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选》Cor泪

6、第 6 章

　　“在近五十年里，这世界上的神选者急剧下降。神学家推测这样剧烈的跌幅昭示着世界终结的降临——”

　　玛拉爬在课桌上，昏昏欲睡。在昨天她和凯特的对话后，她根本没法入眠，导致现在整个脑子仿佛一团浆糊。她的大脑在挣扎着清醒过来和马上睡去中挣扎，又被自己身体主人的谋杀案所困扰，一下陷入了奇怪的梦境。

　　梦里，她看见凯特站在她的宿舍里，肯定地告诉她：“我很确定杰斯那天去见玛拉了，他没有来布置派对，还说自己要去沼泽。”

　　随之凯特的脸化成了另一个人，那是哈维，玛拉曾经最好的朋友。在得知她的命运时，男孩哭着对玛拉说：“你不应该就这么死去，你值得拥有更多的东西。”他向玛拉描述着她放弃的人生，高中、大学、工作、一个丈夫、几个孩子、一个家。

　　玛拉不是个傻子，她知道哈维当时在向她请求什么。他从来没有提到他在她生活中的位置，但那一刻玛拉知道他在请求：“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我一起去上高中，一起去大学。我们会在魔法事务所里找到一份工作。在你父母的房子里举行一个小又温馨的婚礼。我们会有几个孩子…无论你想要多少个。我们会是对方的依靠。”

　　但是玛拉假装没有听懂，告诉哈维她不能让那么多人因为她的自私而死亡。

　　哈维是玛拉一生中最接近爱情的东西。不知道为何，但谈起杰斯时，她想起了哈维。不过十五岁的哈维只是一个一头黑头发，干瘦傻气的少年。而杰斯·克拉克，如果和他的兄弟姐妹有一丝相似的话，是一个可以被比作阿波罗的男孩。

　　“玛拉！”老师的叫喊吓了玛拉一跳。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被一把拽了出来，吓得猛的挺直了身体，嘴里不由自住地冒出了自己想的最后一个人：“杰斯！”

　　全班哄堂大笑起开，连她的近代美国魔法历史老师都不由地勾起了嘴角。

　　“玛拉，你可以等自修课的时候再思春。现在我们可以多关注关注这个统计图吗？”老师敲敲黑板。

　　学生又大笑了起来。

　　玛拉用手盖住了自己头，想要钻到课桌底下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玛拉都因为刚刚丢人的事情精神抖擞。在老师说下课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赶紧拎着包溜走。

　　“玛拉。”老师把她叫住了。她实际不太记得她叫什么，又没时间问凯特，只好露出了一个局促的微笑，走了过去。

　　“如果你还没有想起来我的话，我的名字是利亚姆·霍克。”霍克先生笑着说，“不过看来你的记忆在快速恢复。”

　　知道他在说什么的玛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边。

　　霍克先生没有在调侃她，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张传单，“这周末我们会补办萨温节的活动。我知道你通常不会参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萨温节？”玛拉的父母并不庆祝这个节日，但她大致知道那是什么。女巫和巫师们却是信奉同样的神，但她们的信仰和传统变化多端。有少数的教派十分看重萨温节。

　　萨温节发生在万圣节当天，一直持续到11月1日晚上。他们会与大肆庆祝，也会祭奠自己的亲人。有人说那晚是阴阳界界限最模糊的一晚。而玛拉也是在那天重回这个世界上的。

　　“我们真的希望所有学生都能参加这节日…考虑到你最近和简娜的冲突。我们觉得学校学要一些坚固学生感情的活动。”霍克先生解释。

　　玛拉想到了昨天的闹剧，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她拿着海报，走出教室，开始往下一节课走。她的下节课是解咒课，在…“□□育场？”玛拉完全不知道那是哪里，只好拿起手机给凯特发短信。

　　“你站在那里等我，我下课了。”凯特快速地回复道。

　　玛拉乖乖地站在那里。下课的学生从她身边擦过，向她投来奇怪的眼神。

　　过了会儿，凯特从人群中匆匆跑了过来。她冲到玛拉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和你一节课，我们走吧。”

　　“你刚刚在哪里上课？”玛拉看着她累到不行的样子，问。

　　“在植物学教室。”凯特还在尝试着呼吸，“它…在…顶层。”

　　“谢谢。”玛拉看了一眼窗外的平地和灌木，只能说。

　　凯特终于喘上了气，“杰斯也在这节课上。我怕没有我，你就露馅了。”她顿了顿，极其严肃地说，“你必须像玛拉。”

　　玛拉叹了口气，这句话不应该让她这么紧张。她抱着潜心学习地心态问：“你为什么觉得杰斯有动机杀她？”

　　她昨晚再次阅读了玛拉的日记，里面从未提到两人有矛盾。最严重好的也不过是杰斯因为玛拉的单相思，恼羞成怒发过几次火而已。

　　“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凯特喃喃，“最近杰斯对玛拉的态度越来越差了。连和她坐在一起都会不耐烦…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觉得是他有了喜欢的人，但玛拉又不肯放弃她。”

　　她沉默了。凯特的玛拉和她的相似仅限于长相，她们性格上巨大的差距让她无法理解原来玛拉的一些举动。原玛拉的人生似乎充满了戏剧和冲突，她的一切都是令人害怕的轰轰烈烈。

　　此刻凯特和她已经走出了教学楼，朝花园的另一头走去。

　　“我觉得你和杰斯说话肯定会露馅。所以你千万不要和他交流…眼神交流都不要。”凯特说，“如果他真的和玛拉的死有关，他一定会紧张。”

　　凯特带着她七拐八拐，很快到了一片空地，两边放着网球的设备，网却被挪开了。一群学生站在那里，玛拉只能认出她第一天见到的麦迪和詹森。还有几个人在她的其他课上，但她们没有怎么说过话，因此玛拉也不太清楚他们的名字。实际上原来的玛拉唯一的朋友也只有凯特了，其他人都显得和她很陌生。

　　“哎？今天是道格小姐给我们上课。”凯特愣了一下，“我们今天是要玩龙城吗？”

　　龙城。玛拉出生的时间段已经有这个游戏了，她并没有玩过，但是大概有些印象。这是一个训练解咒能力的游戏，玩家会被随机放入虚拟的幻境里。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接开一系列咒语，完成一系列指示，从而逃脱。这是一个非常大型的游戏，玛拉自然没有和别人玩过。

　　“我们每隔几个星期就会玩龙城，现在已经快接近最终关卡了。”凯特看出了她知道那是什么，说，“说起来…杰斯原来不是我们队的，最近他特意换了过来，玛拉还高兴了很久。”

　　玛拉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说话，嗯了一声。她的眼神游到了玛丽·道格身上，想起了她之前充满了暗示的话语。“你知道关于道格小姐的什么吗？”

　　“她大概二十五岁…没有这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她和克拉克女士一样在神喻院工作过。”凯特回答，“她怎么了？”

　　神喻院是负责一切预言、登记神迹和神选者的院，和国家机关差不多，待遇也很好。的确许多女巫都会选择在那里工作。原先每个神喻院都会有先知入住，但如今先知比神选者还要少见，大部分的预言已经变成了通过仪器和观察天象产生的了。

　　“孩子们！孩子们！大家把手环带好，我们开始玩龙城了。”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道格小姐鼓了鼓掌，开始指挥起来，“请大家找到自己的组员。”

　　本来就充满了杂碎的交谈声的操场一下更加嘈杂起来，大家熟练地找到了自己的组员。

　　“玛拉、凯特！”麦迪十分熟络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她身后跟着詹森和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男孩。

　　杰斯。

　　玛拉悄悄地打量起他来。杰斯与詹森长得很像，只是留着稍长的头发，几乎过了耳朵。虽然她无法点出他和詹森相貌上的不同，但是不知为何觉得杰斯长得更帅一点。她皱了皱眉毛，驱赶了自己的想法。再帅也是杀死玛拉的嫌疑犯…只是这种情愫…仿佛不属于她本人，而是原来的玛拉存在留下的痕迹。

　　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下头。

　　就在此时，道格小姐拿出了游戏的盒子。她打开了像普通桌游一样的包装，念了几句咒语。一道红光从游戏的地图上散发出来，包裹住了所有人。下一秒，玛拉的周围就只剩下麦迪和凯特一行人了。他们站在一个奇怪的小房间里，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异样。房间像是一个18时期英国乡村风格的茶室，到处都摆满了鲜花，连四周的墙壁上都是粉红色的花瓣。但整个房间看上去总是缺了点什么。

　　玛拉马上发现那些家具都是纸片做的，像是一个立体书里的东西。不过想想也是，这只是个桌面游戏而已。

　　“我们上回是做到蓝色盒子那个任务吧？”杰斯突然开口，“盒子在哪里？我们打开这个盒子就可以进入最终关卡了。”

　　麦迪应了一声，她把手摊开，一个蓝到刺眼的盒子出现在了她的手上。玛拉可以感觉到它散发着魔法的感觉，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在她的触摸下，一排符咒浮现在了空中，看上去十分繁杂。

　　玛拉可以认出这是一个锁定咒语，并且已经被解开了一半了。可是其中有一部分还没有被分析出来，看上去像一团乱码。她刚想仔细看那一部分，却被按住了肩膀。她扭头，对上杰斯那双湛蓝的眼睛。

　　“你站到一边去，不要给我们添麻烦。“他的语气很冷，玛拉有点被冒犯到了。

　　她后退了几步，一个人站在那里。玛拉的父母是药剂师，他们受过高等的魔法训练，也热衷于研究复杂的魔法。玛拉从小就喜欢和父母一起解咒。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妹妹，突然眼眶一热。她赶紧拉住了凯特，试图掩饰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她告诉自己，“至少他们有一个美满的生活。”

　　凯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站到了一边。“别理他们。”她忿忿地说。

　　那一边，麦迪和杰斯正绞尽脑汁地接着接下来的咒语。在一边被无视了很久的詹森也刚到有些没趣，走到了玛拉和凯特的身边。“他们想不出来的。”他小声说，“我们已经卡在这个关口两三节课了。”

　　凯特翻了白眼，“杰斯还不让我们帮忙。”

　　玛拉又瞥了一样那边的杰斯和麦迪，两个人正靠着很近地在和对方细语着什么。“我很确定他们根本在解咒…”她极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边的杰斯和麦迪又走远了一点，他们拉着手互相在说什么，但好像只有玛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们过度亲密的举动。

　　詹森和凯特正在一起抱怨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其他人。她本来想问问凯特自己的观察是否是对的，却先被她转移了话题。“玛拉，你觉得你能解开这个咒语吗？“

　　“我有一点头绪…”她回答。

　　“第一个闯关成功的队伍可以见到以世界上最后一条金龙为模型的影像。”詹森提出，“还可以在这节课的总分上拿到三分的加分。我可不想让杰斯毁了我的A。“

　　那边的杰斯听到了自己兄弟说的话，突然扭过头来，他看上去没有特别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麦迪和我已经想出来答案了。”他抬手，手指轻轻拨动了几下，将浮在空中的咒语排列组合。

　　麦迪在一边看着她，她似乎感受到了玛拉的眼神。将目光落在了玛拉身上，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的表情很从容，但让玛拉寒颤了一下。她困惑地抱紧了自己，对自己身体的感受有点怀疑。

　　杰斯很快解开了咒语，蓝色的盒子发出了嘎哒一声，上面的锁掉了下来。他看着掉下来的锁，朝三个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讽刺地笑容：“看吧。”

　　麦迪轻轻地笑了一声，“你真讨厌。”她说。

　　这时连凯特和詹森都注意到了两个人的表现，她们的表情都僵硬了起来。凯特第一个走过去抓起了房间的钥匙，朝门口走去。她把钥匙往锁洞了一戳、一拧，然后狠狠地打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詹森和玛拉赶紧跟上了她。

　　门的背后是一条长长的台阶，他们跟着台阶一路往上爬，爬到了一个中世纪城堡的顶端。“奇怪…我们应该还有好几关才到结局啊？”詹森看到这个场景，第一个提出了疑问。

　　玛拉低头一看，地上的确用巨大的字写着“恭喜通关”。

　　杰斯也觉得不对，“桌面游戏还会出现Bug吗？”他质疑道，一边走向前。

　　一群人在城堡顶端分散开来，似乎找到什么线索。“龙呢？”凯特高声问，“说好的龙呢？”

　　玛拉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有趣的。就在一边坐下了，她坐在一面墙的墙角下，玩着自己的手环。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注意到异常的安静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同行的四个人都消失了。她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仿佛天黑了。

　　她抬头，天空上太阳的位置上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她极其困惑地皱眉，不太确定那是什么。她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人的声音，一个穿着黑白相间衣服的小丑出现在了她的左侧，在那里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很小，玛拉必需走近了才能听清。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当世界还是一片黑暗的时候。他创造了世界。他给了一半人魔法，他给了另一半造物的智慧。两种人必须学会平分这个世界，遵守世界的法则。”

　　“在造物的第七天，神去休眠。他从休眠中惊醒，发现自己所创造的世界拥有漏洞。魔法失去平衡，现实缓慢被撕裂，吸食一切的黑洞正在形成。神无法修改完成的作品。因为神是伟大的，人是弱小的。人神必须拥有界限。”

　　“他无法修改自己的错误，而错误越长越大。”

　　小丑摇了摇手里的铃铛，“铛！铛！大终已至。”他突然跳起了舞，跳着跳着消失在了空气中。

　　随后玛拉看清了那个黑洞是什么，那是一个被错误撕裂的巨大的裂缝。在裂缝对面是无尽的永恒。而这个裂缝，不断地吞噬着魔法。它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的魔法，直到玛拉开始感觉自己的魔法也开始离开自己了。她开始不能呼吸，她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走了，黑色的漩涡似乎吸走她所有的生命力。她大口喘着气，希望能获得一丝氧气，但是这个世界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片虚无，没有空气、没有魔法，只有无尽的虚无。

　　她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刺痛，她去看自己的纹身。原本的一行字下又添了一句话，“找到修理者，逆转末日，众生可活。”

　　玛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行字。神是无法直接干涉他们的世界的，所以神选者的文字都是在他们出生时便存在的。她不可能突然多出了一道纹身，不可能。

　　她面前的黑洞依旧在不停地变大，吞噬着一切，吸收着她。玛拉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试图逃离黑暗——

　　“玛拉？怎么了？你看到龙这么激动？”詹森的声音在玛拉耳边响起，眨眼之间，她有回到了同伴的身边。

　　凯特这才留意到她的不对，她冲上了拉住玛拉，“你怎么了？” 玛拉长着嘴说不出话来，但她感觉到凯特在她的意识边盘旋。

　　［我…看到了一点东西。］她想，[一些可怕的东西。］

　　她试图让凯特看见她所见的画面，但她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她的腿突然软了下来。

　　在玛拉回到人世的第三天，她不幸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