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tatu

1、初遇

　　庙会好生有趣，杜泽兰看着一个个小摊子，有吃的，玩的，还有些不知道的玩意儿。这个做糖人的摊子上那带着小狗的小男孩长得真像我，一样英俊，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杜泽兰心想，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跟着后面的春屏立刻凑上来提醒：“小少爷，庙会人多，可得跟紧夫人。”
　　杜泽兰撇了撇嘴，眼光终于转向了在前面的叔母，一看顿时乐了，叔母似乎是被旁边的一个摊位吸引住了，手指上捏了些红红的东西，左瞧右瞧的。
　　叔母似乎也感受到了杜泽兰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一眼扫到旁边的春屏，立刻眼睛都亮了，向着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春屏，快来，看看这胭脂如何，会不会太艳丽了些？”
　　如果不是因为始终掌握不了张厨娘翻白眼的手法，杜泽兰现在真的很想翻白眼了。
　　春屏连忙上前瞧了瞧，说到：“这颜色是极好看，只是和家中口脂似有些不配。”
　　摊主立马接到：“夫人，这胭脂可是上等的红蓝花做的，您看涂上去，这气色好的很啊。您要是想看口脂，这摊上有的是，您若是想要配这款胭脂，您可以试试我手上这款口脂，内子就配着一起用过，很是赞不绝口。”
　　等在旁边的杜泽兰，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真不懂，女人家为何讲到这些瓶瓶罐罐的就停不下嘴巴。
　　欸，好可爱的小奶狗。小摊背后僻静的小巷子口，有一只奶白奶白的小狗，似乎是被如此多的人吓住了，楞在了那里，耳朵支着，尾巴却快缩到肚子底下了，四个小腿似乎有些发软，想要往前，却立刻就被走过的行人吓住，又连着向后退了两步。
　　杜泽兰忍不住向着小巷走了几步，快走到小巷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春屏刚刚跟紧叔母的忠告，连忙站稳，转过头去偷看她们，结果发现两主仆还在研究那些瓶瓶罐罐，连个眼神都没飘过来。立刻心中就松了，轻手轻脚地向小狗走去。
　　小奶狗似乎发现了他的意图，连忙退了两步。杜泽兰一看，以为小狗要跑了，立刻脚步就加大了。这一下可不得了，小狗终于坚定路线，开始往小巷子里跑了。
　　“诶，诶，别跑，给我摸摸呗，别怕欸，别怕，我带你去吃肉骨头。”前面的小狗哪听得懂人话呀，一看后面这人不仅追着它，还大声嚷嚷，跑得都快飞起来了。一看喊话没用，为了摸上小狗的杜泽兰，也只能赶紧闭嘴加速跑了。
　　一人一狗一路狂奔，走的路越来越偏，最后来到了一片小树林，这一看就是小狗的地盘，跑的路线，风骚无比，三弯两弯就把杜泽兰给甩了。等杜泽兰确定找不到小狗了，一留意身边，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这下可糟了，找不到路了，杜泽兰心想，叔母肯定要担心了。
　　其实这片树林并不茂密，只是四周围的景色都相差不大，极易让人迷失方向。杜泽兰在树林里绕了几圈，还是没有出路。这时，肚子又叫了起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杜小少爷哪知道在树林里能吃什么。
　　找不到路，肚子又饿了，开始的新奇褪去，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杜泽兰，憋了憋嘴，开始觉得害怕了。想要大声呼救，但又想到上次小虎他们说的鬼故事，担心呼来山中吃小孩的孤魂野鬼。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路过的神仙们，能施个法，让他立刻回家。
　　咦，前面好像是菜地。杜泽兰连忙又跑了几步，看着眼前绿油油的菜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可喜欢吃青菜了，配上张厨娘家的腊肉，那滋味，可香了。可是，现在出不了这树林，回不了家。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饿死。然后变成野鬼，像小虎说的那样，整日在树林游荡，抓小孩吃，却永远吃不饱，见不到叔父，也见不到叔母，还有祖母了……杜泽兰越想越伤心，鼻子一酸，泪珠子就滚了下来，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声哭泣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杜泽兰突然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不停地往自己身上凑，抬起头一看，竟然是刚刚那条小狗。杜泽兰顿时觉得更委屈了，一边抽噎，一边对小狗说：“你为什么跑呀，我只是想摸摸你，叔父不允许我养小狗，我只是想摸摸你嘛。现在我找不到家了，要变成野鬼了，呜呜呜……”
　　“你家在哪里？”突然前面传来了人的声音。
　　杜泽兰连忙抬头，面前是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许久没有看到人，杜泽兰一下激动了起来，想站起来向对方走去，但可能起的太猛，头立刻就晕了，还没站稳，就往前扑了过去。还好一下子被对面的少年抱住了。
　　“你没事吧？”
　　这头晕来的快也去得快，杜泽兰缓了缓就觉得好多了，连忙站站稳，一不小心发现自己的鼻涕沾到了少年胸前的衣服上，连忙伸手，想要把它抹掉，结果没控制好力道。少年被推得向后退了一步，震惊地问道：“你打我干什么？”
　　“没，没……”杜小少爷一下子羞红了脸，小声辩解到“我……我不小心把鼻涕蹭到了你的衣服上，我想把它擦掉……”
　　对面的少年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杜泽兰脸更红了，不愿意少年寻找自己的鼻涕，下意识地喊道“别看了，别看了，我抹掉了。”
　　少年扯了扯衣服，回过神来“你迷路了？”
　　“嗯，嗯。”一提到迷路，杜泽兰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眼睛里顿时又蓄起了泪水，但是碍于眼前有人，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刚刚追小狗，追进了这里，走了好久都走不出去。”
　　“你家在哪里？”对面的少年接着问。
　　“我家是城南的杜家。”杜泽兰赶紧问到，“你能送我回家嘛？”
　　少年似乎对杜家不是很熟悉“城南有点远呢。这样，我拔好蔬菜，带你回青云观，道长肯定知道。”
　　杜泽兰眼睛一亮：“你住在青云观嘛？叔母本来就要带我去青云观烧香祈福的。”
　　“嗯。等我一下。”少年看着杜泽兰挂着还没擦干净鼻涕的笑脸，想了想，唤来小狗，弯腰抱了起来，放到了杜泽兰手里“它叫小白，不咬人，你要想摸就摸摸吧。”
　　杜泽兰开心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连忙抱过小狗，小狗到了杜泽兰的怀里，倒也不怕生，立刻调转方向，狂舔杜泽兰的脸颊。
　　少年看着和小狗闹着，开心得连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的男孩，松了口气，转向旁边的菜地去拔青菜了。
　　这边树林其实就在青云观的后面，几位道长在这边开了一块菜地，恰好这段时间蔬菜长得差不多，便让沈决明来摘个几把，加个菜。
　　在旁边人家追着小鸡玩的小白，一看主人要出门，屁颠屁颠地就跟了上来。一人一狗快到菜地的时候，沈决明隐约听到前面有人哭的声音。小白似乎觉得挺好玩的，立刻就朝着声音冲了过去。等沈决明到的时候，刚好听到杜泽兰对着小白抽抽噎噎地说话。坐在地上的少年人，身着浅蓝色的棉衣衫，虽然很多地方都已经有些脏了，但也看得出应是价值不菲。声音或许是因为带着点哭腔，颇有些咬字不清，软软的，绵绵的，让人想要立刻上前安慰。脸上有些脏兮兮的，应该是自己用脏手抹眼泪抹脏的，但是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还噙着一些泪水，让人一见，就有些心软，有点像他二弟。现下，放下担心，和小狗玩得不亦乐乎，却似乎连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开心，让人见了，便也想跟着一起笑。沈决明勾了勾嘴角，心道，还是笑着好看。
　　拔完青菜后，两人一狗往青云观走。杜泽兰放松心情之后，对树林中遇到的小伙伴感兴趣得不得了。
　　“你住在道观里，那你也是道士嘛？”
　　沈决明顿了顿，似乎不愿意多讲，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寄住在那里。”
　　杜泽兰心想：为什么寄住在道观？但是看到小伙伴的脸色，本能地觉得不应该往下问，就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叫杜泽兰，你呢？”
　　“沈决明。”
　　“沈决明，决明，我好羡慕你哦，我也想养条小狗，但是叔父就是不同意。”杜泽兰看着前面三步一回头的小白，说道。
　　沈决明笑了笑“其实，小白是道观隔壁农户家的，我喂了它几次，它就赖着不走了。”
　　和小白初遇的那一天，沈决明心情低落，很想家人。道长发现了之后，帮着准备了些吃的，让他去祭拜下，和父母亲说说话。刚出门，饥肠辘辘的小白就闻到了食物的味道，远远地跟在沈决明后面走了一路。
　　当时距离亲人们枉死已经有将近八个月了，沈决明也逐渐适应西泽村的生活，日子似乎一天一天地平静了下来，但就是这样的平静，突然间让沈决明难以接受了起来。而这份难受，在看到道长带回来的冰糖葫芦时，达到了顶峰。
　　二弟是最喜欢冰糖葫芦的了，但是母亲担心他坏了牙齿，平常总是管着他不让他多吃。可如今，他再也吃不到了。沈决明想，早知道，当初应该偷偷多给他买几根，不，不，他想吃多少就给他买几根。反正……反正也没有以后……脑袋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血淋淋地，炼狱或许也不过如此吧。
　　当时，二弟是怎么样来着，对了，也是浑身是血。他的喉咙被割开，刀痕一直延续到身上，鲜血喷了他全身包括他的脸，看不到他笑起来时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只剩下一双眼睛，圆溜溜地，死不瞑目的样子。不仅是他，大家都是，死不瞑目。但是唯一活下来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不知道怎么报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这样平静地活下去……
　　“那我回去之后，也多放些食物到府门口，看看到时候会不会有小狗来找我。如果是小狗来找我玩，那就不是我自己养的，叔父就没办法了。”杜泽兰想着想着，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不禁憧憬起了自己将来被小狗们围在中间舔的日子。
　　“欸，决明，决明，小白喜欢吃什么呢？”沉浸在即将拥有好几条小狗的未来中的杜泽兰没发现旁边小伙伴突然抑郁的心情“是不是很喜欢骨头，我就很喜欢骨头。我让郑厨娘多准备一些，和小狗狗们一起吃。”
　　杜泽兰从肉骨头讲到肉包子，发现小伙伴根本没有回应，立刻唤道：“决明，决明，你觉得呢？是放骨头还是包子呢？”
　　沈决明被唤回了思绪，转头看着旁边还在喋喋不休的杜泽兰，不知道为什么问了他一句：“你喜欢吃糖葫芦吗？”沈决明看到杜泽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眉飞色舞的“你也喜欢吃糖葫芦嘛？我可喜欢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我刚在庙会上还看到了，可是叔母说，对牙不好，不让我多吃。”
　　沈决明想了想，回道：“我们从前边走，立马就能回到青云观。不过，往西边走，出路口的小巷有卖糖葫芦的，就是回青云观需要多费一些时间。”人这一辈子，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呢，还不如随心所欲一些吧，吃还是不吃，我二弟已经没有机会自己做选择了，但是你可以，如果你想，沈决明想，我立刻就带你去吃。
　　杜泽兰听到还能去吃糖葫芦，乐得肚子都应景地咕噜噜了起来，但是想了想，叔父叔母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怕他们担心，再三犹豫下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叔父叔母肯定很着急。不过，下次我来青云观找你，咱们一起去吃！”
　　杜泽兰又仔细看了看身边小伙伴，觉得对方真的是太好了，不仅在树林当中找到自己，送自己回家，还要带自己去吃糖葫芦，心中立刻将这位认识没多久的小伙伴列为自己的好友了，忍不住拉住了对方的手，睁着一双大眼睛，真情实意地对着沈决明说了句：“你真好。”
　　沈决明被盯得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突然有些发热，连忙撇开眼神回道：“没事。”
　　杜泽兰觉得既然是好朋友了，更应该互相了解，就开始自顾自的介绍自己了“对了，决明，你喜欢吃肉包子和腊肉吗？我可喜欢吃了！我们家的张厨娘做饭可好吃了。下次，我带你去我家吃吧！还有松鼠桂鱼，好吃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