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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恩 ...

  •   去青云观的路程确实很近,两人边走边聊不过一小会,就到了青云观的后门。还未走入正厅,杜泽兰就听到了春屏的声音,心中一喜,脚步立刻快了起来,边跑边大喊道:“叔母、春屏,你们在吗?我回来啦。叔母,叔母……”
      乍听到杜泽兰的声音,樊云霜心神一晃,还以为是自己幻听,还想顿住细听,就看到了杜泽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杜泽兰站在正厅门口,看到樊云霜明显哭红的眼睛,就有些不敢往前进了。
      樊云霜顿了一下之后,立刻提起裙摆大步走到了杜泽兰眼前,揉了揉眼前的小肉脸,总算确认是真的回来了,不是自己幻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她立刻站起身来对春屏说:“春屏,赶紧去追老爷,告诉老爷,泽兰已经找到了,不要惊吓到老夫人。”等说完,一把抱起杜泽兰,将他翻了一个面,狠狠地在屁股上打了三大巴掌。
      杜泽兰知道自己错了,虽然不想被打屁股,也不敢挣扎,被打之后,揉了揉屁股,乖乖站好,对樊云霜讨好道:“叔母,泽兰错了。您不要生气。”
      樊云霜还在气头上,撇了他一眼,转头对道观的道长俯首一拜:“玉虚道长,今日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玉虚道长颔首回道:“无妨,无妨。无事就好。”
      杜泽兰看这架势,似乎是要立刻就走,连忙回头,想和自己的小伙伴道个别,可却愣是没找到,于是立刻扯了扯樊云霜的衣袖道:“叔母,我之前迷路了,是道观的沈决明带我回来的。我想和他再道个谢。”
      樊云霜一听,还有个救命恩人,也觉得是该好好道个谢,点头道:“是该好好道个谢。”可是,两人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人。樊云霜担心家中老夫人担心,想着还是先回家,因此再三与玉虚道长道谢之后,就先带着杜泽兰往杜家赶。
      两人刚跨出青云观,正好对上了匆匆赶回来的沈决明。
      杜泽兰一喜连忙迎了上去:“你刚刚去哪啦?我先回家啦,之后来青云观找你玩。对了,对了,我家在城南,就在府衙附近,你也要来找我玩啊。”
      沈决明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小男生,神情愈加柔和,拿起了手边的纸袋,递到了杜泽兰面前:“糖葫芦,给你的。”
      杜泽兰惊喜道:“你去给我买糖葫芦啦。你真好!”看了看手上的糖葫芦,杜泽兰觉得自己也应该给救命恩人一些回礼,连忙解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塞到了沈决明手里:“这是祖母给我求的玉佩,我从小带到大的。给你哦,我们以后就是很好的朋友了。”沈决明觉得这礼物过于贵重,还想推脱。结果对面的杜泽兰一看他这动静,连忙推了一下他的手,没想到,一下子又用力过猛,沈决明一时不察,差点要被推倒。
      樊云霜看着,连忙扶了一把,回头又无奈地看了杜泽兰一眼,这小子天生力气大,出手有时完全不知轻重。樊云霜看了看眼前的清瘦少年,年纪大概也就泽兰一般大,但看上去沉稳不少,想着这应该就是救了杜泽兰的恩人了,轻声问道:“是你救了泽兰嘛?”
      不等沈决明回答,杜泽兰就一脸兴奋地回道:“对的,叔母,就是他。泽兰本来还以为要饿死在那里变成孤魂野鬼了。结果,决明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带回来了。而且,决明还让小白和我玩。还有,还有,还给我带糖葫芦。”杜泽兰晃了晃手上的糖葫芦,开心地不得了。
      对面的沈决明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好的事,但是杜泽兰接二连三地表达对他的喜欢,兴高采烈地,让沈决明的脸又有些发热了,连忙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樊云霜看向眼前少年,郑重地向他施了一礼:“泽兰顽劣,谢谢小恩人搭救。今日我要先将泽兰带回杜家,改日一定还会登门道谢。”
      沈决明更觉不好意思了,摇了摇头,但因为嘴笨也想不出说什么,忙让到一边不挡到他们回杜家:“不用不用,夫人请。”
      樊云霜也不再耽搁,拉着杜泽兰坐上轿子,赶回杜家。在回去的轿子上,杜泽兰还不时伸出脑袋瓜,朝沈决明挥手道别。
      等到终于看不见杜泽兰了,沈决明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了看手上刻着“泽兰”二字的玉佩,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门内的玉虚道长一直观察着前面的动静,看着自入观以来始终郁郁寡欢的沈决明露出了笑容,抚了抚自己的胡子,觉得真是祸兮福所倚啊。

      一路紧赶,终于回到了杜家。杜老夫人自从知道长孙不见了就惴惴不安,即使后来春屏赶来说是已经找到了,可是没看到人心中还是放不下,就要站在杜家门口等泽兰回家。杜明义劝不了,只能陪着一起等着门口。
      杜泽兰一下马车,看到祖母等在门口,心中一热,当时在小树林的害怕和委屈突然又冒了出来,眼圈红了红,连忙冲了上去:“祖母,泽兰好想你。泽兰下次再也不敢乱跑了。”
      杜老夫人连忙摸了摸乖孙的小脸蛋,安抚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来,我让厨娘准备了红枣桂圆汤,来喝一碗,安安神,驱驱寒。”
      祖孙两人回到大厅,等到杜泽兰喝完了一大碗,杜明义也从樊云霜那里明白了前因后果。
      杜明义说道:“母亲,既然泽兰已经回来了,您也累了,也去休息一下吧。”杜老夫人年岁毕竟大了,被这一惊一吓,是也有些累了,看着杜泽兰喝了汤后红润的脸颊也放下心来,就回房休息了。
      杜泽兰一听叔父说话,就知道要不好,还想让祖母留这保保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了叔父严肃的眼神,立刻缩了缩头,不敢再出声了。
      樊云霜看了看像个小鹌鹑的杜泽兰,心就软了软,忍不住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衣袖,想让他不要罚得太重。杜明义按了按她的手,也没回头,对着杜泽兰说:“起来,跟我去内堂。”
      小鹌鹑连忙站了起来,跟在叔父身后,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受罚了,想了想,赶紧主动认错:“叔父,泽兰知道错了。”
      杜明义也不应,进了内堂之后,就让杜泽兰跪下,对着里面的牌位磕头。排位上是杜家的列祖列宗,放在最前面的是杜泽兰父母的牌位。杜泽兰知道叔父的意思,磕完头之后,又开始认错:“父亲母亲,泽兰知道错了,泽兰下次一定好好听话,不乱跑。”
      杜明义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杜泽兰,脸蛋应该在马车上就被擦过了但还有些灰灰的,虽然樊云霜已经帮他换了一套衣裳,但鞋子还是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灵动非常,假装不在意地向上瞥一瞥,想要看看他的脸色。杜明义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泽兰,你知道错了?”
      杜泽兰连忙点头:“侄儿知道错了。不该乱跑,不听叔母和春屏的话。泽兰再也不乱跑了。”
      杜明义其实本也不愿罚,但是又担心草草放过,杜泽兰不放在心上,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大哥就这一个血脉了,他一定要好好照顾着:“罚跪一刻钟,抄写三字经五十遍。”
      杜泽兰倒不怕跪着,但是一听到要抄书就皱起了眉头,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要是自己嘀咕肯定还得加罚,赶紧回道:“泽兰知道了。”

      这一场风波总算过去了,等到杜小少爷捏着鼻子把五十遍三字经抄完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总算可以不再握毛笔了,杜泽兰开心地不得了,立刻向叔母请示想要去找沈决明玩。樊云霜本也想着这几日去道观好好道谢,当然应允,收拾收拾,带了些贺礼,领着杜泽兰,再次前往青云观。
      杜泽兰不知道带什么,想到了之前的糖葫芦,就想带些吃的,因此不仅带了张厨娘的腊肉还有糕点和包子,樊云霜看到这一笼又一笼的食盒,颇有些忍俊不禁。
      两人到达青云观,先向玉虚道长道了谢。杜泽兰左看右看,没发现沈决明,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想要出去找找他。
      玉虚道长一看他那样子,立刻明白了,抚了下胡子,笑道:“决明在三清阁内读经书。你出大厅后,往后走,上楼就是了。”
      杜泽兰一喜,从春屏那里接过食盒,转头就去找沈决明了,“决明,沈决明……”,杜泽兰一边往外跑,一边忍不住呼唤沈决明的名字。
      樊云霜一看这混小子,完全忘了礼仪修养了,一边暗地里决定回家之后要一定要好好“教导”他,另一边不好意思地向玉虚道长施礼道歉:“玉虚道长,我家小子不识礼数,还请见谅。但沈决明这位小英雄,我们杜家也想好好谢一谢,只是西泽村姓沈的人家里似乎没有这般大的少年。”
      玉虚道长点头道:“确实。他是外村人。”
      樊云霜继续问道:“那这位小英雄的父母是?”
      玉虚道长抚了抚胡子,顿了好一会才回道:“他们全家途径此地之时不幸遇到歹人,皆遭不幸,他当时去帮家人买酒,才万幸逃过一难。杜夫人,老道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樊云霜震惊于沈决明的悲惨身世,明白道长所求之事肯定与这少年有关:“道长请讲。”
      玉虚道长接着道:“此子生性刚毅宽仁,但年龄尚小就遭此大劫。自来我道观之后,虽然待人有礼,行为作息皆如常,但甚少展颜,也不愿与人深入交谈,从不主动与人交往。心中有无限痛苦,但他不愿疏解,借此惩罚自己。”道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但那天与杜小公子相处,决明主动与你们相处,脸上甚至有了笑意。贫道细想了想,或许是道观内都是我们这些老头,没有他的同龄人。杜小公子与决明年岁相差无几,看上去又十分有缘,老道心想如果两人多多相处,于决明也有很大益处。不知杜夫人怎么看?”
      樊云霜自然同意,应道:“当然是好。唉,也是个可怜孩子。”
      另一边,沈决明正在看经书,却听到了杜泽兰的声音。出了三清阁就看到了领着两个食盒跑来的杜泽兰,那模样实在是好笑,两个食盒是方的,但是杜小公子既不想好好走路,又讨厌奔跑时被方方的盒角砸到,因此把两手伸直,让食盒离身体老远,就像是在担水似的。
      待他走进了些,沈决明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杜小公子,臂力惊人啊。”
      杜泽兰从小力气大,脑筋又比较直,没反应过来,以为对方就是在夸他,听到此句,还特意举了举两个食盒,挑眉道:“那是!我力气可大着呢。这两个食盒不在话下,我之后领四个给你看看。”
      沈决明忍俊不禁。
      杜泽兰打开食盒,接着说道:“你还记得上次我说的包子和腊肉嘛,我跟你带了些。厨娘说包子要趁热吃,你想吃哪种,我带了猪肉包、糖包还有素菜包……”
      沈决明看了一眼,食盒里满满当当的,感觉食物都还没吃进肚里内,自己的胸腔就已经被塞满了,眼看杜泽兰似乎是想要立刻将食物都拿出来吃掉,连忙拉了拉他:“去我房里吃吧。”
      两人绕到阁后,洗了手后,来到了沈决明的房间。杜泽兰一进房就觉得他这冷清得紧,根本没什么东西,心中暗暗想着,道观生活果然辛苦,今天带了吃食,明天就带些小玩意给决明吧,同时手下也没有停着,把食盒里的吃食一样一样拿了出来:“我觉得猪肉包最好吃,如果吃两个猪肉包觉得腻了,再塞个素菜包,那味道可棒了。吃饱了之后,再拿个糖包当甜点,可好了。对了,还有腊肉,可好吃了。快,你快尝尝。”
      沈决明一边听他絮絮叨叨,一边看他咽口水,脸上又不由自主有了笑容:“那我试试。”接着,拿起了一个肉包,确实味道不错,里面瘦肥相宜,油而不腻,外皮松软又有弹性。
      “还不错吧?”杜泽兰紧张地看着他,一边咽口水,一边希望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孩子们总是这样的,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总是希望能得到朋友的认可。
      沈决明答道:“很好吃。”
      眼前的杜泽兰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张厨娘的菜可好吃了,特别是松鼠桂鱼,我一顿能吃好几碗饭呢。就是这松鼠桂鱼不好带。对了。”杜泽兰转了转眼睛,拍手道“决明,你来我家玩吧。离晚饭还有好几个时辰,你想吃什么,我去和张厨娘说。”杜泽兰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决明,只等沈决明应允。
      沈决明听到杜泽兰的邀约,当下却突然一震,萌生退意,眼前人笑意吟吟,待人热情,沈决明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玩耍,肯定不是一件坏事情,甚至会很开心,就像现在这样。可就是意识到自己会很开心这件事情,让沈决明觉得自己太坏了,亲人皆被人残杀,死不瞑目,而自己不仅找不到凶手,而且还如此开开心心,毫无负担地生活着。这不对!沈决明你这无情小人!这不对!你怎么能如此开心呢,你现在生活于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沈决明一瞬间心神俱荡,胸腔生疼。
      杜泽兰眼睁睁看着沈决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笑了,而且眼神黯淡,看上去十分痛苦,连忙上前询问:“决明,怎么啦,是肉没熟嘛?”
      沈决明看了看眼前人,那双和二弟一样的大眼睛焦急地看着自己,在关心着自己,但是二弟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只有5岁,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尝试这南地的鱼鲜。而自己却苟存于这世间。你怎么能开心呢?你没有资格开心,沈决明!
      下定决心,沈决明咬住下唇,定下心神,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和杜泽兰拉开了距离,表情疏离地开了口:“不好意思,我还要温习经书,杜小少爷还是先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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