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选》Cor泪

3、第 3 章

　　玛拉打量着这个房间。狭小的空间被精心布置过，墙上挂着一串小灯，一侧贴着几张素描。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书本和文具，一盆开着花的盆栽被摆放在书架顶端。这个房间的每一处都很整洁，被子被平铺在床上，衣服悬挂在架子上，就连洗衣框里的衣服都是叠好的。

　　玛拉的房间从来不会这么干净。

　　她走向书桌，拉开了抽屉，试图寻找一些关于这个玛拉一生的线索。她的眼神落在了抽屉里躺着的一本笔记本上，她感受到什么魔法在上面涌动。玛拉拿起了笔记本，翻开了书页。本来空白的书页上，字母慢慢汇聚起来，一行行的字符现在她眼前。

　　“2018/10/1.

　　我的心理医生说写日记会帮助我哀悼我父亲的死亡…”

　　原来的玛拉的手写占满了整个书页，一页页诉说着她的痛苦。这个时代的玛拉并没有一个幸福的生活，她太早失去了她的母亲，又突然失去了她的父亲。她开始企图用魔法解决一切。

　　在玛拉的日记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她随手写下的咒语、画下的公式。这些咒语的作用都是通灵、唤魂类的，大多是一些罕见的小型咒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玛拉的咒语开始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偏激。有些咒语玛拉并认不出来，有些她可以清楚地认出是黑魔法。

　　她开始尝试一些复活咒语，没有一个成功了。玛拉不够强大，她无法施展像那样高级魔法。

　　“凯特发现了我的尝试，她告诉我我必须停下，总有一天黑魔法会反噬我。我没有听她的。所以她告诉了校长…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是那么生气。在我意识到以前，我周围的一切都如炸弹一样，爆炸开了。从那以后，我连施展再小的魔法都很困难。”

　　失去亲人的悲痛和无法施展咒语的挫折让玛拉失去了控制。在很长的一段日记里，她都不停地抒发着她无法控制的情绪。

　　然后她的人生里出现了一个男孩。

　　“第一次见到J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个糟糕的家伙，他提起我父母死时的轻蔑样子，让我想把他当场掐死。但我逐渐意识到了他是对的，他们的意外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情。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让我无法与他们的死亡和解，无法忘记过去。”

　　她开始用大量的篇章描写那个叫“J”的男生，从她的描述上来看。她一直喜欢J，但是J从来没有给过她明确的反馈。

　　直到日记的最后一章，“他约我去学校的森林。”

　　在玛拉生命的最后一天，她在日记上潦草地写下了这一句话。

　　此刻西奥玛拉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疼，她终于想起了换掉自己肮脏的裙子，去洗漱的事情。她打开了原玛拉的抽屉，拿出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根据她刚刚看到的麦迪的打扮，现在的女孩和男孩的打扮没差多少，宽松的裤子和上衣应该是正常的穿法。

　　她在浴室里花了一会儿研究了一下新式的水龙头，终于洗成了澡。站在浴室的热水下，让温度包裹她的皮肤，玛拉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手臂，上面的文字依旧清晰地印在皮肤上。这是属于她的纹身，而并非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一件她熟悉的东西。

　　玛拉无法形容她的感受。她存在于一个与她本身十分相似的身体里，但她清晰地知道她原来的躯体。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动、说话，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失真的。

　　她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她回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完成什么神的旨意，她会在这个躯壳里活下去吗？还是一旦她完成了自己的责任，她便会重新死去？

　　“她的生命可灌溉生灵、她的灵魂可滋长食物，若她愿意，万人可活。”

　　玛拉的纹身曾预兆着神给予她的命运。如果她接受了这个命运，她便会死去，但是其他人却可因为她活下去。在她十五岁那样，她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在母亲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还记得那样的感受。她的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去她的眼泪。所有的魔法从玛拉的身体里流淌出去，穿过土地与森林，跨过河水与山丘。伴随着她的死亡，死去的植被逐渐获得了生机，害虫离开了庄稼飞向远方。在那一刻玛拉没有留恋这个世界，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走向了永远的宁静。

　　她为什么又回来呢？

　　玛拉洗漱后，套上了睡衣，爬到了床上。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无法入睡。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伤口原来在的地方，她想起了伤口的位置，和原玛拉的最后一篇日记。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让她害怕。

　　如果玛拉的死不是意外呢？她的伤口的位置不像是因为意外导致的，而她当时理应去见J。

　　她来到这里，一定拥有一个理由。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玛拉一下警觉了起来，她坐了起来，小心地走向门。

　　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看见了凯特的脸。

　　“玛拉？你还好吗？女士说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玛拉点点头。

　　凯特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看上去有点不一样。”她说。

　　玛拉刚想找什么借口敷衍过去，凯特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手是冰凉的，但魔法在她指尖涌动。玛拉很快意识到了她在干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一丝魔法已经钻入了她的意识，读取着她的思绪。

　　玛拉听说过有一些女巫有着读取人心的能力，但她从未遇见过一个。这样的能力和使用咒语不一样，是世代相传的。也无法用传统的咒语抵御。她无法挣脱凯特的侵略。

　　凯特从她的意识里看到了什么，甩开了她的手。她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玛拉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暴露了。她赶紧捂住了凯特的张大的嘴，把她拉进了房间里。

　　“你不是玛拉。”

　　凯特挣扎着挤出几个字。

　　“我不是。”玛拉没法否定。

　　“我的玛拉发生了什么？”凯特克制着自己，问。她试图表现地很冷静，但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你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玛拉意识到凯特或许能帮助她，她如实回答：“我醒来的时候，她头上带着一个很深的伤口…她已经不在这个躯体里了。”

　　凯特听到她的话，花了好几秒才猜测到了她的意思。她往后退了几步，看上去有点踉跄。她的嘴张张合合好几次，最后才喃喃道：“她去沼泽是为了见J。”

　　玛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走近了几步，伸手搭住了凯特的肩。

　　“她…不应该就这么死了。”凯特慌张地说，“她终于开始变得开心了…而你…为什么你会在她的身体里？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她没有甩开玛拉的手，但身体僵硬了起来。

　　“我是西奥玛拉·费尔南德斯。”玛拉回答，“我只是不是你的玛拉而已。”她停顿了一下，让凯特消化她说的话，“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但今天的突然在她的身体里苏醒。”她撩起了自己的衣袖，给凯特看她的纹身。

　　凯特浑身都在颤抖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地厉害，“你是个神选者？” 她捂着胸口坐到了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向玛拉的纹身望去。

　　“…凯特。”玛拉走近她，小心地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其他人不能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玛拉。”

　　如果有人真的伤害了原玛拉的话，他看见她没有死掉一定会表现出惊讶。或许玛拉可以找出是谁伤害了这个身体的主人，或许这是玛拉回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凯特听到她觉得玛拉是被谋杀的以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谋杀。”她轻轻念到，声音微弱，“谋杀。”她念着这个词，像是在让自己熟悉它一样。她坐在床上很久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映。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你没有在说谎，我相信你。”

　　当凯特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开始帮玛拉补习一些知识。她给玛拉看了许多照片，给她补充着她需要假装想起来的人和事情。她拿不出太多学生的照片，只能粗略描述他们，给她提个醒。她拿出了一些新的科技，大致地教她怎么使用了一下，让她至少能看上去像个现代人。

　　“我是一个勒迈尔女巫，我的家族拥有读取人心的能力。这个学校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你不用担心。”凯特解释道，“这所有的师生都服用了防止读心的药水，我帮不到你什么。”

　　玛拉听到她的话愣了愣。

　　凯特对她的反应微微一笑，“我的家族为他们调制了那些药水。这是我入学的条件…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的药水已经失效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我的玛拉。你的思维和想法…和她全然不同。”

　　“我的纹身…可能不是我身体唯一的改变。”玛拉低头抚摸着那行字，“玛拉饮用的茶也不再对我有用了。”

　　“你是谁…我知道你是个神选者…”凯特问，她终于提出了那个问题，“我想知道你的人生，你出生的时间，你又是怎么死的。“

　　玛拉已经等待了这个问题很久，她开口，讲述了她短暂的故事。一个出生便被注定命运的女孩，如何在短暂的十五年后死去。死亡的平静却并非她最后体验到的东西。

　　她告诉凯特她父母的故事，她居住的小镇和成长的方式，她十五年的人生和死去的那一天。她试图通过自己的故事得取凯特的信任，试图让她里面，她和她一样的茫然无助。

　　“你的父母呢？你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吗？”凯特忍不住问，“他们不一定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玛拉回答，“我也不确定我想知道。”她在这个身体的寄居也许不是永久的，也许她根本等不到再见到她父母的那一天。

　　凯特没有再追问她，她站了起来，“我给你找一套玛拉的衣服。明天早晨你从医院回来记得来找我，我住在321。”

　　她走后，玛拉又躺回了陌生的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她父母的脸。她依旧可以轻易追溯他们的容貌，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太多年已经过去了。

　　她逐渐因为疲惫进入了睡眠，在梦中，她梦见她郊区的小房子，白色的栅栏和红色的梦。二楼左边的房间属于她，里面摆放着一张实木的床。在那张床上她每夜睡去，也是在那张床上她选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