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选》Cor泪

23、第 23 章

　　森林外，杰斯踩在泥泞的小路上，朝它延伸的方向走去。他没有等待自己的兄弟，知道他们一定马上可以追过来。

　　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幻，越来越像学院外的那边树林。他皱眉，放慢了脚步。他知道这条路延伸到哪里，在他上中学的时候他时常去哪里一个人试验咒语。

　　他在一个拐弯拐身，果然看到了那熟悉的沼泽地…以及一个熟悉的身影。

　　“玛拉？”他吃惊地喊。

　　女孩扭过头，脸上挂满了泪水。她的身影随着她扭头的模糊起来，犹如一道幻影。杰斯想起他见到这样的玛拉的那一天，女孩站在沼泽那里哭泣，很不巧被他撞上…

　　——“杰斯！你早到了啊！”詹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吓了他一跳。玛拉的幻影也随之消失。

　　杰斯揉了揉眼睛，无法相信刚刚自己看到的东西。他缓过神，对詹森假意抱怨道：“你太慢了。”

　　站在一边的约拿轻轻哼了一声，“是你不等我们。”

　　他们三个聊着天往前走，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里的地形和森林的沼泽是那么的相像。他只好假装没有发现那样，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及其密集的林子，他们到了一个宽阔的平地，缭绕在他们周围的绿色在几步以能完全消失，四周被泥土环绕，一片灰黄的颜色。一阵风吹过，沙土四处飞舞，犹如小型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

　　他们三个被呛得咳嗽起来，一时间有些慌乱。三个人被沙石糊住了眼，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被淹没的天空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朝着他们冲过来，它巨大的两翼发出卷风的声音。

　　“这是…龙？”约拿吃惊地高声道。

　　此刻在飞沙间，一道金光逐渐变大，汇聚成一个人形，那道人形的光缓缓向他们接近，步伐的姿态甚至有些熟悉。那是个女人，女人身上的金光褪去了，露出简娜的脸。

　　她不是简娜。他们三个深知这点。这是个假借简娜躯壳的人。他们熟悉的脸上没有一丝他们妹妹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但又并不可怖的表情。

　　“你是谁？”詹森问。

　　女人笑了笑，她笑起来也和简娜不一样，“第二场试炼，有两种获胜方式。你们可以选择看向镜面，直视自己内心的所有恐惧。”

　　她轻轻一挥手，召唤出三面镜子来。

　　镜子稳稳落在了三个人面前。

　　“面对心镜，可以看见你们最大的错误、最可怕的罪行。如果你们有勇气正视心境便可通过测试——或者，你们可以走更难的路。”她抬头看向了天上盘旋的飞龙，“征服飞龙，能证明勇气。”

　　天上黑影几乎遮天的黑龙听懂了似的嚎叫了一声，又朝他们附身冲来。它直直冲向地面，三人几乎可以感受到它嘴里喷射出的火焰，但龙又突然仰头飞起，与他们擦肩而过。

　　龙的身形之大让人难以形容，那种感觉是书上角落里画着的比例图无法展示的。在它接近他们时，本来强烈的阳光瞬间黯淡下去，他们被巨大的黑影笼罩。

　　杰斯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龙，咬咬牙。女人所说的每一个错误是什么？他的脑海里闪过麦迪的哭泣，以及杰克逊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样子，以及站在沼泽地旁的玛拉。

　　他发现自己深陷回忆。

　　杰斯和玛拉虽然一直在一个学校同年级上学，但交集并不深，一直过着互不相干的日子。直到那天——

　　那天杰斯如往常一样，在放学后偷偷跑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想要尝试刚刚想到的空气爆米花咒语，却发现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尝试着什么咒语。他走近才认出那是玛拉。

　　杰斯对玛拉的认知仅限于简娜对她莫名的敌意而已。他的妹妹曾经很嫉妒玛拉和她父亲的关系，每次玛拉的父亲提着零食来看她时。简娜都会跳脚，抱怨：“真是个娇生惯养。”

　　因此他才对她印象深刻，并知道她的父亲刚刚在一场车祸里过世了。

　　玛拉蹲在地上画着什么，表情极其认真，她似乎把全部精力都消耗在了绘制阵法上。他依稀认出了几个符号，都是些用来召唤灵魂的不好的东西。虽然女孩的能力根本无法正常的使用这些咒语，但杰斯还是怕她打了擦边球，召唤出什么邪恶的生物。

　　“嘿！你在干什么！”

　　女孩扭过头，红肿的眼睛下还闪着泪光。她看到杰斯，惊慌失措地扑到了地上，试图抹掉地上的咒语。

　　杰斯一向擅长把线索连到一起，他冷眼看着慌张的玛拉，觉得她真的是有点傻了，“你是想害死你自己，早早和你爸妈见面吗？”他问。

　　玛拉瞪大了眼睛。

　　杰斯这才想起简娜说过玛拉之前出的事故，“你根本用不了魔法。你整天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去死，难道不是更容易吗？”

　　女孩轻轻地喃喃：“我…不想死。”她抱着书包飞快的跑了。

　　从此以后杰斯再也没有看到她研究那些可怕的咒语，她把她的注意力放在了追他上。玛拉追男孩的方法和她写咒语一样笨拙，几乎次次都让杰斯出丑。

　　那时他已经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麦迪互生情愫了，而玛拉的存在像是白衬衫上的油渍那样刺眼。他对她也越来越不耐烦——

　　“知道自己做错了，才更不敢直面问题。”詹森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我才不想看镜子。”他似乎是在对约拿说话。

　　“看镜子总比屠杀巨龙好。”约拿坦坦荡荡地说。

　　杰斯好奇，他会在镜子里看到玛拉哭泣的脸吗？看到一个早已默默死去，却没有太多人为她哀悼的女孩。他不后悔杀死杰克逊，也不后悔背叛麦迪。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后悔什么…他脑海里依旧闪烁玛拉流着眼泪的脸，充满了愤恨和困惑。

　　如今的玛拉不会做出那样痛苦的表情，神选者对命运的逆来顺受在她身上展示的淋漓尽致。

　　“有武器吗？”他扭头问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的女人。

　　女人扭头看向一边的空地，她一挥手，空地上堆起了各种各样的武器。

　　“我…”约拿又说，“我觉得还是看镜子简单点。”他走向镜子。

　　约拿心中多少有些慌乱，他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恶事，但人多多少少会犯错。他屏气凝神，看向其中的一面镜子。在他目光落向镜子的那一刻，一种没有由来的恐惧还是席卷了他的思维，仿佛自己被彻底看透，没有一丝隐私。

　　他的人生像一本书，摊开在他的面前。

　　他本能地想挪开眼睛，却努力看向了那面镜子，抑制着内心的恐慌——

　　“烦死了。”一边杰斯说，一边走向武器。

　　他挑选了几个武器向龙那里走去。

　　詹森耸耸肩也跟着杰斯走了过去，留下约拿一个人面对镜子。

　　杰斯施展了几个咒语在武器上，就带着他们冲向了巨龙。他对自己的自信令人惊奇，但杰斯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在金龙俯冲下来的一瞬间，他举起了一把小刀向龙的眼睛投掷过去。龙侧身，翅膀扫过地面，轻巧地躲了过去。可那小巧的尖刀擦过龙鳞，却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打弯继续朝着巨龙飞去。

　　龙厌烦地想要甩开小刀，但是每一次它将刀击倒在地，刀都会再次拐弯向它飞来。一旁的杰斯则提起了一把剑，朝分心的巨龙挥去——

　　约拿死死的盯着镜子，脸上面无表情，仿佛放空了一般。詹森看着他没有反应，决定冲上去帮杰斯。

　　在屏幕那头，玛拉紧张地看着他们与巨龙战斗。

　　“你觉得这会赢？”女人再次问。

　　玛拉觉得她像在鼓励自己赌马一样，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可以排除詹森了。”

　　“他一点都不想赢不是吗？”女人笑了，“我很好奇他的思路。”

　　玛拉倒是觉得他可以理解，“不是所有人都想当英雄。”纵观全场，似乎是约拿在速度上更加有优势，但他却一只凝视着镜子，没有通光的迹象。而杰斯那里打的如火如荼，竟然在和巨龙的战斗里获得了优势。

　　她刚想张口说出自己的推测，耳边却响起了遥远的叫喊声。那个声音不属于屏幕里，也不属于她所在的小屋，她皱了皱眉，问女人：“那个声音…”

　　女人似乎也迟疑了一下，她敲了敲桌子，“是现实的世界。你去看看吧。”

　　玛拉周围的环境一下子退散了开来，她又站在大厅里。她的面前站着道格，她正焦急地摇晃着她。

　　她这才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有反神愿者在神教院外聚集。”道格说，“我们不确定他们的意图是什么。”

　　玛拉这才注意到喊叫声的源头，它们来自本散布在神教院里的避难者们。大家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不由地慌张起来。

　　“我和史密森女士觉得你们在这里不安全。”道格说。

　　的确，大厅里入口距离过近，他们把石板摆在这里的原因仅是因为这里位置宽阔，并且不需要把摆动太远。如果有人真的想攻击神喻院，这里很不安全。

　　她看了看边上的三个人，他们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反应，像三座雕像一般。“他们怎么办？”她问。

　　“你不能一起叫醒他们嘛？”道格问，“既然你可以离开试炼。”

　　玛拉也不清楚，她看了眼手里打开的盒子，说：“我可以试试。”

　　——“试炼一旦开始，无法暂停。”她耳边，母亲的声音说道。

　　她愣住了，“那怎么办？”

　　女人回答：“阻止末日才是阻止一切的方法。”

　　——玛拉睁开眼睛，她又回到了现实。

　　“怎么样？”道格问。

　　玛拉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无法操纵试炼的规定，比起评委更像是观众。

　　“我们会安排安保在门口，但我不确定能真的保证你们的安全。”道格说。

　　玛拉点点头，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试炼看完。她闭上了眼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

　　屏幕那头，杰斯站在龙背上，挥剑刺向了龙鳞片的夹缝，龙哀嚎一声，短暂地失去了平衡。而此时詹森念出了一个咒语，一团火球像龙砸去，想要躲过火球的巨龙向一侧倾斜过去，却未料到一直追随着它的小刀刺入了它的眼睛。一时间鲜血四溅。

　　龙发出一声哀鸣，坠落在了地上。

　　“杰斯算是赢了吗？”玛拉问。

　　女人笑而不语地看向屏幕，又将目光移向了房子的大门。

　　“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