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生存法则》我就看看能坑到多少人

20、食物

　　话都说成这样了，这些食物的下场便只有一个。
　　销毁。
　　没等苏晴开口，莎蒙就把那些根本没动过、只是看了几眼的食物端走，倒进垃圾处理器里。苏晴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手里被倒掉的食物，忍不住问道:
　　“这里面真加了东西吗？如果没有，你可以把它吃掉的。”
　　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当着她的面浪费食物，她果然还是接受不了。
　　莎蒙摇了摇头，把剩下的食物都倒掉，坐回位置上，才开口解释:
　　“这不是我准备的东西。私人性质的食物测试是法律不允许的，所以我挂靠了A.G.J公司，申请了食物测试的项目并备案记录，食物也是由他们的人准备的。这样，一旦出了问题，赔付就由A.G.J公司负责，无论多么巨额的赔偿，公司也完全担负得起。同时，如果我擅自食用了测试食物，那么就是违反了操作规范，出了问题，我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的。”
　　好家伙，结果是莎蒙也不能确定里面到底加没加料吗？拿她母亲做特殊贡献的公司准备的东西，苏晴可是一点都不敢相信。得亏莎蒙主动提起，不然她大概真的吃下去了。后怕之余，苏晴也有些生气:
　　“简单说，我差点被害了？”
　　“不能这么说。”莎蒙又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实际上禁止私人测试，也是为了引入监督，互相制约，厘清责任。这测试的每一步，都是有严格的规范和流程，要登记在案，并且可以被追溯的。包括我对你的主动告知，也是公司规程所规定的。我不告知，出问题就要担负责任。这也保证了无论是谁来做这个测试，你都是知情、同意、自愿的。”
　　苏晴差点没冷笑出声。
　　知情、同意、自愿，指的是拉维亚妈妈自愿地被研究，让她们母女分离，还换来坎迪斯一句“这太残忍了”吗？流程再严谨，又有什么用？
　　“那么靠什么来打消A.G.J往食物里加料的念头，靠巨额赔偿？我能拿到手？”
　　莎蒙点了点头，表情还挺认真。
　　“是的，有很多告赢的先例。你要知道，这种事情一发生，会有很多律师主动过来找你，提供法律援助的，因为这是件名利双收的事。法律规定的赔偿金额可是很大的，只要证据充分，多的是人愿意抢这个案子。曾经有个大公司，因为这种赔偿诉讼，最终宣告破产了。”
　　莎蒙解释的同时，露娜也贴心地弹出了赔偿标准页面供苏晴参考。嗯，0确实很多，死亡的0最多，可她完全不想拿到。再说了，她在这世界无亲无故的，就算赔钱了，还能赔给谁？
　　而且，这里还有个前提。
　　证据充分。
　　“证据不充分，会怎么样？”
　　“这就是规范的意义。只要严格遵守流程，每一步操作都会留下痕迹，成为充分的证据。这痕迹不光在公司手里，也包括你手里植入的、用于健康监测的芯片。如果检测到你指标异常，芯片会警示，情况严重时会自动报警，并通知附近的人员……”
　　“那时候已经晚了吧？”苏晴忍不住打断她，“说到底你就不觉得，你做个食物测试，我却需要提防里面有毒，这很有问题吗？这个社会真的觉得骗人吃下有毒有害的东西不可接受吗？真的不准备谋害我吗？”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残酷又高压，她不会说话。可既然它自诩文明道德，那她一定要扯住这个所谓文明道德的社会的外衣。就算只是一层皮也好，这是她唯一能够勉强依赖的外力。
　　莎蒙脸色一僵，想说什么又闭嘴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维持现代文明运转的这套社会体系，不是为了束缚谁，更不是像那些人说的那样，为了把人改造成外星人的傀儡、监视人类、控制人类行为、磨灭人类意识，它是可以保护你的。它只是为了最大程度阻止恶意的发生，无论恶意来自于谁。志愿者的作用正在于此。让移民了解城区的规则并融入，接受规则的约束和保护，而非去破坏和谅解这种破坏。这对所有人都不好。”
　　不是吧，她也就蹦出一句谋害她，莎蒙怎么就那么自然地接了一大串具体行为啊？你这突然说没有，让人很在意的好不好？可要是有的话……
　　苏晴只想了一秒，就发现自己没什么选择。
　　就算不考虑外星人监视人类什么的，她也没法接话。这东西完全不能依靠常识去推理，她又不敢通过露娜去了解。跟人聊它，是嫌自己露馅得还不够吗？
　　“算了，我们吃饭吧。”
　　她硬生生转开话题。
　　话音才落，露娜就立刻把食物列表弹了出来，看来就等着这句话。莎蒙则看了她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你吃吧。我不吃。”
　　结果最后还是只有她不得不吃这里的东西……苏晴心里叹了口气，手指刚点开菜单，忽然又顿住了:
　　如果说政府以前为了搞实验在免费食物里加过料，还害死过不少无亲无故的人，那现在呢？现在他们可还在搞人体实验啊？
　　这实在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联想，偏生这还是她唯一能够吃到的东西，她没得选。就算穿越之后接触到的一切信息都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明面上还是在讲着规则、文明和道德的，还是有着一定程度的约束的，可是……吃这些东西的人，是她啊。
　　苏晴勉强按下自己的胡思乱想。这个时候需要一个标尺，来确定这食物的风险程度，再决定接下来的应对。她想着，看向莎蒙，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严厉:
　　“你不敢吃？这里的东西有毒？能毒死你？”
　　莎蒙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被这怎么听都很嘲讽的话一激，她显然生气了:
　　“你总不会相信那种外星人通过管道下毒计划暗中灭绝人类的鬼话吧？事实上正是为了解决管道食品的问题，政府才让你们搬出来，给你们修建安置房！你知道这花了多少税收吗？你知道关于郊区的一系列政策都有什么代价吗？你以为政府做这些是为了花钱杀人吗？你知道管道食品都有多少维护规范和条例吗？你就凭空来一句有毒？”
　　被这么一怼，苏晴多少冷静下来。的确，这世界至少还是个伪君子的世界，它表面上还是有一套要遵守的秩序，要追求的道德。哪怕只是维持统治秩序和社会稳定，它也得做些正面的事情。也就是说，这食物，可能有问题，但不一定有问题。这不代表苏晴相信了莎蒙的话，她只是有了决定。
　　如果莎蒙吃下这里的食物，菲斯瑞奈也没阻止她，就说明这食物没问题，至少问题不大。
　　而要达成这个目的，对抗性的质询，肯定是不行的。
　　“我知道政府是在解决管道食品的问题，”她顺着莎蒙的话接道，“我只是不太相信。”
　　“那你可以查询这栋大楼的食品检验记录，这是定期检验、公开可查的，每一个指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莎蒙没好气地回答，“这可是新建的大楼，管道是新的，没有年久失修，没有破损，没有污染，还配备有具有资质的食品检验员。而且，人工智能还会监督和规范每一个操作流程，监控数据，不会让细菌霉菌在管道内大量繁殖。这就是我们日常吃的东西，就算是总统也有这么一套管道食品系统，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如果是刚来这世界的苏晴，这一串解释足以让她安下心来，而现在，她却隐约意识到什么:
　　“那旧的、年久失修的、破损的、被污染的管道食品系统呢？”
　　使用这样的系统，光是想象一下就感觉很不妙。但是，这又是确实会出现的，管道食品的问题。莎蒙既然强调这栋大楼是新的所以没有，也就是有的地方有咯？
　　苏晴还在猜测，莎蒙一开口，直接就实锤了:
　　“我当然知道用这样的管道食品系统是很有问题的，但郊区的很多地方，本来规划上就不是用来住人的，更不可能去扩建和改造。所以，政府才要耗费巨额税金，让你们搬出来，并在各个方面上要求城区接纳你们。”
　　说到这里，莎蒙皱起眉来，看起来很有意见。
　　“就算政府行动迟缓、久议不决、扯皮拖延，但不管怎么说，这终归是对你们有利的事情。你们一方面觉得自己受害，另一方面，又在别人试图帮助你们时，制造不可理喻的困难，让城区付出巨大代价的帮助像笑话一样，完了还要质问城区是不是要害你。没人会花这么多税金、付出那么大代价去害你们的。”
　　好家伙，莎蒙这意思，是她多心？苏晴勉强按下反讥的欲望，决定先问清楚情况:
　　“不可理喻的困难？”
　　“外星人有罪论。”说到这个话题，莎蒙更没好气了，“因为这个世界被外星人所统治，所以政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外星人做帮凶，是意图在暗中消灭人类，所以对政府的一切都要警惕和反抗。你说，我还能怎么回答？”
　　“大概是回答，政府一直在努力帮助我们，我们不应该怀疑。就算它以前在免费提供的食物里下毒，搞死过不少人，我们也不应该怀疑吧。我要是怕死，那是我的错。”苏晴淡淡地回道。
　　莎蒙面色一僵，显然是无言以对。她垂下眼，似乎是整理思绪，片刻后，才语气缓和地开了口:
　　“社会总是在进步的，那些事情，现在是不允许的。不光是道德上我们形成了这样一种共识，制度上，我们也制定了很多规则，来阻止这种行为的发生，并用科技去保证这些规则的执行。至少在城区，在规则不出问题的情况下，科技足以保护你。”
　　“城区？”苏晴有些在意。那郊区呢？
　　“是啊，”莎蒙点点头，“你在郊区长大，或许不太理解城区是怎么管理的。不像郊区，城区有着完善的设施，清晰的记录，所以人工智能能够充分发挥作用，管理好城市的各种事务，标示和审核违反规则的行为。只要制定规则时不出问题，想要违规而不被人工智能发现是非常困难的，你不用担心。”
　　“问题在于，规则真出了问题。”苏晴摊了摊手。她想起伊莱说的郊区当老师违法了。那也是规则，而且是乍看起来很合理的规则。
　　莎蒙似乎有些生气了。
　　“是的，规则的确有问题。议员们通过严谨的表决程序，要求人工智能无视、轻判、放任一些违规行为，不然科技是足以制止各种暴力性的犯罪的。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
　　苏晴当然不知道，她只是意识到了什么。
　　“我感觉你似乎要说点不好听的话。”
　　莎蒙冷笑一声。
　　“的确很不好听。”
　　“接下来的话，就算你投诉我歧视，跟坎迪斯抗议，我也要说。”
　　“那你说吧。”苏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大概是这句话说得太过随意，莎蒙给噎了一下。她迟疑一会，终于还是开了口:
　　“这都是为了包容你们。”
　　“城区并没有漠视你们的处境。相反，我们经常在讨论，很热烈地在讨论，讨论你们的现状和过去，并觉得我们是对你们有亏欠的。因此，在社会上，不得不形成一种包容的气氛，容不下一点不宽容。”
　　“哦。”苏晴干干地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
　　“等会，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违规了，你要包容我？”
　　“对。”莎蒙的语气有些重，看样子对这个现状很不爽。
　　“牺牲城区的秩序去接纳你们，这就是我一直在说的，城区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