瑙的粉色璎珞，问旁边的人：“你看这个怎么样？”

　　“甚好。”周清柏说着，拿起锦盒里的一支翡翠雕花发簪，左右看了看，小心地插在她的发髻。

　　小梨看着两人如此甜蜜，在边上偷笑。

　　又给冬荣买了些小玩意儿，三人便准备回客栈。

　　荣华一只手被周清柏牵着，一只手拿着一个胖娃娃脸面具把玩。

　　她拿着它挡在脸前转首给旁边的周清柏看，那人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笑得宠溺。

　　正当她一脸笑意地透过镂空的眼睛去看周围的时候，却突然愣住，僵在原地。

　　周清柏立刻警觉，出声问道：“怎么了？”

　　荣华摇了摇头，刚准备走，又隐约听见好似有人在喊她。

　　她回首，看见的却只有热闹的人群。

　　小梨也有些纳闷，凑上前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荣华眉头微蹙，有些不安地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别怕，我在。”周清柏柔声安慰，用神识去打探周围。

　　过了一会，天突然开始下雨，暴雨倾盆，长街上黑的犹如深夜。

　　街上的人开始四散奔逃找避雨的地方，那些摊贩也都跟着收摊，不一会，地上就已经湿透，遍地积水。

　　荣华被周清柏拥着，寻了个就近的铺子避雨。

　　此时屋檐下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半湿，纷纷感叹着这雨怎么来得这样急。

　　荣华也淋了些雨，额前耷拉下几缕碎发，她用手背擦了擦，把湿发拨开。

　　“冷不冷？”周清柏脱下外衣欲披在她身上。

　　荣华推拒着，“不冷，你穿的比我还少，还是穿上吧，别感染了风寒。”

　　“我如何这样脆弱了？”周清柏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强行把外衣罩在她肩头，“我的身体如何，夫人最清楚不是？”

　　荣华听着他当众调情，脸色涨红，嗔了他一眼。

　　“啧啧啧，真是浓情蜜意，我还说你怎么多日不来找我，原来是已经移情别恋，果然你已经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荣儿。”

　　荣华听见这声“荣儿”，有些不适，环顾四周，却发现并没有人说话，但是她却听得分明。

　　“你是谁？”她轻声问道。

　　“这才不过一载，你就忘了我是谁，十几年朝夕相处竟还抵不过短短几月，真是让人心寒。”

　　荣华听着他的话，心中震撼不已，殷禅明明已经投胎转世，为何有人借此冒充他？是有何目的？

　　“看你如今仍被蒙在鼓里，甚是可冷，你若是想知道真相，今夜亥时，来城外乱葬岗找我。”

　　荣华没有回他，等了片刻，见没有声息之后，不自觉松了口气。

　　周清柏察觉身边的人有些微微发抖，揽紧了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荣华摇了摇头，突然不知要不要把刚才的事与他说。

　　她瞥了眼周围的几个人，却又看不出什么异样。

　　旁人竟然都听不见吗？故意说给她听的？

　　这人是何人？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真相是什么？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雨才渐停。

　　屋檐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水，铺子里躲雨的人开始纷纷往外走。

　　荣华有些心不在焉，周清柏看出异常，却也没有多问。

　　“我们明日就启程回靛州好不好？”她看着手上的面具，突然出声问道。

　　周清柏抚了抚她的发，也没问缘由，只道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