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生存法则》我就看看能坑到多少人

19、测试

　　打开盒子很简单，莎蒙在盒盖上按了一下，就把它推给苏晴:
　　“我已经把它解锁了，你用全息眼镜选择开启就行了。坎迪斯还在那里吧？我不想看到他。”
　　说老实话，她也不想看到他……苏晴腹诽着，还是老老实实戴上眼镜，打开了盒子。等看清盒子内的东西后，苏晴一下子愣住了。
　　精致漂亮的水果蛋糕、裹着糖霜撒着辣椒面的油炸香蕉、烤翅薯条配饮料、炸蝎子、牛肚洋葱意面(说它是意面，主要是因为它粗细和意面差不多)、半熟牛排加鹅肝(也可能是鸭肝)配红酒(也许只是红色饮料)、蔬菜和沙拉酱、飘着一大坨奶油的红色炖菜汤、压缩饼干配蛋白棒……按这世界的世界观，除了最后一个，都是拉维亚不会去买的东西吧？更何况它上面还飘着一行字:
　　【根据你的推断，哪个最难吃？】
　　判断难吃的前提是吃过，这是……菲斯瑞奈给她的测试？莎蒙眼里她只是个普通郊民而已。苏晴不由把目光投到蔬菜配沙拉上，流露出明显的嫌弃眼神——沙拉酱还没和蔬菜混在一起，所以可以看出那是什么:看起来还是生的西蓝花、生的胡萝卜和生菜。这能吃？
　　那行字闪动一下，变成另外一句话:
　　【哪个你不会选择？】
　　必然是压缩饼干配蛋白棒。
　　【有你觉得亲切的菜吗？】
　　原来如此，是想通过食物来测试她的生活环境吗……看来对她来自异世界这一点，菲斯瑞奈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想通过言语来判断。这样想来，测试并不单单是她选择什么，而是她看到每一道菜的情绪反应和微妙的表情流露吧，苏晴绝对相信露娜的能力。烤翅薯条自然能算一个，意面似乎也能算，四舍五入也算个做法相近的面食，而且因为比较有正餐的样子，苏晴对它好感度还高一点。
　　【哪个你吃得最多？】
　　烤翅。
　　【哪个你感觉最好奇？】
　　唔……炖菜汤吧。能看得出煮成红色的菜汤里有菜丝和肉，但是上面飘着的一大坨奶油让人好奇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感觉哪个会是最好吃的？】
　　水果蛋糕可能太腻了……还是撒辣椒面的炸香蕉吧。
　　【那么，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只能选一个的话……苏晴不由得把目光停留在蔬菜配沙拉上。倒不是她决定选它，只是她忍不住想，这食材要是能再处理一下就完美了，炒西蓝花和炒胡萝卜可都是她非常喜欢的菜。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厨房好像是处理不了这个简单的需求的。
　　很显然，这个厨房日常需要处理的东西只有三种，淀粉、人造肉、酱料。厨房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厨具，之前露娜给她演示过，基本用途就是加工面点、对人造肉进行造型处理、酱料涂抹与裱花，还有清洁加工台。处理食物的家电的用法简单到只有三步:把要加工的食物端进去，设定好，端出来。方便是挺方便，可这就完全没有发挥空间了啊……
　　她还在回想，面前的字又变了:
　　【你选它？】
　　“我只是在想怎么……”苏晴随口回答，忽然僵住了——炒字用这世界的语言怎么说？
　　这个厨房是对淀粉进行加工再处理的，没有炒菜功能苏晴并没在意，毕竟食材摆在那里。可外挂的语言包里没有就很不同寻常了。而且再搜寻一下，煎、炸、烤、煮、蒸这些都有对应单词，就炒没有。难道说……这世界，没有炒菜？
　　心下疑惑，苏晴换了个词接道:
　　“……处理它。”
　　【你好像既觉得它难吃，又觉得它美味，所以，你是觉得，处理过后，它会变得好吃吗？】
　　嫌难吃她没掩饰，觉得美味？唔，她承认她刚刚想西蓝花炒肉和胡萝卜丝炒肉的时候咽了咽口水。果然露娜在出卖个人信息上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难道你没有处理它的办法吗？”苏晴好奇道。按照这世界底层的食物构成和加工方式，基本可以杜绝炒菜的出现了。如果高层也没有，那这世界就是真的没有炒菜了。
　　【处理方法？其实现代的基因改造已经去掉了它的涩味等让人厌恶的味道，让它变得更容易下口了。当然，离美味差得很远，只能说是乏味。倒是在战前的作品里，嫌弃它难吃的场景经常出现，所以我有意选择了它，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再加上你对其他东西也有概念，我猜，你来自战前吧？】
　　生吃难吃就让它变成生吃能吃，你们是这么点科技树的吗！苏晴瞬间有些吐槽无能。以及，可以推断，这世界的战前肯定没有炒菜，否则不会让它难吃成一个梗。这么想来，她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现在都没有炒菜了——由她目前所见的这世界的科技水平来看，这世界的厨具肯定是电子化，自动化，智能化的，不会说还要捡柴火烧饭。那么，这就有了一个悖论:如果在战前这个世界没有炒菜，就不会有发明电炒锅的需求，不会让炒菜功能电子化。没有电炒锅，总不能在微波炉、烤箱、空气炸锅之类的厨具里发掘出炒这种玩法吧？这个世界能搞出营养剂的多重做法，显然不是不追求美食，只是被食材和厨具限制，点不出某些方向而已。
　　没想到她作为穿越者的优势是以这种理由出现，这世界也未免太狠了……苏晴脑内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没掩饰自己对这世界烹饪方式的嫌弃，只是考虑到莎蒙还在场，回答得含糊了一些:
　　“按你这么说，那我的处理方式你应该想象不到。”
　　【听起来很有趣。那么，你选它了？】
　　“这里又处理不了它……算了，无所谓，就它吧。”
　　要不是穿越来这个鬼地方，面前的哪样她搞不到啊……毕竟她刚穿越来不久，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和普通的食材说再见了，但苏晴其实还没迫切到对这些食物想念不已非吃不可的程度。面前的东西对她来说都只是属于“感觉一般，可以尝试”的级别。又不是什么大事，选来选去也是麻烦，那不如就蔬菜沙拉好了。至少它有个优势是比较明显的——吃完之后，不会再提醒她该吃药补充维生素了。算她思想保守吧，反正她觉得这样非常不ok。少扎她一次心也算个好事。
　　【确定了？】
　　“懒得选，就这样吧。”
　　【我明白了。这个盒子的东西，都给你吧。】
　　“诶？”
　　字幕说完就消失了，苏晴只能疑惑地看向安静坐在一边的莎蒙:
　　“都给我？”
　　莎蒙点点头，没有什么特别表情。
　　“你可以任意处理。”
　　她和菲斯瑞奈的交流莎蒙应该看不到，也就是说，这是一开始就决定的？说只能选一样是为了测试偏好？出于礼貌，苏晴开口道:
　　“那，谢谢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莎蒙却挑了挑眉，看起来有些诧异。但她还是闭口不言。苏晴顿生警兆，她还没忘记之前她一个单词就让伊莱意识到她的异常呢。心下疑惑，她便直接询问了:
　　“你好像有点意外？”
　　“没什么，”莎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介于不满和不甘之间的莫名情绪，“我只是没想到，你和她聊得不错。”
　　啊这……仔细想想，她和莎蒙见面也没说几句话就开始针锋相对，莎蒙还被坎迪斯借题发挥要求审核论文，还被她怼凭什么委屈。但菲斯瑞奈对她的态度其实也差不多，或者说，菲斯瑞奈和莎蒙做的事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对她进行仔细观察，把她带入麻烦之中，但她和菲斯瑞奈的交流就很顺利，难怪莎蒙会在意。这两人的区别其实是“我很好奇，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和“我要解决问题，让我看看你会犯什么事”——后者当然会吵起来。
　　“你是觉得我对她的态度应该……”苏晴琢磨了一下用词，试探着问道，“不太和平？”
　　“不，”莎蒙又摇了摇头，她的脸上甚至带了点困惑，“其实你没什么反应我还是能理解的，毕竟她可是艾弗瑞卡，我想她已经告诉你她是谁了。我只是奇怪，整个食物测试不合规范的地方太多了，而且那时候你还没机会和她交流，我还以为你会认定这是我安排的并表示不满。但实际上我是不愿跳过流程的，这会使测试被直接拒绝的风险大幅增加。”
　　不合规范？苏晴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怎么这也能有坑啊？以莎蒙的态度，能说出“被拒绝的风险大幅增加”，这问题看起来真的很大啊？她暗自心惊，却仗着眼镜遮挡，莎蒙看不出她的情绪，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准备做完整个测试再去拒绝呢？你想观察我，我也想观察你们这两个奇怪的人，到底准备做什么呢。”
　　“是这样吗……”莎蒙有些意外，不过看起来接受了这个解释，“我还奇怪她的方法怎么没出问题。你和她交流之前，应该不会知道省略掉的那些步骤都是她要求的，可你就这么平静地做完了测试，全程也没有表现反感什么的……所以你说的意想不到的处理方式，其实是准备把它全部扔进垃圾处理器？”
　　不是，莎蒙这表达，怎么好像这食物有毒一样，或者说，她觉得这食物根本不会被信任？苏晴越发警惕，面上却笑了起来:
　　“所以说，有问题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不要猜来猜去的，大家都没有读心术，很浪费对方的时间，而且也很容易误解的。既然你愿意问出来，那我就回答了——扔进处理器也太激烈了，我会让你认为我真的准备吃掉它。我才不管你会怎么理解我——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有话不直接问，搞什么测试嘛。你搞测试，我就捣乱，你觉得我不会这么做，那我就偏这么做，让你解读出错误的答案！”
　　这个有些任性的发言显然符合莎蒙的认知，她看起来甚至松了口气:
　　“难怪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求填写授权意定协议、风险告知书、伦理许可登记表等等一堆东西，也没有商议测试报酬，我就觉得这不太正常，但是菲妮说，如果你没问钱的事，就不要说。如果我不问，你大概就这么误导下去吧？”
　　怪不得莎蒙会诧异，该提钱却根本不提肯定奇怪啊……还好她多问了几句。苏晴想着，继续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这可说不准，或许我会告诉你，我不知道要填这些东西呢？我觉得让你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还挺有趣的。”
　　“不知道正常，”莎蒙不以为意，“具体的操作规程，没经历过食物测试的人是不太清楚的。但不这么做，不在进行食物、医疗方面的测试前明确告诉风险和相关的法律责任的话，被拒绝的概率是非常高的。人们不会相信免费的、无报酬的食物测试里没有陷阱，就算一点问题也没有，也必须签约说明这个测试的最高风险，以及如果出现超出承诺风险的意外会获得的加倍赔偿，并且把各项协议向政府登记备案，通常还需要指定一个第三方证人和意外身亡的受益者。这样一套严谨的流程下来，才会让人愿意接受食物测试。医疗实验也是同理的。”
　　一连串介绍下来，苏晴已经目瞪口呆了。她不由得吐槽道:
　　“与其说是愿意接受测试，不如说承诺的钱已经到了让人觉得死了也没关系的程度吧？”为什么你们做食物测试先考虑死亡风险啊？你们都干了什么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毕竟战后的那段时期……”莎蒙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惊心，“随着人类文明的恢复，人们也开始更注重道德和伦理，在十年前，政府终于公开披露和承认当年的一些实验，并为此道歉和赔偿。在记者持续的追踪和监督下，对当年受害者的赔偿在最近几年逐渐到位了，但对于那些死者就没有办法了——他们很多人本来就没有亲人。现今的严格规程也是一步步形成的。无论如何，以公益、无害、赠送等名义，欺骗别人吃下有毒有害的东西，都是现今社会所不允许的，而阻止它最好的方式就是一切按规程来。”
　　很难形容那一刻苏晴的震惊，但她知道她一定表现得很明显。因为两行文字在她眼前浮现出来:
　　【看来你生活在一个可以相信科学的世界呢。】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